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天外来语般的话,宛如千斤重石般砸在方朔的心头,令他猛然惊醒。睁开双眼后却发现那一家人都已经不见,自己躺在了训练的房间的地面上,浑身上下安然无恙。
廉东坡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将沏好的茶水给自己倒了一杯,吹了吹后,说道:“怎么样,这种幻象咒会不会比你恐惧反射要强?”
方朔一脸茫然,心思似乎还在刚才的场景中,还没来得及舒缓过来。喝了杯廉东坡递来的茶水,才清醒了一些。
良久,方朔竟是苦笑了起来。更诡异的是,廉东坡也笑了起来,只是他笑意中所蕴含的味道,更多的是欣慰和得意。
一老一少两人在屋子中越笑越大声,使得整个气氛十分怪异,他们都知道彼此在笑着什么,这是只有专研同一项事物的人才存在的默契。
“幻象世界……一个全新却又符合逻辑的世界。”方朔忽然停下笑声,说道。
“如果我一直不让你醒来,而一切就按按照刚才的事情发展下去,你觉得后面会怎样?”
方朔扶着额头,嘴角微掀,道:“当时我对那个幻象世界的怀疑已经有了一丝动摇,若是再被你长时间困下去……我估计我真认为我是个脑子有毛病的家伙,和那一家人长久的生活下去。”
“只要你适应并习惯了里面的生活,那么你就已经输了。因为那是我创造的世界,我是里面的神。神,是无所不能的。我可以让你玩物丧志,可以让你悲痛欲绝、失去斗志,也可以用你所重视的东西来威胁你,让你自杀。总之只要我原意,就可以为你设置无数的灾难,直到你崩溃。”
听到廉东坡的缓缓阐述,方朔不禁感到头皮发麻,一阵密密麻麻的恐惧感逼上心头。
这的确是令人毛骨耸然的事情,因为当你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在一个被人所超控的幻象世界里,还指望能逃出生天?甚至就连你所看到的天,也是被虚构出来的。
这很强,实在很强大。比师傅所教的恐惧反射要恐怖上数倍。之前自己认为廉大师对敌人仁慈,现在看来是自己低估了他们这些老战者的战道。
虚拟一个以假乱真的世界和人物事件,利用各种方式让敌人信以为真,然后任意摆弄……这种做法叫仁慈?似乎已经可以定义为邪恶了吧。方朔心中不禁感叹道。
廉东坡看到方朔的神情,便知道自己的咒术理论已经将他征服,至于接下来怎样去选择,就看他自己的了。
说实在话,廉东坡非常喜爱方朔这个学生,有天赋有性格有主见,可不管是因为抹不开自己这张宗师老脸,还是因为之前和方朔有过争执的缘故,廉东坡就是不主动说要教方朔这种幻象咒。
想学的话,就认错后再求我教你吧,小子。廉东坡似笑非笑地沉默着。
两人各有所思,屋内寂静无声。
忽然间,方朔想到了什么,立马催动了手指上的收纳戒,唤出了那本记载着大量咒术的《咒经》,然后快速地翻动了起来,似乎是在寻找有没有类似的幻象咒。
廉东坡见方朔迟迟不开口求学,心中不禁有些懊恼起来,可见他拿出《咒经》后,双眼便冒出了两道精光,有些惊讶地道:“咒经?!”
方朔被他吓了一跳,回头问道:“这是我师傅留给我的。不过我想这东西对于廉大师你来说,
应该算不上稀奇罕见。”
廉东坡刚才那颇有趣味的心情一下子消失不见了,转换成了严肃认真的表情,心道,没想到那家伙居然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了这小子,看来方朔绝不是他一下子兴起收的徒弟。
“你到底是什么人?”
方朔疑惑地道:“在我们刚刚和大师见面的时候,我好像已经说过我的情况了,我只是一个来自偏僻村庄的小村民而已。”
廉东坡迟疑了一下,一掌拍在桌子上,对着上方的空气说道:“荒谬!方建你真是太荒谬了!这可是师傅临终前亲手传给你的无上至宝,无数咒术战者梦寐以求的梦幻秘籍,你竟然就这样随随便便地给了……”
廉东坡忽然意识到这话的不对劲,马上收住了嘴,意味深长地看着方朔,心想这小子不会有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身份吧?
方朔当然也不是傻子,能够品出廉东坡后面想说的到底是什么话。
“廉大师。”
方朔忽然双手抱拳,对廉东坡说道:“我方朔虽是一介草民,十年前也不知为何会受到师傅的青睐,被授于战道,甚至将咒经传到我手中,对于这些我无以为报,但能够肯定的是,我只要还是咒术战者一天,就绝不会丢师傅和师公的脸……若有可能,我定会将咒术发扬光大,推至最辉煌的巅峰地带!”
