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清喉头一滚,不由隆起眉峰,慢慢松手放开。

看着鸢栩愤愤捡起包裹跑出殿门,一道娇小的身形消失在视线之中,心头莫名空了一下。

鸢栩背着简单的包袱,快马追上将将出城门的赈灾士兵。

“娘娘快回去吧,若是陛下知道定会杀了臣的。”钦差许武成看着来人很是为难。

跟一个祖宗还怎么去办正事,这不是儿戏吗!

“此行陛下不能亲自前去,特让我随行以表陛下爱民之心,我是得了陛下允准。”鸢栩一本正经朝他道。

许武成犹犹豫豫,这话听起来实在有些荒诞,什么爱民之心鬼才会信。开国至今,也还从未有过妃子会去灾祸地亲自赈灾。该不会是要逃跑吧。

唉,想想皇帝从前做的那些荒诞事,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不妨多让些人保护她就是了,许武成思忖着,“那不若微臣给娘娘准备一辆车马,免得娘娘一路劳累。”

鸢栩摆摆手,“后面有押运赈灾粮的板车,累了我去上面自会休息。”

许武成没想到这传言的妖妃会如此不拘一格,丝毫不见半点娇奢之气,若不是她这长相实在难寻,都要让他觉得是谁故意假扮的了。

鸢栩跟在队伍后,路过元京的繁华,走过荒芜的原野,草草用干粮饱腹,河水解渴。

夜晚,星星点点的火把燃起,鸢栩躺着草席上,静静吹着夜风。

“娘娘吃点东西吧。”许武成递过来一块结结实实的高粱饼。

“你不用叫我娘娘,在宫里我是娘娘,出了宫我便是鸢栩。”鸢栩向他道。

“微臣不敢。”

“为何不敢,此处又没有繁文缛节约束。你若不敢,就当是我的命令。”鸢栩咬了一口高梁饼,接着拔开水囊咕噜噜灌下一口。

许武成看着她的动作,实在没法将她和后宫嫔妃联系起来,想不通这般明艳的女子,如何会和妖妃挂上关系。

“微臣实在好奇,娘娘……你为何会同意陛下要求去维州?”许武成问道。

“唔……民惟邦本本固邦宁,维州之患关系国本,我没理由推辞。”鸢栩说。

虽然她主要的目的并不在此。

自她有记忆开始,容清貌似一直都处在无边的谴责诟病之中,不管妖界人界。他也似乎习惯了,丝毫不在意。

但不在意就像是一道墙,抵挡了外面的恶也拦住了他原该有的善。若有朝一日妖界再次臣服于他强势暴躁的统治之下,难保还会生出一批叛徒,又遭受内外侵占。

鸢栩嚼着高梁饼,看着满头繁星。此去维州她倒想看看,若是那些灾民对皇帝换一种态度,会不会唤起他一丝丝的动容。

再来便是……这是最接近姑玉山的地方,回不了菇玉山,能靠近点也好。

另一边,容清看着一路随军跋山涉水的鸢栩,心头莫名变得烦躁,挥手散去面前云雾,打开殿门,飞身而出。

两日路程,到维州时,依旧下着细雨。遇灾的人群集在一处,躲在临时搭建的草棚之内,身上裹着泥土,脸上一个个全是脏兮兮。

满地泥泞难行,鸢栩翻身下马,白皙的脸出现在难民之中很是显眼,带着惊叹和乞怜的目光全都齐齐朝她汇来。他们不明白她的身份,只觉她在此处出现就如神女一般。

许武成井井有条地安排着一切,随行赈灾的士兵也被派去修整河堤防线。

“诶……姑娘一路劳累,不如先去下官府上休息。”维州郡守赵洞之连忙撑着伞殷勤上前,按他多年的为官眼力,此女身份定不一般。

鸢栩瞅了他一眼,肥头大耳的身形抵得上这里的三个灾民,满脸谄媚阿谀的笑。

“也行,不过我还有些朋友,不知大人可否让他们也随我前去。”鸢栩弯起眸子,露出一个软甜的微笑,干净纯澈、人畜无害的模样瞬间让赵洞之的心都化了。

见过各式各样的女子,但还真是没遇上一个长得如此又娇又媚的。

“既是姑娘的朋友,自然是没有什么不可以的。”赵洞之拍着胸脯振振道,“不知姑娘的朋友在何处,下官可以着人去接他们。”

“不劳动大人的人马,就在这。”鸢栩指着面前灾民。

赵洞之双眸圆睁,张大嘴巴,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脸上横肉突然生了几道难看的深横。灾民也惊讶万分,虽然这要求听上去让他们很高兴,不过也深知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这……恐怕不行。”

“为何?”鸢栩拧起眉头,不悦道:“大人方才明明答应了。”

赵洞之叹了口气,“府邸有老母病弱,这人人进去怕是扰了她安宁,实在不方便。”

“大人放心,我会让他们安静,绝对不打扰。”鸢栩道。

“不妥不妥,姑娘别为难下官了。”赵洞之拒绝得干脆。

鸢栩眸子一眯,方才的和颜悦色顿时消散与无形,“我向来最是厌恶不守承诺之人,大人说话怎能出尔反尔,今个大人既开了口,我这些朋友是去定了。”

赵洞之见她这般模样,也没了刚才的好眼色,眯成一条缝的眸子突然变为一片刀刃。

“本官好意想让姑娘得个舒坦,不想姑娘反倒反过来逼迫下官。实话告诉姑娘,本官是这维州郡守,不管地方中央背后皆有人,奉劝姑娘最好别往刀口上撞。”

虽觉得这眼前人身份不浅,但左不过就是朝廷某个女官或是什么大臣的千金随行过来看个热闹,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不识好歹。

鸢栩抱着手臂,不屑嗤笑,“不知是什么样的刀口,拿出来看看能不能一刀子撞死我。”

没想到这女子竟然对他的威胁如此不惧,张洞之眸子一凛。若不是她不知世事天性嚣张,就是背后势力真的不小。

“这样……姑娘执意如此,下官也只好先遣人回府,好好安排一番。”赵洞之勉为其难道,朝身后后面两个跟着的小厮一使唤,派他们回去收拾。

赵洞之找了个理由走开,草房里的人看到他走得没了影,才望向鸢栩道:“姑娘好意我们都心领了,只是这赵洞之最是两面三刀,眼下他是答应了,转头定是要使坏去了。”

鸢栩浅浅一笑,“放心。”

她自然知道赵洞之没有这么好对付,不过若不对他下手,这赈灾就没治到根本之上,总是留有隐患。

雨逐渐停下来,一道阳光从云层间隙破出。

搭建粥棚、分发灾粮忙忙碌碌大半天,鸢栩总算歇了个脚,捧着碗白粥坐在一块岩石上。

张洞之跟每个来此的官员打过照面之后,就围在许武成身边,大献殷勤。

许武成只觉厌烦,看着岩石上的那个小身影,拿着一个白馒头朝她走过来,“你吃点吧。”原觉得她不来此捣乱就已经很好了,没想到居然还真就踏实做事,实在出乎意料。

一旁张洞之睁着贼亮的眸子,许武成在她面前既不自称下官,也没对她有个称呼,看来这女子也就是个平平无奇的身份。暗暗放下心来。

呵!没个吓死人的身份敢在他面前叫嚣,真当他只会逢迎讨好。张洞之心中冷笑,手上没几条人命怎么可能做到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