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赢了比赛,但大耳朵也惨遭了重创,废了一只左爪,偃师师在比赛结束后便早早退了场,连小菇朵的比赛都没顾得上看。
云垂山不缺机关材料,只不过在第一轮比赛时若是没有从山中得到材料,现在想要材料就只能花钱买了。
偃师师是个穷鬼,身无几分文,而修补大耳朵的材料可不是一般材料就能充数的,她打定主意先去看看,再挑些能买的起的买一些,将就着补一补,等机关大赛结束了,再给大耳朵找好材料补上。
好在这蠢兔子和小菇朵不一样,不贪财也不矫情,断了只手也跟没事兔子一样,缩小了身躯,依然一脸呆萌。
云垂顶十分宽广,各区域间划分明确,偃师师初来此地,想要去哪自然是不大方便的,好在机枢处的侍从服务周到,见偃师师东张西望,便有人前来询问。
“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偃师师说明了自己的需求,侍从便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当前带路。
“请随我来。”
侍从一路有礼话不多,将偃师师带到一处三层高的建筑前,才停下来恭敬地道:“这便是‘机物房’,里面的机关材料可随意挑选,您有什么要求可与管事的先生说,先生定全力效劳。”
偃师师点头道了谢,侍从躬身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机物房’就像一个巨大的藏宝阁,里面立着一排排高大的货架子,琳琅满目的格子上写着各种各类机关材料名称。
偃师师站了一会,被眼前数之不尽的材料震得有些找不着北,站了一会也无从下手,这时,一个管事模样的老头消无声息的来到她身旁,恭敬地道:“请问这位客人可叫陈夜机?”
偃师师被这突然冒出来的老头吓了一跳,愣了会才想起自己现在的化名,答道:“在下正是陈夜机。”
管事老头脸上挂着掌柜看到金主的标准笑容,接着道:“那就没错了,您需要的材料已经备齐,请随小的来。”
偃师师:“……”
她才刚到怎么材料就备齐了?
带着满心的疑惑,偃师师跟着管事的老头来到一处柜台前,老头让侍从把备好的材料取出来放在柜台上,又恭敬地对偃师师道:“这便是您的材料,如还需什么,请尽管吩咐。”
偃师师看了眼装材料的盒子,里面的材料皆是高级材料,而且都是她所需的材料,偃师师心里更加疑惑了,问道:“这个……”
管事的老头没等她说完便微笑地道:“这个都已经结清了账,客人请放心。”
偃师师睁大了眼,她自问自己是第一次来机物房,在这里也没有熟人,师父也没有说过他在这里有什么故交挚友,所以不该有人私下里帮她这个穷酸的机关师才对。
偃师师犹豫了一下,又问道:“你确定这真是给我的?”
管事的老头笑道:“小人确定,这确实是给您准备的,您可是还缺什么?”
偃师师连忙摇头,这材料不仅不缺还多了,这个送她材料的人细心又体贴的备了两份,似乎是怕她制作的过程中损毁材料,有备无患。
“请问,这些材料是何人挑选的?”
偃师师觉得自己虽然是个穷人,但无功不受禄,总要问清楚才行。
管事的老头看了看偃师师,心中不禁想,难道这位客人不认识南周皇?那为何南周皇要特意来为她挑选材料?
再一想,两人是前后脚来,南周皇怕是不想让这位客人知道,管事的老头是个人精,迟疑了下便客气地答道:“小人不知。”
偃师师:“……”
这么干脆的睁眼说瞎话,也亏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说得一点都脸不红心不跳,还显得就是那么回事。
偃师师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道了谢,收了材料,便回了居住的院子。
修补大耳朵手臂的工序并不复杂,但却很耗时间,偃师师先将大耳朵损毁的手臂拆除干净,再把准备的材料按部就班的组合起来,大耳朵很配合,用仅剩下的一只右爪子,拿着把不知哪来的竹扇子,帮偃师师扇风。
中元节刚过,天气依然炎热,凉亭里一丝清风都没有路过,忙活了一会,偃师师便觉身上大汗淋漓,随手便将头上的帷帽取了下来,又把外袍褪下,这才觉得清爽了许多。
然而她没想到,机关大赛正进行地如火如荼的时候,竟然会有人来访。
洛沉鱼挺着大肚子,不走正门,却是有些不雅的翻墙进来了。
偃师师被她这行为吓了一跳,早忘了要伪装自己,只是站起来瞪着她和她的大肚子,道:“你一个天洛第一美人,这般粗鲁的行为是不是不太合适?”
