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晚膳吃得尴尬不已,周寻云虽然直肠子但也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觉得自己在养心殿似乎有些多余,而周宸川也因为自己幼稚的举动暗生闷气。

在场的人只有言亦溪吃得颇为满意,打着饱嗝溜达回了凤鸾宫。

“我是不是糊涂了?”周宸川坐在椅子上,揪着头发陷入沉思,“我刚刚是被人下蛊了吧?言亦溪既然精通卜卦之术,那这些稀奇古怪的蛊惑之术应该也是她一手造成的吧?”

他在宫里思前想后,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自己被言亦溪给下药了,才不得不做出如此异常的举动!

这不行!这万万不行!

周宸川捧着头长叹一口气,装了十多年的傻子,怎么到头来真成傻子了!

乾福宫里因为皇帝久久不睡而一直亮着灯,跟随伺候的宫女宦官们也打着哈欠在外面伺候着。

后宫妃嫔们却丝毫不知道如今周宸川的郁闷,随着夜幕深沉,灯火烛光逐渐减淡,直至全宫陷入了一片寂静的黑暗之中。

可唯独在某一处已经破败的偏殿里,虽没有亮灯,但裙摆窸窣声和低语声却显示着她们的存在。夜色浓郁,这几人彼此之间却颇为默契,谁也没有掌灯,只是摸着黑快速交换着手里的物件。

其中一个人把自己手里的簪子交换到了另外一个人的手中,等待对方快速溜出了偏殿,四周一片寂静无人的时候,才放心大胆地整理裙摆,只当深夜闲庭漫步的模样,从门柱后走了出来。

谁知道她还没走两步,忽然围上来一群黑衣人,为首之人黑巾蒙面,只挥挥手,打了个手势当作示意。

其他几人便压着一个被堵上嘴的女子从殿外走了进来,把刚从这位女子手上缴获的金簪交给为首之人,低声道:“仅此一个,传递的消息在这里。”

对方把金簪一掰两断,露出了里面的小字条,借着月光,他轻声念出了字条上的文字:“正月十五朝贡宴,城门卫轮守,确宫女十名,城西门可入。”

“娘娘,您若是传递消息,其实可以不用亲自前来的。”

黑衣首领轻笑一声,往后退了一步,还未等这位女子反应过来,周围的人便一拥而上把她捆了个结结实实。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这一行人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黑夜里。

翌日,言亦溪正对着镜子让茗兰给自己梳洗打扮,就看到元海一脸严肃地从凤鸾宫外进来,急匆匆地下达皇帝的口谕,让皇后立马前往天牢。

天牢?

言亦溪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昨天才一起吃了晚饭,今天就把她关进天牢?难道是因为她吃太多被抓起来了?她努力想了想自己之前干的事情,似乎也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最多算算命做做化妆品,哦对了……还写了以周宸川为原型的小说。

完蛋了,她这是天机泄露,被逮了个正着。

她随手拿起桌上一支嵌宝石莲花金簪,递给元海,试探道:“元海公公,不知道皇上的意思是?可有没有什么提示?”

元海的眼睛使劲瞅了瞅宝石金簪,强行压抑住自己伸手去拿的冲动,闭上眼睛咬牙道:“娘娘去了便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这……”言亦溪咽了咽口水,有些可怜兮兮道,“本宫不能收拾几件衣服吗?”

天牢啊!又不是普通客栈酒楼,总不能没个换洗衣服吧!

元海皱眉道:“不可,陛下说了,事不宜迟,请娘娘即刻动身。”

罢了,可能这就是回到现实世界的最后一条路吧。

言亦溪心里长叹一口气,只能努力说服自己没准儿这是支线剧情,通关了就能回到现代了。她快速换下身上烦琐的宫装,单单穿了一条简便的裙子,身披斗篷,便由元海带领着出了凤鸾宫,走上了一条小路。

这小路倒是极偏僻,言亦溪之前从来没有走过这个地方。她越走心里越惴惴不安,而到了目的地,才惊讶地发现,这里面居然是一个牢狱,只不过表面上被隐藏在了建筑中。

总不能真的因为自己写傻白甜小说就被抓了吧?

