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石萝惊变(上)

我活在他们中间,

游离在他们之外。

下午五点,林禅整理了一下手中凌乱的借阅资料,准备下班。他现在的身份是一名市立图书馆的管理员。普普通通的外表不会引来太多关注,以方便他在这个世界安安静静的生活下去。

“阿禅,下班了,我妈让你等会去我家吃饭呢。”

不远处正等着林禅的小姑娘,碰巧住在他家隔壁,或许说,林禅不巧正住在她们家隔壁吧。

她叫李思思,今年十八岁,虽不是特别出众的美人,但那份青春亮丽的活力,却也在无形中让人想亲近。刚参加完高考的她,最近都在家里陪妈妈,偶尔和着一群同学出去疯狂一把。

家这个词对林禅来说,是很可笑的东西。为了不在人群中引起别人的关注,往往一个地方,住了差不多十年,就得搬走,因为他有一张永远年轻的脸。有时候发现自己越来越像个人了,林禅也只得在心里暗自叹气,也不知道这种现象是好还是坏?

草草的吃过晚餐,林禅扭开了音响,房间里立时充满了流水的声音。思思曾来过一次,问他为什么只喜欢流水的声音,没等到林禅的回答,她的注意力便被阳台上的石萝草吸引过去了。

石萝草并非草,而是一盆叫不出名字的花。类似兰花的叶片中间顶立着一朵硕大的花蕾。洁白如玉的花蕾上染着一些淡淡的红晕,让人不则自主的联想起少女微羞的脸庞。

“是君子兰吗?”李思思很好奇,盯着花,左瞧右看,“有点像,不过君子兰的花没这么大吧。”

“这叫石萝草,是我在一个叫石萝的地方找到的,一直都跟着我。”

李思思不由得大笑起来,大大的眼睛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让林禅一下子有些失神。

“服了你了,别人都是喂宠物,猫呀狗呀的跟着,你倒是古怪,养个不起眼的植物。”

走到阳台,将右手食指放在花蕾的尖顶上,林禅闭着眼感觉着一股潮气从指尖传了出来,渗到花蕾上。当他睁开眼时,一滴鲜红的血液正顺着花蕾往下滑,还没待滑落到根部就都渗入到了花径里。不留一点痕迹。

林禅轻笑出声,要是那些个人类看到,只怕眼睛都要呆掉吧,不过谁会注意到他这个小小的举动呢。

夜很深,周围一片安静,侧耳细听,隐隐约约传来蛐蛐的叫声,住在近郊的地方,就是这点好。

“我就要来了,等我啊!”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点期待,柔媚。声音?林禅一下从**坐了起来,刚刚是梦里听到的声音吗?奇怪了,很少会做这样的梦啊。

林禅走到阳台上,把手指轻按在花蕾上,重复着每天都要重复的动作。明天开始要出差了,这几天是没有办法浇灌它的,只有一次让它喝个够了。

他小心的控制着血液流出的速度,配合着石萝草的吸收。终于完了,林禅伸展了一下四肢,摇了摇因为睡眠不足,而感觉有些晕眩的脑袋。真是麻烦,有了人的身体,就得要满足这个身体的欲望,唉!今晚会有个好梦吗?

当林禅从出差的那个小城回到家的时候,已是三天后的傍晚。远远的可以看到李家的灯光闪烁着,房里传出电视的声音,一切都和往常一样,除了……

除了当他在打开房门时闻到的一股淡淡的异香,难道几天不见,它就开花了?还是因为我临走前给它喂了加倍的血,催生了它的花期?

答案就在阳台上,匆匆放下行李,林禅朝着阳台走去。还不等他走到阳台上,一双脚就印入了眼帘。

一个男子,脚朝客厅,头朝阳台的趴倒在地上。花儿正在阳台上招展,乳白色的花蕾上沾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它变得更美了。

林禅退回到客厅里,面无表情的拿起了电话,平静安宁的生活似乎正在悄悄和他远离,下一次,他又要搬到哪里去呢?

