偌大的静室之中,红玉镂花香炉中飘出的青桂芳香萦绕于鼻息之间,精致古雅。
太妃慵懒地靠在引枕上,原是高枕无忧,此刻却莫名觉得心悸,只好唤宫女煮了碗银耳莲子羹来,几勺含下,这份心悸却仍没有缓下。
莫非……是云南王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不,怎么可能!
太妃面色阴沉,因为紧张手握成拳,尖利的护甲掐进手心。云南王的密函上,一笔一墨她可都记得清清楚楚,她的复仇计划百密无一疏,又怎会出错?
她轻轻抬手,食指遮在眼前,想象着皇宫内腥风血雨的场景,总算叫这莫名的心悸缓下一二。
这一日,她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从被掳来成为贵妃的那一天起,她就失去了作为公主的尊严与纯真,如今终于能叫大顺付出代价,纵然身后是千古骂名,她也绝不后悔!
然而,就在这时,一则急报快马加鞭传入庙中。
宫女跌跌撞撞地冲进屋里,不顾被太妃责骂的风险,猛地跪倒在地,颤声说出了急报的内容。
“啪—”的一声,太妃手中的莲纹瓷碗砸了个粉碎,银耳羹洒得满地都是。
“怎么可能!”太妃嘴上说着不信,实际已经瞪大双眸,呼吸急促,“云南王被困……可那十万精兵呢?说好的滴水不漏,又怎会出如此大的差错?”
扮成尼姑模样的宫女满脸鼻涕和泪,痛呼道:“云南王中计被俘!皇帝陛下已经派人成功围剿其手下残兵,如今全京城都已得知云南王谋反被擒的消息,称圣上英明,与殷王合力擒拿反贼,瓮中捉鳖……”
与殷王合力擒拿反贼?瓮中捉鳖?
太妃忽然一阵头晕目眩,脚步虚浮,险些跌倒在地。她斥退宫女,仍维持着自己高贵的姿态,一步步坐回榻上。
殷王,周寻云……
那个一直被自己撺掇而憎恨皇兄的周寻云,为何会临阵倒戈,莫非是被那该死的周宸川迷了心智?
明明她这么做,是在为他谋前程,为何他却要背叛自己,背叛他的亲生母亲!
不过即便如此,为何那傻子皇帝周宸川会有本事困住率大军而来的云南王?即便换做她都很难有十足把握,还是说,周宸川根本不傻……
疑问汹涌而来,太妃一手撑着美人榻,只觉得天旋地转,原本飘于云端,轻快自在的心情这会儿已是跌入万丈谷底。
再反应过来时,太妃一身冷汗如瀑,竟是不知为何倒在地上,姿态颇为狼狈。
她在冰凉的地上撑着站起,步伐虚晃,精致漂亮的美人榻边昏暗无光,宫女更是早已不知所终,空留一室寂寥。
隔着一堵薄薄的墙,长廊那头隐约传来呼喊叫唤声,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充斥耳边,仿若地动之声。任场面一片混乱,太妃依旧维持着嘴角的弧度,她面色惨白,理了理自己微乱的衣摆,默默坐回了美人榻上。
她伸出手,打开那盒凤纹镂花的口脂盒,微颤的小指指尖蘸上一抹殷红,如往日一般,轻轻点于薄唇之上。
“来人—”太妃的声色依旧冷厉逼人,“把皇后和琼昭仪给本宫带上来!”
当言亦溪被押到太妃面前,而宫女支支吾吾,答不上来琼郁的下落时,太妃彻底被激怒了。
“一群废物!好好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蒸发了不成?找!还不快去找!”
那宫女听了心肝都在打战,急急忙忙跑出门外找人去了。
言亦溪看着这一切毫不意外,竟是忍不住漾起笑意。
“你笑什么?你笑哀家狼狈至极?还是笑你的夫君识破了哀家的计划?”