言亦溪一边怀疑自己的认知,一边心里又把周宸川骂了个狗血淋头,可元海公公却怎么问也不回答,只是一心低着头带路。

她跟着元海进入天牢。不过出人意料,虽是大牢,却并不是和她想象的那样遍地鲜血淋淋,倒是干净整洁,只是如果透光有窗户就更好了。

元海把言亦溪带进了一间封闭的牢房门口,躬身做了个手势让她进去。

言亦溪心中困惑,迈步踏入,却发现里面全是老熟人。

榻上坐着的是周宸川,一边站着的是皇宫侍卫首领刘寒,而地上跪着的,却是之前还在凤鸾宫里跟在她屁股后面对她崇拜不已的玉美人!

“你……这、这是什么情况?”言亦溪迟疑地问。

她扫视了一眼玉美人,发现对方身上并没有伤口,只是戴着镣铐,无法动弹而已,便道:

“皇上,您是要……”

周宸川向言亦溪招了招手,让她坐到他身边来,缓缓道:“昨晚半夜,玉美人和一个不知道身份的人在偏殿鬼鬼祟祟,朕实在忧心有事情发生,便把美人请到了这里,和她聊聊。奈何玉美人一直不说实情,另外那人也已咬舌自尽,朕只好求助皇后,希望皇后能帮个小忙。”

原来不是把自己关进大牢。

言亦溪终于松了口气,放松警惕后便想也没想就开了口:“陛下,和玉美人聊天的那个人是男是女?您不会被戴了绿………”

话还没说完,言亦溪猛然回过神来,快速止住话头。

屋子里的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言亦溪,气氛瞬间凝固住。刘寒没想到皇后上来的第一句话是这个,惊愕之余又有些好笑,可陛下就在自己身边,只能硬生生地憋回去。

周宸川被她这句话问得破了功,也不装什么高深了,他没好气地看了言亦溪一眼,咬牙切齿道:“玉美人和宫外的乱臣贼子想谋逆,把朝贡宴和宫中侍卫分布的消息传递出去,被朕当场拿下。你怎么脑子里就只有些乱七八糟的问题,难怪写的话本都是傻乎乎的!”

被周宸川拆穿话本一事,宛如被当众处刑。

言亦溪脸一阵红一阵白,又有点委屈,小声嘟囔:“那你自己说的谈了半宿,我可不就只能想到某些事情了,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没说清楚!”

周宸川被她理不直气也壮的态度哽住了,深呼吸一口气,挥挥手:“罢了,不纠结这个了。我记得玉美人和你关系还不错?之前虽因点茶一事有了隔阂,但她不是还经常来凤鸾宫请你帮忙研究什么胭脂水粉的事儿,你想想有什么好办法能让她开口说话。”

“这……”

言亦溪刚想说这是不是难为她—周宸川都找不到好办法,她能有什么办法让玉美人开口招供?

跪着的玉美人却抢了话头连忙开口说道:“陛下,我和皇后娘娘关系从来没有好过。那次让您意外受伤的点茶,本来是我邀请皇后娘娘,想故意让娘娘受伤。我和娘娘一直不共戴天,从未有过和平相处的时候。”

她这一连串话夺口而出,看得出来全凭本心而说的。

这让周宸川和刘寒吃了一惊,对视了一眼,觉得这一步实在是走对了,不知能否靠言亦溪让玉美人开口。

言亦溪看着这几个人之间的脸色,心里一片乱麻,忽然觉得事情的发展可能有点不对劲。

玉美人她记得,不仅仅是和她一起算命制作化妆品,又或者是一起玩飞行棋,而是在原著里,在言亦溪只来得及写了十几章的小说里。

玉美人是全文中期的一个小Boss,入宫陷害琼郁,很快又会被琼郁打倒,对方便踩着玉美人上位,拉拢了不少势力。

然而玉美人和她言亦溪一样,明明也只是个炮灰设定,怎么在这个时候,玉美人却并没有像剧情中描述的一般,和琼郁对立起来,反而与乱臣勾结在了一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言亦溪看着玉美人,心绪复杂,也不知要怎么办才好了,只好借着之前写的人设,胡乱猜道:“我看玉美人一向聪明伶俐,向来是个识时务者,不像是个会死扛的女子。只怕是不是有什么把柄或者家人在对方手里面,才不得不听命行事?”