廉东坡闻言挥了挥手,将刚才的想法抛出了脑海,说道:“年轻人啊,就是喜欢扯嘴皮子,说些豪言壮语,不过是让自己心里爽爽罢了。咒术生涩难懂,加上门槛较高,导致它注定是一门冷门的战技,这是最简单也最难以破除的事情。”
方朔道:“难道所谓的发扬光大,就是要让很多战者修炼咒术?那如果将咒术打造成这个时代最耀眼的战技,成为历史不可抹去的一部分的话,算不算发扬光大?”
廉东坡一怔,说道:“你是说……咒术战神?”
方朔看着廉东坡,不置可否。
廉东坡叹了口气,颇为感慨地道:“那种人物的确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顿了一下,廉东坡继续道:“你也不用再翻咒经了,那里面只记载了已经成形的咒术,却没有记载某种咒术的使用规律,你想学我那种幻象咒的话,开个口就行了。”
方朔再次拱手,郑重地道:“尊听大师教导!”
…………
在方朔跟随廉东坡修炼的日子里,陈依依和范北川在范凌雪的教导下,战技也都精进了不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真正的敌人可战斗,每天都是他们两人对练,始终不敢下重手,而且时间久了不免有些乏味起来。
之前因为范北川及时将陈依依送去救治的缘故,陈依依对他没有了以前的那种调侃,起码没有再一个劲地叫他“范胖子”了。
但谁让范北川有着一副臭脾气,两人原本还算可以的关系,在几天的摩擦下,竟是变得行同水火,若不是有范凌雪在一旁,他们估计早已经真枪实弹地战起来了。
不管怎么说,修炼自然是没有实战来得精彩刺激,在战道上所得到的进步,没有可以真正实践的地方,难免令人感到无趣。
而就在一个和寻常无异的早晨,廉东坡出奇地没有再带方朔去修炼,而是将他们所有人叫到了一块。
“你们应该知道帝国和蛮人部落在这边打仗的事情吧。”
方朔和陈依依三人相互看了一眼,不解其意。
范凌雪道:“知道,我们来的时候刚好处理了一些事情,就是和那场战争有关。”
廉东坡拿起身边的小茶杯,浅浅地喝了一口,“白虎阁的人应该也有参与其中吧。”
“是的,平静了这么多年的蛮人部落一下子大举进攻,这让战宗有所猜疑,所以调遣了一些人过来,同时也是希望能早点结束掉战争。”
“那么现在看来,单凭白虎阁的那些人,是无法尽早完成任务的了。”
蛮人部落的实力并不算太强,据情报显示,整个部落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战者,而且品级都不怎么高,和白虎阁相比应该处于劣势才对,就算这次派来的帝国军队没有蛮人部落的战士强横,可也不至于如廉东坡所言。他这话里面,显然还有什么范凌雪所不知道的内情。
范凌雪师生四人闻言,表情都严肃了起来,但都没有说话,等待着廉东坡的下文。
“我之前说过,帝国一旦和楚王朝开战,我能以最快的速度移动到战场上去。这除了我能使用空间咒之外,还因为我拥有足够及时的情报。这次和蛮人的战争虽然用不着我出手,可毕竟和我离得很近,我也是有所留意的。”
范凌雪闻言,恭敬地道:“大师不论身在何处都心系帝国安危,实在令人敬佩。”
方朔直言问道:“大师,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蛮人部落的战斗力在一夜之间增强了不少,帝国原本的优势已经渐渐消失了。”
范凌雪微惊,道:“难道有别的国家插手这件事?”
廉东坡道:“按我的猜测,是蛮人们请来了一支实力还算不错的佣兵团,至于后面有没有其他国家的影子,我就不好妄下结论了。”
“白虎阁知道这件事之后,应该会在第一时间上报战宗。一支佣兵团,不足为患。”
“问题在于,朱雀阁的那些人已经离开了战区,而新派的宗员又还没到,情报不是白虎阁的强项,就怕他们到现在也还没有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范凌雪顿时眉头紧锁,心想着邹五常他们回去的时间,和另一批朱雀阁宗员到来的时间,这里面的确存在时间差,难道这就被蛮人部落所利用了?若真是如此,他们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范凌雪想着想着便不敢再往下想去,毕竟现在战争才是当务之急。
“那大师,您今天和我们说这些,是想……”
廉东坡朝方朔三人看了一眼,说道:“你这三个学生在我这宅子里憋了这么久,我想应该都寂寞难耐了,而且你带着他们外出修行,不能总修炼一些在帝都都能修炼的‘课程’。”
范凌雪顿时意会,却有些迟疑地说道:“可是……这样做会不会太草率了?”
“你是不相信他们的实力,还是怕被战宗上层责怪?如果是前者,我为你感到失望,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就不用担忧了,我自会帮你承担后果。”
范凌雪委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句话,即刻展颜一笑,朝廉东坡说道:“那这件事就麻烦大师了。”
方朔三人一直在旁边,静听着他们的对话,此时全都露出了笑意。
因为再过不久,在帝国和蛮人部落的战场上,就轮到他们大展身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