太妃脸色铁青,站起身,挂着恐怖的笑容,朝言亦溪一步步走来。
若是换做以前,太妃这副模样还能吓到言亦溪,但此刻不同往日,单凭太妃这张气急败坏的脸,言亦溪便已能猜到周宸川首战告捷。
言亦溪对上她布满血丝的眸子,轻笑道:“太妃为何如此惊讶?云南王谋反,犯下滔天大罪,如今这种结局,便是早已注定的罢了。”
太妃双目如炬,通红的血丝狰狞非常,已是盛怒中的盛怒。
“这么说来,皇后早就知道了?你曾经卜卦早就料到了?”
言亦溪浅浅一笑,权当默认。
虽然这并非她写过的剧情,也并非她卜卦得知,但周宸川早已不是曾经的吴下阿蒙,温太妃得此下场,已在预料之中。
“殷王的事,是你从中挑拨的?”太妃似是有些魔怔,眼中阴狠之色骤然划过,一下掰住了言亦溪的下颌,低声道,“皇后,倒是看不出来你本事这么大……好哇,你倒是伙同皇帝把哀家当傻子戏耍呢?”
身正不怕影子斜,言亦溪丝毫不惧怕,扬起头,目光笔直地对上太妃狰狞的面容:“确实是我提醒殷王,让他从你的骗局中逃离,毕竟,蛊惑他的人是你吧,温太妃。”
太妃不可置信地扬起眉,捏在言亦溪下颌上的力道更狠了。
“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
事已至此,言亦溪已经不打算再掩饰什么,温太妃同样也是她笔下的角色,对于那个存在于白纸黑字之间的人物,她知晓温太妃的一切,对温太妃并没有明确的喜恶。
可是此时此刻,这一切都不再是虚幻的文字,太妃所做的一切恶行,也都转变为了真实存在的事实。
“温太妃,我知道你身上都发生过什么,灭族之仇让你对大顺一直怀有旧怨,我也十分理解。”言亦溪话语铿锵有力,竟是叫太后也被吓得后退了一步,“只不过,你还想做你前朝的公主,可周寻云如今已是大顺的殷王,他是活生生的人,是有喜怒哀乐的人,你不能将自己的思想强加于他的身上。
“周宸川从未将殷王视作对手,只是将他当作自己的亲弟弟,而你却一直从中挑拨,想让兄弟二人反目成仇!”
温太妃气得猛一扬手,旁边一排瓷器当即落地,摔了个粉碎。
“我受的苦,我流的血,你又知道些什么?周寻云他是我的孩子!是我辛苦把他生下来!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他凭什么听一个外人的话!”
墙壁上倒映着摇曳的火光,沉重的空气环绕着整间屋子,言亦溪静静凝望着太妃气急败坏、步伐虚浮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悲哀。
过去,她创造这些角色时,完全没有考虑过他们的感受,只觉得反派的目的便是为了毁灭和欺压主角,而主角只需要狠狠教训他们便是。
真的来到他们身边时,言亦溪才第一次亲身感受到他们的喜怒哀乐,这一切绝非笔墨所描述的那般轻易简单。
他们都有自己的人生境遇,也都有自己独特的性格和过去。
想起那日周宸川嘴角噙笑,朝她伸出的手,她不自觉诧异了一瞬,那迟钝的感受忽然涌了上来。
她侧过头,望着双手陷入沉思。
“言皇后,不会以为这就结束了吧?”
冷冽至极的冷笑划破寂静,打断了言亦溪的思绪。诡异的灯光下,太妃隐于阴影之中的半边脸阴鸷非常,饱含怨气的双瞳叫她看上去竟恍若志怪传说中的红衣厉鬼。
此情此景,叫言亦溪吓得退后一步,几乎大气也不敢出。
这、这是要干吗?
