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了她的嘲讽之意,御风却并不理会。本来望因可以自己打开结界的,但要硬开结界,就必然会伤了他,为了防止他伤上加伤,她竟就在那儿等了他几个时辰。他可以感觉到,望因对他的好。
御风站起身来:“现在我便给你打开结界罢。”说着,双手合掌,口中念念有词。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见手掌中生出缕缕青烟,原本寂静无声的四周开始有了喧闹之声。随着青烟越聚越多,人声也越来越大,御风额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汗液,他似是用了极大的力气,青筋已然凸现,一张白皙的脸庞涨得通红。
望因心中暗惊,难道他用的是……
“好了。”御风气喘吁吁地坐下,青烟缓缓收入他的掌心。
“你用了人仙结界?”她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心的波澜。
他吞吞吐吐地解释:“我就是怕结人妖结界会出事。你进入妖界,完全是凶多吉少。”一旦神仙进入妖界,不管仙气隐藏得多么好,在那个地方也会很容易就被发现的,毕竟,满是妖气的地方突然冒出仙气,总是会分外惹眼,就如同一片绿叶中开了一朵红色的花一样。
“谢谢。”他进入仙界呢?不也一样是凶多吉少么?
御风刚刚站起身,却又突地一缩,变成了白色的狸猫。
望因一愣,立时意识到有人来了。
果然,没有敲门,惜惜急忙慌地推门跑了进来:“呀!姐姐,原来你在这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大家找你快找疯了!龙公子来找你,却怎么也找不着,非说是涟漪姐把你藏起来了,涟漪姐不肯承认,两人正在前厅僵持着呢!”
望因暗叫不好,急急地就要跑向门外,却发觉被什么东西扯住了裙裾。她低头一看,却是御风变作的狸猫正用爪子压住她的裙裾,得意洋洋地看着她。
她无奈地俯身抱着狸猫,转身又向门外跑去。
惜惜赶忙跟了上去,心中却在惊叹,白色的狸猫可真少见啊!
“你到底把茗烟藏到哪儿去了?”龙亦的目光冰冷,几乎是咬着牙问她。
“我没有。”涟漪悠闲地喝着茶,玉指拿起壶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开茶水中的茶叶。
“有什么条件你就说。”龙亦对于她的态度十分不满。以往的涟漪,对他说话总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如今却是这般趾高气昂,这反而让他更加确信茗烟在她手里。
“人不在我这儿,我哪有资格和龙家公子谈条件呢?”涟漪不上他的当。
龙亦深吸一口气,语气却是轻松了下来:“想必茗烟已经告诉你她要走的事了罢?”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涟漪想硬留下茗烟,所以才把她藏起来了。
“对。”涟漪的脸在茶水冒出的腾腾热气有些模糊,“她还给我说了一个有趣的故事呢。”想起那个故事,涟漪不经有些好笑,那真是,一个很有意义的故事呢。
“故事?”
“说完了故事,她问我,为了身外之物而丢了性命值不值。”
“那你怎么答的?”茗烟果然是真心待他,处处为他设想。
“我说,我想试试。”既然茗烟还没说,那就自己告诉他罢,“我告诉她,我姓陈。”
“陈?”龙亦立时便想到了那张谄媚的恶心嘴脸,“田中尉?”
“龙公子好聪明。”涟漪轻笑,“我义父,可是很想领教领教龙家高招呢。”
“原来涟漪你,是田大人的义女。”龙亦心里暗暗着急,想不到,田令孜的人已然在自己身边潜伏如此之久,自己却毫无察觉。派去暗访调查的人,为何对此一言不提?
“呵呵,龙公子这下放心了罢。我们两家可是有兄弟之交,我又怎会藏起你心爱的茗烟呢?”