刘寒上前一步道:“玉美人家里面的情况我已经查明。玉家世代都是青州人士,一脉单传。玉大人如今任八品县令,玉夫人是侍郎庶女出身,家中并无其他亲眷亲戚,连男丁都不曾有,至于云南王,那更是毫无关系。”

这话的意思便是玉美人绝对没有可能和云南王联系上,也没有可能有什么把柄落在云南王手上。

那么她咬死不肯交代的行为就可疑至极。

要么,玉美人是云南王的死侍,忠心耿耿,绝无二话,所以不肯交代。要么,就是玉美人给出的家境记录全是假的,玉家只是个幌子罢了。

周宸川看了刘寒一眼,刘寒上前补充道:“陛下,我所言非虚。玉美人的入宫记录都在内务府有备份,臣一一去查看过,并且和玉家进行对照,至少纸面上记载的信息与玉家的信息是对应的,玉家的确有一个女儿,应当不可能作假。”

如果这都能作假的话,那么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宫里有势力在帮云南王,而且这个势力还不弱,至少是可以随意插手到宫内秀女选秀,且修改内务府的记录。

这样的存在,除了太妃太后和当今天子,在场的人想不到第二位出来。

周宸川和言亦溪脑海里都瞬间划过了这个念头,而刘寒又接着询问道:“玉家众人还在青州,若陛下需要,臣立刻带人把他们夫妇二人带回京城,到牢中和玉美人进行对质,到时候是真是假大家就都清楚了。”

玉美人脱口喊道:“不要!”

她求助地看了言亦溪一眼,眼睛里面全是无助和可怜,看得言亦溪一阵心软。

言亦溪咬了咬下嘴唇,为难道:“如果你不把真实情况说出来,本宫想要保你,也毫无办法。”

她虽然是原作者,但是给玉美人的设定只有因为喜欢皇帝而同女主对着干,谁知道来到大顺之后,却发现和她所想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玉美人身份成谜,动机可疑,连她都不明所以。

言亦溪只觉得稀里糊涂地被卷入了一场大戏,像是一桶好好的白颜料,被人故意倒入了其他颜色一样。

半晌,才听玉美人叹了口气低声道:“同玉家没有关系,玉家对这件事情毫不知情,他们是无辜的。我……我根本不是玉家的女儿,我只是云南王王府里面的一个管家的女儿。”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被震惊到了,刘寒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玉美人,不敢相信。

玉美人苦涩一笑:“我之前不说是因为顾虑到我的家人,但是转念一想,这样的家人,我又有什么好护着的必要呢?”

玉美人,或者更严谨地说,她是一个没有名字的人。从小到大爹娘只管她叫大娃,从来没有像弟弟一样有一个正式的名字。

她出生的那个家庭并不富裕,虽然是云南王的管家,但管家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而玉美人的亲生父亲就是其中一个备受歧视的低级管家,只不过是在大管家手底下打下手的人而已,所以一年到头也捞不到什么油水。成年之后勉强找到了一家同样贫穷的家庭,娶妻生子,然而第一胎却是个女孩,这让本来兴奋的小管家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从此之后就浑浑噩噩地开始混起了日子。

爹娘都是这个态度,玉美人已经没有办法想起来自己小时候挨过的打和被骂的次数,而在深夜时候梦到的童年时光,也总是带着辱骂和拳头。

不过还好,童年转瞬即逝,忽然王府里面说要挑选年轻女孩,小管事便想起了自己还有个大女儿,久违地给她买了身新衣服,把她送了进去。

玉美人当时就被选上了,选人的嬷嬷觉得她五官灵动。

“看着就是个聪明的。”

于是,她开始了没日没夜地练习着举止谈吐、琴棋书画。宫中举办选秀时,她以假冒的玉家女身份来到了玉家,顺利获得了来年的选秀资格。

而在玉家的那一年半里面,是玉美人人生当中最幸福的时光。

她有一对正常的父母,一个正常的家庭,享受到了从来没有得到过的疼爱,玉大人虽然官位不大,却与玉夫人相敬如宾,和睦恩爱。

所以她不能让玉家受到伤害。

和远在云南的亲生父母比起来,玉家人对玉美人来说就仿佛是救命的稻草,冬日的暖阳。她之前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亲生父母,但是刚才刘寒的一通话又让她回忆起了自己的童年时光。

玉美人忽然就觉得自己人生中的光,好像突然就灭了。

“其实所有的内情我也并不清楚,但是我能告诉陛下,您的猜想大多都是对的。包括太妃娘娘和云南王的所有事。

“我知道您在想什么,而我也能保证,说的全是实话。”

玉美人低声说完这句话后,言亦溪明显感觉到周宸川的身体僵直了一下。

周宸川没有傻到去问玉美人“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这种傻话,只是在快速思索之后,皱眉质问道:“昨天和你接头的人是谁?是太妃还是云南王?”