担心自己激怒了太妃,言亦溪这才察觉到危险,立刻放柔声音,试图平复太妃的心情:“温太妃,如今这云南王的计划也失败了,若是您继续坚持也没有意义,不如咱们及时止损,点到即止,说不定陛下还会网开一面,给您一个面子。”
“点到即止?”血色薄唇捻过这几个字眼,温太妃扯出一抹诡异的笑,“皇后真是爱说笑,既然知道点到即止,那一定也知道……‘玉石俱焚’这四个字该怎么写吧?”
言亦溪瞳孔一缩,阻止的话语还没说出口,太妃已经抄起桌上放着的一柄修剪花草的剪子。
言亦溪尖叫着朝外一躲,勉强躲过了太妃第一招,却招架不住太妃再次发疯一般刺来的势头。
“周宸川死不了,我就不信你还死不了!”
好疼!
肩膀被太妃死死掐着,言亦溪吃痛地拧起眉,却被太妃找准时机一把摁在墙上。她一睁眼,只见那锋利的剪子已经高高竖在头顶,刃口闪烁着刺眼白光,叫她瞬间慌了神。
糟了!
言亦溪紧闭双眼,伸手挡在自己苍白的脸颊前,身上的每一寸神经都紧张地颤抖起来,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剧痛。
她噙着泪,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但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如约降临。
咦?
一阵清脆的响声骤然响起,太妃手里的剪子被周宸川手中的长剑挑开,飞到了一边冰凉的地上,逐渐归于静止。
看着周宸川不知从哪儿出现,降临在自己面前,太妃颤抖的话语已经有些连不成句,几欲疯狂。
“你……”
周宸川瞥见言亦溪脸颊上的尘灰,又看着她因受惊而蜷成一团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心疼得想要立刻抱住她。
“温太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朕的皇后?”
周宸川冷笑一声,手执长剑直逼温太妃的面庞。
“朕今日看在殷王的面子上,饶你一命。”他打了个手势,一旁便有侍卫上前,将温太妃围住,当场擒拿。
“关入天牢。”
说完这几个字,周宸川看向怀中委屈地皱着一张小脸的言亦溪,叹口气将她拦腰抱起,大步往屋外走去,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留给温太妃。
“你怎么来了呀?”言亦溪有些惊喜又有些后怕地钩住周宸川的脖子,“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这张脸要毁容了呢。”
“毁容了也是朕的皇后。”周宸川有些好笑,不由得将她抱紧了些,低声哄道,“可有受伤?本来是说将你送出来,你倒好心,把琼昭仪推了出去。”
“太妃的目标是我,我还能拖延一阵,琼昭仪一个人留在这儿才危险呢。”言亦溪将头埋在他怀中,竟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排斥对方身上的气息,仿佛两人早已亲密无间,她暗笑起来,眉眼弯弯。
已经有些精神失常的太妃看着两人的背影,心中顿时涌上一阵难言的寂寥和悲愤。
“怎么会这样……”
她轻轻吐出几个模糊的字眼,怔然的视线中,世界似乎都归于灰暗。
怎么可能,竟是如此轻易的,就……
沾着汗水的湿发黏于额前,温太妃狼狈不堪地被侍卫拖向屋外,无光的眸子死死盯着周宸川的模糊背影,心脏被一股强烈的引力拧起—
不甘心。
处心积虑这么多年,凭什么就落得这般境地!
她不甘心啊!
架着她的侍卫似乎都记着她的身份,并未下大力道,而她袖里还藏着一枚银针,只要能挣脱侍卫,她定然要刺瞎周宸川的眼,撕烂他的皮!
就算是死,她也要拖着周宸川一起下地狱!