龙亦也露出往日的不羁笑容:“这下我可太放心了。涟漪,你若是早告诉我你的身份多好,省得我找人心切,闹出个兴师问罪的笑话。”
两人相视一笑,却是为着不同之事。
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响起。
“龙亦!”熟悉的呼喊。
龙亦惊喜地回头,那抹倩影便这样映入眼帘。
“茗烟!”他再也顾不得许多,跑过去一把将她拥进怀里,“你去哪儿了?担心死我了!”
被挤得无处容身的御风忿忿地跳出望因的怀里,趴在地上直喘粗气,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龙亦。
“我……没事。”望因也有些呼吸困难,“你先……放开我。”其实,她刚刚是受了伤的,那个紫衣女子毕竟是魔族中人,不容小嘘。
仿佛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龙亦放松了臂上的力道,却还是固执地将望因抱在怀里。
“茗烟,你总算回来了。”涟漪笑颜盈盈,“你未来的相公可差点拆了我这烟雨楼呢。”
“你怎么就不见了,嗯?”龙亦爱怜地看着望因。刚才,他想过好多,甚至有过不计后果杀了涟漪的冲动。
“我……我上街逛逛。”望因指指地上的御风,“看这只狸猫乖么?我只花了三十个铜板。”
御风心里暗骂望因贬低他的身价,一双眼睛也从龙亦身上移开,狠狠地瞪着望因。
“白色的狸猫,的确少见。”涟漪起身,“我看也没我什么事了,我还是先走罢,免得惹人厌。”
“姐姐何必这般说。”望因故作一副娇羞神态。
御风看着望因的脸红模样,虽知是装的,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他这是怎么了?
望因小心翼翼地挣脱龙亦的怀抱,从地上抱起御风,“你喜欢么?”她问龙亦。
“什么名字?”龙亦的眼里已然流露出他对于狸猫的喜爱。不论如何,她回来就好,平安就好。
“没取。”她笑,“不如你说一个?”
“今日一场闹剧皆因它而起,不如叫它闹闹?”龙亦靠过来,轻轻梳理着狸猫的毛。御风不满地缩缩身子,向望因怀里的更深处钻去。
“闹闹?”望因忍不住笑了。御风,这就是你非要跟着我的代价。
御风瘪瘪嘴,抗议地叫了一声,却惹得龙亦轻笑。
“明日我便来接你回府如何?”她呆在这儿,他极度不放心。今天也许只是一场误会,但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不是说好三日么?”
“你要三日之期,无非就是想安排好那丫头的生活。”龙亦坐下,“现在,那丫头已经进了山庄,你还有什么事要费心呢?”
“你说,允儿进了山庄?”望因苦笑,“她……已经去了?”她早该料到。那个丫头,并不是傻子。
“这会儿怕已经到了。”龙亦见她一脸忧心之色,以为她是担心韩菲允的安危,“你放心,他们一定安安全全地把她送到山庄。”
“为何要了她?”
“你不想她跟你在一起?”龙亦有些古怪地看着茗烟。“怎么,她有什么问题么?”莫非,韩菲允是涟漪安插在茗烟身边的奸细?
望因心知无法挽回,只得道:“没有。我只怕她不习惯。龙亦,我今早已经同涟漪姐谈过了……”
“我会付钱的,她要多少我都付。”既然她是田令孜的人,怎会平白无故为了几个钱而亮出身份?现在,就先顺着她,看她玩的什么把戏。
望因看着龙亦微眯起的眼睛,知道他已知晓一切情况了,也不再说什么,默默地抚着狸猫柔顺的毛,引来御风仇恨的眼神。
夜里。
“御风。”望因低低地叫他。
“什么?”他恢复人身,“有事你说便是。”
“我可以相信你吗?”她的眼睛里氤氲着女子特有的柔媚,妖娆极致,仿佛要将人看得酥骨熔筋。
“自然。”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撇过头。
“那,我如今有事让你帮忙,你帮是不帮?”