洛沉鱼也瞪着她,脸色有些不悦,似乎还压着点怒火,道:“你堂堂天洛郡主,装神弄鬼,见不得人,是不是也不合适?”
以前两人一对上便是相互冷嘲热讽,现在这情景真是一点也没变。
说完两人似乎都想到了这点,相视一眼,竟都笑了起来。
洛沉鱼道:“来了也不见,总要给个说法吧?”
偃师师答非所问道:“几个月了?”
洛沉鱼白了她一眼,答道:“快七个月了,你这两年都去了哪?”
偃师师依然顾左右而言他,道:“名字取好了吗?”
洛沉鱼觉得这个跟她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女人真的很讨厌,忍着想揍人的冲动,道:“早着呢,不急,你再这么胡言乱语,我可就不客气了。”
洛沉鱼说着,转了转手腕上的繁弱弓。
偃师师很识时务的闭了嘴,可还是不想把自己为何隐藏身份不见亲人的事情说出来,想了想,只好避重就轻的说了下自己这两年的踪迹。
洛沉鱼听完沉默了会,道:“这两年,我一直在查‘那个人’。”
偃师师抬头看她,‘那个人’是母亲信上提到的人,只有三言两语,却是整件事的主谋。
洛玲珑忍辱负重多年,为何会突然与南周联姻,为何会在天洛百郡如一盘散沙的时候,孤注一投的在南周皇城里发动叛乱,这都是因为‘那个人’的承诺。
当年偃师师和洛沉鱼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冷静下来后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明白,‘那个人’才是害死母亲的罪魁祸首。
“都查到了什么?”偃师师问。
洛沉鱼道:“我和不忘去过千萤之森,那个地下通道被人一把火烧了,什么也没留下,后来我们又去了葬沙海,那里有你和不忘说过的那种鬼枯鱼,但是没有找到千机鬼船,后来……我去了红叶阁,害死母亲的‘那个人’就是千机城主,谢千机。”
偃师师摇头道:“不是他。”
在世子府的那一年,她并没有虚度,一开始她也怀疑过母亲信里所指的‘那个人’是谢千机,毕竟除了千机城,没有哪一方势力的承诺能让母亲不顾一些去毁了南周。
但一年中,她旁敲侧击,私下里调查,却越发觉得‘那个人’不是谢千机。
洛沉鱼被偃师师这么肯定的反驳感到很惊讶,直觉品出这里面不寻常的味道,她问道:“你认识千机城主?”
偃师师点头,却是没有说出谢千机的身份,谢千机性格冷漠,做事狠绝,但却是个说一不二的主,他若真的承诺了,那一定会做到,这是偃师师对谢千机的认识,也是她为什么这么肯定不是他的原因。
洛沉鱼道:“这是红叶阁主亲口说的,‘那个人’就是千机城主,而且……这个消息不可能有假。”
为了买这个消息,红叶阁主开出条件,只能以‘浮屠帛书’换取,公输不忘从他父亲那求来了那块‘浮屠帛书’,险些因此脱离父子关系,所以这个消息不可能有假。
偃师师找不出理由反驳,也想不明白为何一向不出售假消息的红叶阁为何会有例外,总而言之,她的内心深处却是肯定,不会是谢千机。
两人的谈话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洛沉鱼才道:“这次的机关大赛有些不一样,该来的不该来的人都来了……你自己小心一些。”
偃师师抬头看她,笑道:“这话该是我跟你说才是,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不要弄伤了我未来的小外甥。”
洛沉鱼轻轻地抚摸着肚子,露出温柔地笑容道:“放心,他一定会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