憎恨如同剧毒,刺激着每一根神经迅速兴奋起来,温太妃目眦欲裂,瘦长的指节摸到银针,生死决断之际,她正要发力,耳边却忽然闯进一个声音。
声音不大,却格外低沉,如晨钟般响亮,又夹着一丝温柔的慈爱。
“够了,婉儿。”
太妃双膝一软,倏地跪了下来,混浊的瞳孔不住地溢出泪来。
她朝着前方未知的白光伸出手,看见指尖有雪花飞过,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将纤细的女孩高高举起,面上绽出的,是能够融化一切冰雪的笑容。
“足够了……”
多少年的思念,多少年的仇恨,都换不回他了。
是啊,足够了……
太妃的身子唰地倒了下来,在侍卫的惊呼下,她两眼一翻,彻底昏厥了过去,躲入了梦中那片只属于温婉儿的宁静之中。
潮湿的长廊间,静谧非常。
言亦溪终于从后怕中缓过来,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还依偎在周宸川怀中,不禁面颊绯红。
“好了……你、你快放我下去!”
周宸川微微眯眼,丝毫没有要放她下来的意思。
“为何要下去?”
言亦溪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解释起来:“众人都看在眼里,这样成何体统?而且你是一国之君,更不可做这种举动……”
绯红的脸颊悄悄低下,言亦溪的声音越说越轻,落入周宸川耳中,软软甜甜的,更加没有说服力了。
“体统?”周宸川忍不住笑道,“真想不到,居然能从皇后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言亦溪彻底羞得不说话了,在周宸川怀里装死。
就算她现在嘴上这般逞能,方才太妃举着剪子要刺她时,她其实害怕得不行,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心底无比感谢两件事—
周宸川能来救她,以及……救她的人是周宸川。
言亦溪偷偷抬起头去看,却发现周宸川也正看着她,脸上方才褪去的温度噌地又升了回来。
“干吗……看我做什么?”
言亦溪不好意思地别过脸,故作凶巴巴的语气,却没有丝毫威慑力,心里却早已软了大片。
周宸川一步步走得极稳,如视珍宝地将她抱在怀里,生怕惊扰到怀中人一分一毫的安稳。
“累了便先睡吧,我送你回去。”
纤指轻轻撑在周宸川的胸膛上,她放柔眉目,闭上眼,依偎在他怀中。
“好。”
兴许真是累极了,不过片刻,周宸川便察觉到她暖暖的吐息打在自己臂弯间,暖意微漾,在自己怀中依偎睡去的人儿模样可爱得紧。
若是他来晚一步……
周宸川双眸微沉,如黑夜般幽邃的瞳孔中卷入一抹暗色,深不见底。他甚至不愿去想象她受到伤害的情景,即便是可能性也不行。
还好,她没事。
周宸川轻轻托抱起怀里的言亦溪,黄袍长衫,晚风拂面,独自走入夜色之中。
风雨欲尽,黎明将至。
冬末。
人间尚且有些暖意,少些春花已然早早吐苞,却还是挡不过这带着刀尖的冷风,不敢将里头藏着的花朵露出来。
裹着件兔毛袄子的言亦溪踮起脚,摘下一朵梅花,轻轻将这绯红色的小花别在发髻旁。
“娘娘—娘娘—”
老远便听见茗兰的声音传来,言亦溪甚至还没来得及起身,背上便是一沉,又被添上一件衣服。
茗兰苦恼地蹙了蹙眉:“娘娘,您又出宫来了!今儿天气这般冷,万一叫陛下看见您在外头……准是又要怪罪。”
言亦溪眼看自己肩上一层层袄子多得快要滑下去,一边扯,一边笑说:“我都穿多厚了,还不够呢?再穿,真的要被你们包成狗熊了。”
茗兰很是坚持,像个老母亲般为她紧了紧衣裳:“不行!不能掉以轻心,万一着凉了呢?”
冬景淑美,梅花开得正俏,顾不得这些琐碎小事,言亦溪硬是拉着茗兰与她赏了片刻花。谈笑间,突然听见宫墙之外隐约传来吵闹杂乱的声响,两人不由得住了声。
茗兰十分机灵地扯了扯她的衣角:“娘娘,我们回宫去吧,外面冷,您要想看,我们便折些枝回去。”
“不用了。”言亦溪摇了摇头,起身往凤鸾宫走去,她自己回宫休息便好,何必要再惊扰梅花的安宁?