在警察到来之前,林禅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个男人好半天。他似乎没死多久,脸上染着一种奇异的蓝晕,用手碰碰,身体还有一丝余温。林禅没有上前翻动男人的身体,在人类世界里活了接近千年的时间,最起码的行为准则他还是知道的。

没过多大一会,就传来警车鸣笛的声音,林禅站在门外等着他们,一再的告诫自己,耐心点,事情很快就会过去,他还会回复他平静的生活。不知道为什么,林禅今天回家后的心情格外烦燥,总想离开这里,但又不得不拘守着凡俗的一些规定而留下。

“是你报的警吗?”一个年约三十的警员打开车门,照直朝林禅走来。

“是”

这个警员有一张国字型的脸,浓密飞扬的眉毛,单薄的嘴唇。这人勉强可以称得上是一个英俊的男人,如果他的目光柔和一点,嘴角的线条再稍放松一点的话。

“林子,过来录一下口供。”车上随后下来五个警员,他朝一个圆脸少年交待过后,便绕过林禅,朝屋内走去。

林禅转身想跟上去,却被那个小林子的青年叫住了:“来吧!过来说说怎么回事。”

还没林禅开口屋内传来的声响就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先头进屋的那个警员低声咒骂着:“妈的……”

林禅随同其它几个警员一起走进屋内,才发现原来他不知道怎么的摔了一跤,正好倒在尸体的旁边。

“杨队,你没事吧!”另一个警员上前笑问道,他的眉角向下搭拉着,轻薄的嘴唇让他看起来有些薄情。

“没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杨队摔的这一跤,让他们在进屋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杨队身上,而没有留意到尸体的反常。

也许,只是在林禅眼里反常而已。林禅记得当时他看到尸体时,男人的脸上残留着一种奇异的蓝晕,而现在却已经回复成了正常的肤色。

面对林子的问话,林禅回答得比较简单,出差回来开门看到死尸,然后报警在门外等他们过来。

他们在屋子里翻腾了一圈之后,终于带着尸体离开了。临走前,那个面目有些薄情的警员还一再叮嘱林禅最近不要外出,他们可能会随时会要求他配合破案。

送走警察之后,林禅院躺倒在**,回想着回家之后的一些细节。石萝草上的红晕比他离家之前变得厚重了一些,而在喂食鲜血之后,变得更加艳丽。

这是一个很反常的现象,林禅喂了它二百年,这二百年间它从来都是安静而宁和的陪在他身边,普通得像所有不会出声的植物。

这次伴随花蕾改变的,似乎还有林禅房子里曾经出现的那个死人,以及他以后的生活。林禅无法断定花蕾上的红晕和那个死尸是不是有关系,或者有着什么样的关系。他并不想操心那些事情,只是想安静的生活下去,在别无选择的过程中,可以生活得更自我,更安宁一些。

或者女人天生爱八卦,李妈妈和思思在事后曾经探过林禅的口风,不过看他兴趣缺缺的样子,也就再也没有提起。

平静的生活过去了一天……三天……就在林禅以为那件事就这样过去的时候,杨队长的到来,再次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

“关于上次在你房中发现尸体的事情,我们需要你配合一下。”杨队长身后还带着两个身穿白大卦的男子,看到林禅,只是冷冷的点了点头,然后随着杨队进屋。

“上次没弄清楚么?”基于林禅对现世法律的了解,他知道这个人的死其实不关自己的事,他所需要做的,只不过是一些辅助调查。

“差不多弄清楚了,那个人是个惯偷,可能是看你出差人不在家,所以想捞一笔,只不过没有那么好运。”杨队长漫不经心的说,他的眼神在阳台扫视了一遍,最后落到了石萝草上。

“你知道他的死亡原因么?”杨队长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注视着石萝草,再将这种审视转嫁到了林禅身上。

“我不知道。”摇了摇头,林禅将游离的目光凝视在了石萝草上,是你吗?你又为什么做这些事呢?

见在林禅身上找不到什么答案,杨队长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盆花上,“这个花挺特别的,你从哪弄来的?”

林禅的心神不由得闪了一下,耸了耸肩说:“一个叫石萝的地方,在野外看到它,觉得挺特别的,就挖回来养了。养上两年,发现也挺可爱的,这不马上就要开花了。”

“是挺特别的,尸检报告出来了,死者体内有一种很奇特的生物毒素,是我们从来没有发现过的。所以,我们要把这盆花带回去检查一下。”杨队长的声音冷漠得有些刻板,听在林禅的耳朵里,却有如雷震。

那花,一定是出现了什么问题。近二百年平静的生活啊,似乎就要随着花儿绽放而停止了。

两名身穿白大卦的警员同时还收集了一些房间中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比如林禅喝水的杯子,以及阳台地板上的灰尘等等。

如此一番折腾之后,杨队长带着两人离去,而林禅则一个人对着空空的阳台发呆。

不行……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把花带走,林禅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