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外头逐渐停歇的雨,鸢栩心里愈发不安。

阳光爬了出来,烘干屋顶的雨水,留下浅浅一层盐。鸢栩抹了一把窗棂上的白色,果然下的就不是雨水。

“陛下。”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鸢栩急忙跑出去,就见容清跨门而入。

她松了一口气,“你去哪了?”

容清唇瓣毫无血色,拿出一小袋珠子,“收了些搁浅的蚌珠。”

大早上……收珠子去了?鸢栩疑惑的抓了一把沉甸甸的蚌珠,颗颗均匀圆润泛着光泽,五颜六色倒是挺漂亮。只是这些蚌珠,至少要去海里才能掏得到吧。

“可是你走的时候明明没停雨。”她皱起眉头,这人莫不是去翡海了?

“停雨就收不到了。”容清说得理所当然,略施法力将珠子化成手串。

不理解,这分明是借口。但看容清匆匆回房的背影,鸢栩料想他定是又遇到什么麻烦,也没有追上去多问。

唉……能给她看见的麻烦,都是小麻烦吧。鸢栩摸着手上珠串。

整整三日放晴,容清都没有从房里出来,也没一点动静。直到第四日午后,鸢栩倚靠着台阶正打着瞌睡,突然听见身后开门声,怀里抱着的小猫顿时蹿走。

“你没事了?”鸢栩困意顿时一消而散。看着容清的脸色,确实又恢复不少。

容清微微收了收手,将那只逃跑的小猫抓了过来,继续塞到鸢栩怀里,说道:“该回元京了。”

鸢栩嘴角一抽,赶紧放开龇牙咧嘴的小猫。

次日,圣驾回朝,百姓沿街相送。万岁呼声响彻街道,一直延伸到车马开出维州。整治污吏、恤民济世、任人唯贤这些日子都是他们看在眼里的。

鸢栩挥了挥手,笑着放下车帘。“你不觉得其实这样也会开心嘛。”她转头望向容清,眨巴着眼问。

“嗯。”容清应了一声,虽然并没有感觉有什么开心的地方,不过看见她弯起的嘴角,倒好像是可以开心一下。

平缓驶了没多久,路便开始坎坷,一摇一晃弄得鸢栩难受极了。这般颠簸,还不如让她去骑马来得舒坦。

突然“嘶”的一声鸣叫,马车旋即停下。“谁!”侍卫刀剑拔出“锵”的一声。

“来给陛下送东西。”外面的人道。

鸢栩一惊,这清冽的声音好熟悉,貌似就是萧山的掌门……林宸?他怎么来了。

容清眉头一蹙,掀开车门跃出。

林宸透过车门缝隙瞥见里面坐着的人,眸光微动。

他从袖中掏出药瓶,递给容清,“服下三日后便可见效。”届时脱胎换骨,而后附体重生。

容清接过药瓶,没有丝毫波澜。

心魂一旦被他拿回,天界必定追着踪迹发兵,只怕连找回妖身的时间都没有,就要迎战。这是他的赌战,不能牵扯她进来。

容清凛然看着林宸,攥着药瓶道:“你若敢伤她半点,本王定将你萧山夷为平地。”

林宸怔了一瞬,这种寒森决然比从前来找他拿药时更甚。这么多年,还真是保护上瘾了啊……

“殿下放心,我定会倾心待她。”林宸拱手一礼,“三日之后,我自来接人。”

容清转身离开,将刚准备下车的鸢栩拽了回去。关上车门,拦住她的视线。

“我去打个招呼……”鸢栩被容清提回车厢,看着他凝肃的脸不明所以。

“去天界前,可还记得自己答应的事?”容清皱起眉。

鸢栩思索半响,点了点头,是答应过与林宸保持距离的,但也没说严格到这等地步吧?“你同林掌门是有何仇恨不成?”鸢栩不解的皱眉。

“没有。”

奇怪,那为什么不让她接近……鸢栩撇撇嘴。倏尔眸子一转,弯起嘴角凑近他,半开玩笑戏谑问:“你莫不是吃醋了?”

容清顺手掰着她的下巴,拧眉问道:“你可是很喜欢他?”

鸢栩故意做出思考状,下巴上手倏地收紧,痛啊。鸢栩挣开他的手,揉了揉被捏红的下颌,不悦道:“我若喜欢,你还会杀了我不成?”开个玩笑而已,怎还真动手的。

容清冷着脸,声音似从牙缝中挤出,“自是不会。”

“林掌门仙风道骨,修为颇高超然绝俗,待人又温和备至,若是能……”鸢栩看着容清越发阴沉的脸,话突然一滞,往角落靠了靠。

“你倒对他很是了解。”容清眸子微眯,心中五味杂陈。这番夸林宸的话,同封她记忆之前竟如出一辙。

从前在妖界,林宸便是妖王的养子,时常见他俩同进同出。虽然之后被妖王指派去了半妖之地当掌门,到底他们之间还是情谊非常的。没想到哪怕封锁了记忆,这人还是一下就对林宸升起了这番情感。

真的就有,这么清晰的感觉吗。

车内寒意让鸢栩心中一个激灵,鼓起一口气继续说,“了解谈不上,只是觉得能和他做……做……”

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妖孽面孔,鸢栩脑子突然成了浆糊,他的睫毛怎的这般秀气纤长,眉宇的锋利到底哪里来的,这人的眼角好像天生就带着勾魂摄魄的媚态。就是瞳孔怎么总是冷冰冰的……

“要做什么?道友?一起双修?”容清一瞬不瞬看着她水润润的眸子,哑着声音愠怒道。

鸢栩呼吸变得短促,手指揪着衣裳,做什么……完了,刚才说什么来着。能不能在她好好说话的时候,不要这般引开她的注意。

“做……你先坐回去。”鸢栩压住心中慌乱。

容清眉峰隆起,“说清楚。”

“我没有想同他双修。”鸢栩举手发誓,摇头晃脑。

“你可知在妖界有一规定,违者修为直接消减千年,若严重的甚至万年。”容清眉头一挑,凝视着她。

鸢栩艰涩的咽了口唾沫,消减一千年,那不是直接将她变成原形,突然同她说这个干什么……不会是,想减她修为吧。

鸢栩干笑两声,“妖界规矩颇多,不知说的哪条。”

“已有婚配者,暗度陈仓同他人双修,不进反退修为大减。”容清眸中带寒光,一字一顿说。

鸢栩扯了扯嘴角,难怪隔壁红参精已经离婚八回了,原来竟是这规矩闹的。

虽然承认对眼前人是有一点点居心叵测,但她还是没有敢多有奢想。有朝一日妖界能收回的话,他自还是要去当他的妖王。至于妖后嘛,唉,又怎么可能会是一颗千年小灵参呢。

“人界婚配是不作数的。”鸢栩喃喃说,“再说,传言你还同妖王之女定了亲。”所以才拿到妖王之位的。虽然那人已经香消玉殒,不过要算起来,也算得上婚配者。

后半句话她自然是没说出口。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迹,谁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吃软饭的经历……

“本王择日就去歃血为祭,在妖规加上这条规矩。”容清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鸢栩一愣,这人是不是脑子给病糊涂了,这是要伤敌一百自损一千的节奏啊。“我是不怕,只是殿下后宫可还有不少人,不知修为可撑得住?”她扬眉提醒道。

“不必替本王多虑,离宫之前后妃已被散尽。”容清幽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