不过,宫外的事确实也很叫人在意……
迈上凤鸾宫前的一级石阶,言亦溪短暂驻足,瞥了眼停在赤红宫墙上的乌鸦,若有所思地沉下眸去。
不用想也知道,这几天宫外定然乱,乱得很。
不过这乱却不是坏事,毕竟温太妃被擒拿后,便是周宸川卸下伪装,清缴前朝余孽的最好时机。这些祸害早已在朝堂上扎下了深厚的毒根,非一日可以斩尽的。
周宸川这些日子格外忙碌,虽是隔些天便来凤鸾宫一趟,可每回半壶茶都未喝完,便又匆忙离开,当真是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
除了周宸川,言亦溪还对另一人印象颇深。
她回忆起当初云南王被困,自己也被救出后,曾与周宸川他们一道前去将这件大事的原委禀报薛太后,却不料那位尊贵年迈的薛太后听罢,神色平淡,丝毫不显惊讶。
言亦溪还清楚地记得,薛太后当时只是卧在榻上,云淡风轻地摇了摇团扇。
“你们一行人远道而来,除此以外……就没有什么新鲜话了吗?”对方还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哀家还要午睡,你们小年轻便去外面玩吧。”
不光是言亦溪,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就这?就这么淡定的吗?
兴许是自己境界不深,言亦溪不能理解太后的平静,觉得格外神奇。
薛太后……
当真是位高深莫测的人。
言亦溪摇了摇头,正想坐下来,却不想茗兰突然听到门外一人说了什么话,立刻神色焦急地闯了进来。
“娘娘!不、不好了!快去乾福宫一趟!”
乾福宫?莫非是周宸川出什么事了吗?
言亦溪一下站起,来不及问明究竟发生了什么,便与茗兰一前一后,匆匆行到了乾福宫前。
隔着厚厚的木门,言亦溪依稀听到里面的争吵,不安的预感被应验,她推门而入。
乾福宫内仅有两人,动静却一点不小,以至于她快步越过门槛都没有人注意到她。
“三哥!”殷王的声音透着些许沙哑,“母妃年事已高,此番大罪虽然不应原谅……但看在父皇的情面上,就不能放我母妃一条生路吗?”
周宸川依旧坐在那张金丝木椅上,神色平淡,连眉都没皱一下,叫人怎么也看不出他的情绪如何。
大顺律法与其他朝代对比起来,已经足够公平公正,可这次温太妃犯的罪过非同小可。
但对于殷王来说,她怎么说也是自己的母亲,也为大顺太上皇诞下子嗣。
言亦溪在一旁听了半天,大概懂了这两人的谈论内容。她向周宸川福了福身,慢慢走到他身边,正要启唇说些什么,却被他抢先一步。
“朕知道该如何做,皇后不必忧心。”
言亦溪抿了抿唇,犹豫地看了局促不安的殷王一眼,退到一旁。
算了,这是他们兄弟俩的事,就让周宸川来处理吧。
周宸川看向殷王,半晌才叹口气:“前朝长公主温氏虽犯下大罪,念在其曾为大顺诞下皇子,免除死罪。从今往后,温氏前去皇陵思过,终身不得踏出一步,殷王认为此计如何?”
如此滔天大罪能免得一死,殷王怎会有异议,他长松一口气,抱拳作揖,当即向周宸川拜了一拜。
“谢陛下宽恕!”
周宸川释然一笑,道:“五弟,倒不必与我那般生疏。”
画面很是融洽,言亦溪却看得有些魂不守舍。
这般决绝、果断,就如一个真正的帝王一般。
不,他周宸川本就是皇帝,只不过因为言亦溪是这本书的创作者,便擅自认为他与书中的那个草包皇帝无异。
察觉到她的视线,周宸川看过来,四目相触,她触电般地移开眼神,心跳暗自加速。
变了的,也许不只是周宸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