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亦维持着淡淡的忧郁的笑容。”不过因为很多命运捉弄的事情,姐姐竟和我分开,五年了,不知道姐姐是不是还记得我。”
“一定记得的,你姐姐那么好。”碧落淡淡说道。他按住怀里放置莫桑花的位置,莫桑花,也早就没有家人了罢。
碧落叹了口气。鳌鱼一族没有家人了,只剩下他。莫桑一族也没有家人,从古至今,天地从没有消停过。那些曾经留下过痕迹的,很快就会被时间的洪荒消失殆尽。
而坐在他身旁的白亦,这么个不想被命运捆绑的女孩,在不知觉中早已经深陷其中而不自知。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了。
第二日,碧落和白亦决定启程去里程村了。风雪已经小了,路途就显得轻松多了。好在碧落知道里程村的方位,两人走走停停不到两日便看到里程村的边界石碑了。
白亦身体却越来越差,不住的咳嗽,像是要把身体里的东西都咳出来的那种骇人。
但碧落一问起,她便笑着说无事。说定是没有杏仁在身边督促,睡觉就不小心着凉了。碧落便不好多问。
路途不远,两人不时就看见有一座石头房子,白亦揉着红红的鼻头欣喜的道,“啊,原来已经到里程村了。快走快走。”
碧落担忧的跟着身后。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一个小屋前方。小屋真的很小,外面的墙已然斑驳,墙上挂着干干的玉米和红辣椒。
正巧,在两人走近的时候,门开了,一个十四五的少年从门缝里钻了出来。绕道屋子另一边去搬干燥木材。
碧落首先打了声招呼,“小兄弟,你好。”这少年黑黑瘦瘦,头发全部梳到脑后盘起,眼神光亮,面色憨厚。
那少年初初被惊吓了,这么冷的天怎么还有人来他们村子呢。”诶,叫我吗?”他放下手上的东西,走近了碧落和白亦。
两个人都是神仙一般,男的俊俏潇洒,女的活脱可爱。少年红着脸挠着后脑勺,呐呐的说,“二位可是有什么事?”一般这种天气没人来村子里的。
碧落扶着白亦道,“我们是来里程村寻人的,不过现下能借你屋子歇息片刻吗?”
碧落知晓白亦确实是冻着了,刚才一路却逞强说没事,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少年这才赶紧请白亦和碧落进屋,自己也抱起一推木材进了去。
屋里也不太暖和,但总是没有外面那刺骨的寒风的。里面的装饰也很简洁,就只有桌子椅子床而已,一眼通通的构造。
而此时,桌边坐着的是个中年妇女,看上去应该是少年的母亲了。她见少年带了陌生人进来,竟也没有多说,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反而站起来自然而熟络的招呼起白亦他们来。
“来,外面冷,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女人和蔼的笑着,给白亦和碧落满上茶水。”茶水粗糙,可不要嫌弃。”
白亦咳嗽了一番后,连连摆手,把热茶碰在手心,小心的喝着,一脸的满足。”大嫂,太谢谢你了。哪有什么嫌弃不嫌弃的呀。”
碧落也喝着茶,虽说茶叶略微无味,却是意外的舒心。”实在不好意思来叨扰你们了。我们从外地来里程村找人的。”碧落对微笑招呼他们的大嫂说着。
那大婶先是楞了愣,后摆摆手道,“那你们今日可不要再往前走了,我们家算是住的最边缘的。你若是真要进去寻人,怕是还得走老远。”这大嫂心地算好,满是担忧的看着外边的天气。
少年本是蹲在地上生火,不时抬脸偷偷看看两位。
“小虾,快去收拾间房间出来给二位住。”大婶要留白亦和碧落在这歇息一晚,外面太冷,天色亦不早了。
小虾才讷讷的站起来,挠着脑袋想了想,有些为难。”娘,咱家不就两间房吗?怎么收拾啊。”
大婶心里计较了一下,让姑娘和自己住,自家的混小子和这位谪仙般的公子住罢。
碧落却放下茶杯摆摆手道,“不用太麻烦,我们一间。”
白亦心里颤抖了一下,有些没听清似的,脸皮却红了,怒目着碧落,“啊?为,为什么?”碧落却只是给了她一个她看不懂的眼神。
半掺疑惑的皱着眉看着大婶,白亦勉强的笑笑,点头。嗯,一间,一间。
大婶却了然的看了两人一眼,在她眼中,两人俨然已然成了一对刚成亲的小冤家呢。她笑呵呵的点头,拍着手掌道,“好,好,小娘子别害羞,你相公可长得真俊!你们呐,真真相配呢!”
便撺掇着小虾快去收拾收拾自己的房间,晚上和老娘凑合凑合。
大婶起身笑道,“嘿嘿,你们先坐,我去做饭了。”
白亦想帮忙来着,大婶却不让,“小娘子不要客气来客气去的,第一你是客人,第二你还身体不好,去歇息,啊。要不你那位啊,会心疼的!”还笑着看了一眼碧落。
白亦扭曲着尴尬说道,“大婶,不要叫我小娘子啊。”听着真的不是滋味啊。
大婶却不解了,看了一眼碧落,怎么不能叫呢?碧落笑着无奈的耸肩,小声的囔囔了一句,“生我气呢现在,大婶先叫她姑娘吧,比较顺她心。呵呵。”
大婶一脸了解的出门做饭去了,没看见白亦脸都黑了。
白亦尴尬的看着碧落,“怎么这样啊。”
碧落丝毫不受影响的继续喝着茶。看白亦一直死死看着他,他才悠悠放下茶杯,“哦,无事,我不介意啊。”
“哼。”你介意个脑袋。白亦白了他一眼。
小虾不一会就收拾好了,站在门边看着他俩,木木的样子。白亦连忙招呼他来坐下,小虾才憨憨的笑着走过来。
“小虾啊,你从小在里程村长大吗?”白亦笑眯眯的问道。
小虾又挠挠脑袋,抬着脑袋想了想,“我和娘曾经不住在这里的。是因为走投无路被村长收留在此。我们娘俩也成不了劳动力,帮不上村子里大人们的忙。娘帮村里打渔的大叔洗洗网,我也就只能帮他们打打下手呢。”
白亦点头道,“嗯,那你应该来这里也很多年了?”