他点头。
”我信你不会害我。”望因摊开手掌,几片亮晶晶的小冰片在琉璃灯的照耀下越发美丽,“你用冰片封住我的几个穴道,魂门,人迎,曲恒,肩贞……”
“为何?”他打断她的话。
“别问。你就说你帮不帮罢。”她知道御风呆在她的身边是别有目的的,而这目的,她虽然不知,却也明白御风不会加害与她,所以,她决定赌一赌。
“好。”他如她所料般,答应得很爽快,“会疼么?要不要我先让你睡一下?”
“醒着才会有效。”她咬咬牙,“来罢。”她怎么可能让自己失去意识?
御风撑起身子,慢慢地走过来,刚要伸手接过冰片,却听一个娇柔的声音响起。
“妹妹,睡了么?”涟漪的声音。
御风无奈地耸耸肩,又变回了狸猫。
“姐姐,请进。”望因一面答应,一面把冰片收回怀中。
涟漪摇着圆面美人扇,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妹妹这是在做什么?”
“没有什么,就弹弹琴。”
“哟,这狸猫儿怎么趴在地上?”涟漪俯身抱起御风,“妹妹也不管管。已入秋了,天气转凉,冻伤了可怎么办?”
“姐姐是来看它的,还是来看妹妹的?”
“妹妹吃醋了?”涟漪抚着狸猫的毛。
御风不满地挣脱了涟漪的怀抱,逃也似的飞奔上床,死命地往被子里钻。
“这狸猫儿……还挺害羞。”涟漪笑着坐下。
“姐姐找我何事?不妨开门见山罢。”她不想和涟漪浪费时间。
“妹妹何时变得这般性急了?姐姐今日是有几个问题想问问妹妹的。”
“哦?”她心中已有了答案。
“妹妹是如何看待当今大唐的?”
“茗烟才疏学浅,怎敢议论朝廷之事?”轻轻一句话,便把问题有推了回去。
“这儿就我们姐妹两人,妹妹想说什么就尽管说罢。”
“那妹妹就献丑了。当今天下动乱,皇上沉迷玩乐,大唐,实际上就是田令孜田中尉做主。”
“那妹妹认为田中尉是良臣还是奸佞?”
“这……保住了大唐百年基业,他便是良臣,反之,便是奸佞。”
“妹妹见解独到。”
“姐姐若只想问这些无关痛痒的问题,那请恕妹妹不能奉陪。”望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妹妹心知我与田中尉关系匪浅,这些问题,怎会无关痛痒呢?”
“涟漪是涟漪,茗烟是茗烟,于姐姐大有关系的事,却和茗烟无关。茗烟不愿卷入这乱世之中,只要找个人托付终身,安心度日便好。”
“姐姐明白了。”涟漪站起身,“妹妹早些歇息罢,明日还要赶路呢。”
“姐姐也早些歇息罢。”
“好了,来罢。”确定涟漪走远后,望因对已然睡眼惺忪的御风说道。
御风又恢复人身:“她来,不过就说了几句话,真是无聊。”
望因微微一笑:“她可不是闲来无聊。”可是心中却也有些奇怪,涟漪为何要多此一举?难道之前没有同她讲清楚?
御风奇道:“那她半夜三更的不睡觉,跑来与你说了这些没头没脑的话?”
“她是在试探我的目的。”望因将冰片递给御风,“顺便,找一个同盟者。”
“这人间之事,难懂得很。”经她一解释,御风心中已有了大概。
望因默默地解着衣带,如蜕蛹化蝶般把华丽的衣衫褪到脚边,只留下一件嫩黄色的抹胸。修长的双腿,粉妆玉砌的柔荑,淡淡的幽香,紫气氤氲,琉璃灯温和的光芒洒下,映上白皙细腻的肌肤,她的脸庞流转着水色的光华,一双漆黑如夜的眼眸像黑珍珠一样,闪着温润的光亮。
“你……你做什么?”御风赶紧把头扭过去。他是第一次见到女子这般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