玉美人抿了抿薄唇,老老实实答道:“是……是云南王,这人是云南王插在宫内许久的一个探子,我和她半个月联系一次。再由她每周一次的出宫采买时送信出去。”

周宸川阴沉着脸继续问道:“宫里面和你一样的还有几个人?”

“我不知具体有多少人,但我知晓的,便是辛才人以及平时与我亲近、常来我宫内玩耍的妹妹。她们或多或少都有亲人把柄落在云南王手中,我们只被教导要接近陛下,若能取代皇后娘娘的位置,那是再好不过。”

周宸川长叹一声:“何必……”又猛地把自己手中茶杯摔到了地上,对玉美人道,“你既然把这些事如实告诉我,我也不会动你和玉家半根汗毛。只是,你之后要为我所用。”

玉美人疑惑地看向周宸川。

只听周宸川缓缓道:“你之后还老老实实地当你的玉美人,继续给云南王传递消息,昨晚的事情除了你我之外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你放心。只是你给云南王的消息,之后会由刘寒传递给你。”

言亦溪震惊地看了一眼周宸川。

没想到啊!被自己设定为草包的周宸川,居然也有如此聪明和霸气的一面。

等到出了天牢,周宸川见言亦溪一言不发,只以为她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景象,被吓得说不出话来,连忙低声劝道:“你别为玉美人担心,朕说过她没事,那就一定不会取她性命。”

见言亦溪看着自己,眼中是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周宸川心里一沉,试探着开口问:“你怎么了?”

言亦溪长叹一口气,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惨啊,宫里的妃子们都不是真心喜欢你的。”

周宸川一怔。

然而不知为何,言亦溪心里却快活极了,连走起路来都不再注意什么宫妃礼节,只是低着头掩嘴笑眯眯地跑远了。

她们都不喜欢你,只有我喜欢你。

这天牢里危机四伏,牵扯着朝堂和宫闱的大事,但是在后宫里面,却丝毫感受不到这种紧张的气氛。

又是一个见不到皇后娘娘和皇帝的日子,宫里面的美人昭仪都各自在拼命找乐子,试图找事情消磨时光。

琼郁并不知道言亦溪去干什么了,只是被茗兰告知是被皇帝叫走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见不到人,也没有确定的回宫时间,她心情低落,郁闷地回了锦宁宫。

这日子少了言亦溪,实在是百无聊赖,珍珠见她兴致不高,便凑上前来出主意:“娘娘,今天天气这么好,咱们不如去御花园放纸鸢吧。”

琼郁疑惑地反问道:“哪里来的纸鸢?”

珍珠笑着道:“娘娘忘记了?之前陛下赏赐的时候,给您赏赐了不少东西,其中就有纸鸢在内,还是个上面画着美人的纸鸢呢,刚好和娘娘对上。”

琼郁心中一动,连忙让小宫女把纸鸢拿来端详,果然做得极其精致。用来做支撑的竹子被弯成了美人的样子,又轻又韧,再加上宫内画师精致的工笔画,往那里一看,真的好似一位美人栩栩如生地站在地上。

她看着纸鸢,小时候和伙伴一起在巷子里放的经历便涌上了心头,如今宫里最要好的便是言亦溪,可是她们到底已经是有身份的宫妃了,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玩乐。

今日皇上和娘娘不在,就趁着阳光灿烂,好好放纵一回。

只是在走的时候,琼郁却没有让宫女们跟随,只是带了贴身丫鬟珍珠前去了御花园。

已是初冬,带有寒意的北风阵阵刮过,吹得琼郁的纸鸢很快便顺着风冲上了云端。

琼郁的心情瞬间明朗起来,她轻笑着,拉扯着纸鸢线向身后跑去,只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童年。

在宫里为了自保,她处处疏远冷淡,却被人视为清高孤傲,要想发自肺腑地笑起来,那也只有在言亦溪面前,才能短暂地放下戒备。

“这纸鸢是谁放的?做得倒是精巧。”