小虾连连点头,“渔村是个很亲切的地方,这里的人都很好的。你们明日若再往里走,也就会知道了。”
碧落看他俩聊的挺投机的,插个话问起了正事,“近段时间,有突然来村里的人么?”
他憨笑了一声,“这年头哪有无事往里程村跑的呀,我们村里的青年倒时常去别的镇子讨活干呢。”此时,大婶在外间的厨房里叫小虾帮衬去了,屋子里又只留下了白亦和碧落。
沉默了一阵,碧落放下手中的杯子看着白亦。
“你身体到底哪里不舒服?”碧落觉得有点介意这个,虽说自己也不知介意个什么。表情自然就有点臭臭的。
白亦瞥了碧落一眼,吸了下鼻子道,“哎呀,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伤寒了,随意吃服药便好了。”一副无足轻重的样子。
碧落看着白亦,无语凝噎了快要。”你这样犟着会让人担心的。知道吗?”
白亦听到这话,其实心里挺暖的,却装作不在意的耸肩,“担心我干什么,我的人生很坎坷吗?我看上去很悲剧吗?”
真是不愉快的交谈啊,对于碧落来说,因为他怎么都不懂女人,特别是女人的口是心非。
不到一会会,大婶就吆喝着把饭菜都端进了屋。白亦的鼻子虽说已经堵了大半,却还是闻到了特别香的味道,瞬时就觉得一股浓重的家的气息扑鼻而来。感动啊。
大婶把菜都摆好,大家围坐在一团,白亦特别开心,特别是看到了一条红烧鱼,大把大把的鲜葱姜蒜撒在浓密的油汁上,看上去也特别美。划开鱼皮,鱼肉显得焦黄脆软,鲜嫩可口。
“大婶,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红烧鱼了。”白亦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冲大婶比划着。
小虾看白亦吃的特别香,还憨憨笑了,夹了一筷子娘。而大婶看白亦埋头大快朵颐的样子,就觉得这菜还真是鲜美无比,就势说起了做法,聊的不亦乐乎。
“啊,那个最最最主要的啊,就是顺序啊,锅里先加熟油、酒葱、蒜、辣椒、调味料一起炒,再放啊水烧开,再将鱼放进去。然后用小火焖烧一盏茶时间左右,鱼肉就会鲜嫩可口,又酥脆酥脆的了。”大婶见白亦认真的听,认真的吃,还真是很有成就感呢,哪像平时就娘俩吃饭,自家这木头一句好话都没有啊。
坐在桌子一边的碧落此时的神情自是不必说的,脸色苍白,眼冒金星了。天呐,桌上别说那道红烧鱼了,就连其他四个菜,也差不多了。
一道看上去黄橙橙的和着菜叶,一眼就知道是鱼籽。一道是闷鱼头,就是把红烧鱼那道菜的鱼头拿来闷了,那鱼的眼睛还死死盯着碧落呢,让碧落汗毛倒竖,好不伤心。最后一道,已经看不出鱼的样子了。可那熟悉的味道,让碧落想泪奔的味道,是剁碎的鱼丸啊鱼丸。可怜的鱼,已经面目全非了,白亦此时还用筷子撮了一个大的送进了嘴里。
白亦才发现碧落一直还是呆呆坐着,没有动过筷子,嘴里含着鱼丸的她含糊的冲碧落道,“诶,肿么不吃啊,很好吃啊。”其实自上次她早就知道碧落不爱吃鱼了,不过不知原因。她现在这样说,纯粹只是想让碧落下不来台。
碧落尴尬极了,加上大婶也好奇的看过来,发现这公子还真是没有开动呢。”莫不是嫌弃我们小镇子的菜不好吃?”大婶调侃的问道。
碧落为难的拿起筷子,也不知怎么办好,看白亦,白亦闷闷的吃着自己的菜,也不帮他解围。
咬着牙,碧落艰难的夹起飘在焖鱼头里的青菜,送进了嘴里,死命的咀嚼了两下,囹圄下咽。”怎么可能呢,只是没你们吃的快罢了。”止不住的想吐,还是被自己压了下去,那种欲望。
在人间,还是得学会低头。
白亦抬眼偷偷看了碧落一眼,觉得自己愧疚了,很不够朋友,很不厚道。她悄悄的扯了碧落一下,碧落转头看她时,她都看见他一脸的虚汗了,面色寡白,看上去比她这个病了的人还难过。可见他是真怕吃鱼。可他还是勉强自己,没有表现出来。
“别勉强了。”白亦悄悄的对口型,并没有发出声音。碧落垂着睫毛不说话。
碧落此时梗着脖子,想起了轩骜送他时候说的话,不生气,不骂人,不打架,不动怒,不打架,不生气……奶奶的,里程村原来是打渔的!老子一直以为是个斯文的地方。这下要老子怎么斯文!
碧落在心里怒放了。
白亦见碧落一副恹恹的样子,便缠着大婶问她各种做法,大婶自然是乐意的很,两人聊开了,就没在看碧落到底吃没吃,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