被太妃传唤入宫的周寻云来到御花园外散步,老远便看到了挂在天边的美人纸鸢,不由得随口感叹。

跟着伺候他的小宦官低声问道:“殿下,要不咱们过去看看?想必应该是个宫女,趁着今天天气好,来这里放纸鸢散心。”

反正现在太妃在佛堂念经,周寻云候在殿外也无事可干,便点点头,两个人向着御花园内的方向走了过去。

琼郁一心一意地专注于自己的纸鸢,谁知道乐极生悲,一个不小心,长长的棉线挂在了树上,美人纸鸢从干枯的枝丫中探出头,任由她如何拉扯,纸鸢岿然不动。

这下可如何是好。

琼郁颇有些着急,虽然皇帝的赏赐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她听说言亦溪也喜欢放纸鸢,还想着哪天天气好,也让言亦溪看看这个精致的美人纸鸢。

可如今却被挂在了树上,别说给其他人看,就连还能在这个树上待几天都是一个问题。如今已是初冬,不比春风和煦,这么个美人纸鸢可真是风吹吹就坏了。

“娘娘,奴婢去叫人来帮你勾下来。”

“算了,等你叫来人都几时去了?”

琼郁左右看了看,见没有围观的人群,便心一横,自己把裙子在侧边系了一个结,一手攀着树枝,脚下轻巧一蹬,居然就这么上了树。

她是习过武的,从当时发觉宫里有寻冰的身影便简单露过一招剑法,爬树对她来说也并非难事。

只是纸鸢挂在树梢上,琼郁虽然一再小心,然而还是比不过突然吹来的一场风。这已是初冬,叶子都落得差不多,只剩干枯的枝丫,她的身体免不了左摇右晃,眼看就要在树上站立不稳了,这时,一只麻雀擦着她的脖颈飞过。

琼郁忙着躲避麻雀,没有顾虑到脚下,一个不小心,便直直地向着地面摔了下去。

真是丢脸!

她大脑陡然空白,却突然发现自己被一双胳膊接到了怀里。

琼郁惊慌抬眸,正对上一双暗藏笑意的眉眼。

“殷王?您怎么在这里?”

见到来人的模样后,琼郁慌张地从对方怀中钻了出来。

“今天本是趁着天气好放个纸鸢,没想到却被树给挂住,我本想自己去取,谁知一时不稳摔了下去,多谢殷王的及时搭救。”

周寻云连忙道:“琼昭仪不必客气,你没事情好。那个美人纸鸢是你放的?”

琼郁点点头,笑着说道:“那是陛下曾经的赏赐,今天娘娘不在,我闲得无聊,便把这箱底的东西拿了出来,也当是消磨一下时光了。”

他俩之前还在长门宫里斗过地主,不过也只是因为有言亦溪忙着张罗罢了,私底下除了通过寻冰联系,二人其实并未见过几次。

今日或许是因为放纸鸢太过快活,平日里孤傲冷清的琼昭仪,竟然也露出了娇美的一面。周寻云心跳如擂鼓,随口道:“那纸鸢上的美人画得再好看,也不如琼昭仪妆容清丽,风采明媚。”

此话一出,倒是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琼郁有些讶异地看着周寻云,虽然心中激动,但碍于礼数却只能福了福身:“殷王谬赞了。”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或许太过冷淡,连忙羞涩地补充道:“是皇后娘娘教导臣妾有方,若论妆容,还得感谢娘娘才是。”

周寻云认真地摇了摇头,他一个粗人,哪懂这么多。

“和妆容无关,琼昭仪略施粉黛也好,洗尽铅华呈素姿也罢,都是宫中不可多得的美人。”意识到自己这话可能有些逾越,周寻云又拱手行礼,“本王这话别无他意,还望娘娘勿往心里去。”

恰逢这时,一位小宦官匆匆赶来,说是太妃娘娘已经念完佛经,正有事找他,让他切莫逗留。

周寻云便只好和琼郁告了别,转身离开,然而去太妃宫里的一路上,他的脑海里却全都是琼郁低头的羞涩一笑,以及之前在长门宫时偷偷打脸对方时的容颜,竟然连已经到了太妃宫前都不自知。

而琼郁也恍恍惚惚地回到了锦宁宫,坐在铜镜前发呆。半晌,她长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