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坐在**,脸色依旧很苍白,嘴唇也是一点儿血色都没有。

她好像大病了一场,又好像从鬼门关里回来了一样,毫无生气。可是她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戾气,似乎在诉说着无尽的愤恨。

“清泉,把药喝了吧。”

清泉看着蔷薇端上来的药,心里咯噔了一下。眼泪不由自主地就要夺眶而出,却硬生生地被她给忍了回去。

这么多天了,她都不知道这药从哪来的,治什么病,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喝了一碗又一碗。

她只觉得喝了它,自己的痛苦就能少一点,蔷薇就能轻松一点,赫连烨他们就能安心一点。

可是,现在清泉再次面对这碗药的时候,她竟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吃这药,吃这药的意义究竟又是什么?

为了苟延残喘地活在这世上?

清泉真的崩溃了,她捂着自己的脑袋,把头深深地埋了下来。

梦魇里的一切都像真实存在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清泉的意识。她害怕,她害怕有一天它真的变成了现实,到那时她真的是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清泉,振作一点,天罗山那里我们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蔷薇再次把药递到了清泉的面前,小心翼翼的,手上甚至有一些轻微的颤抖。

清泉不是脾气暴躁的人,哪怕她此时的内心已经濒临崩塌,她也绝对不会将这种情绪宣泄到旁人的身上。

她一直都是如此,隐忍又倔强,什么事情都自己扛。

蔷薇小心翼翼的端着碗,但是清泉绝对不会一气之下掀翻了它。她真的比任何人都要善良,不愿辜负别人一分一毫的好意。

只是清泉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喝下它,看着黑黢黢的一大碗药汤,她仿佛是看到了她梦中那个不断吞噬着自己的黑洞。

蔷薇见清泉不肯喝药,也没有再继续相逼。她默默地放下了药碗,拉住了清泉的手,把它们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

清泉好不容易从梦魇中醒来,不能有任何的事情不遂她的心意而让她感到不愉快。

可是清泉此时此刻想的根本不是这些,哪怕蔷薇再怎样地安抚她,她也不能控制的越陷越深。

“姐姐,我问你,泉儿的蛊毒到底是怎么解的?”

清泉现在虽然很是虚弱,但是她的思绪一直都很清晰。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吃过解药,但是一场大梦醒来,她便感受到体内那日夜折磨着自己的蛊毒,已经不见了踪影。就好像那曾经的痛苦都是一场噩梦,虽然没有那梦魇真实,但是却深深地刻印在清泉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涂抹不掉。

这绝对不是清泉自己能够做到的,她也相信自己没这个本事。天罗山的毒,还从来没听说过谁可以不吃解药,就自己痊愈了的。

所以,定是蔷薇,趁着清泉昏睡之际,为了她向那个束翎做出了最后的让步。

“姐姐,告诉我。”

蔷薇不语。

她知道清泉这要问没有责备任何人的意思,这个丫头只是不愿意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接受了旁人的好意,和为自己做出的牺牲。

可是这件事情,蔷薇无论如何都是不能说的。

这时,赫连烨走了进来。

奇怪的是,这个从前一直意气风发的一位少年,今日却难得的见他眉宇间透露着一丝明显的疲惫。甚至连嘴唇都略带一抹病态的紫色,让人不免有些困惑和担忧。

“少主,这件事情你就别再问蔷薇姑娘了,你好好养病,等上元节过了,我们这边还要有大事发生呢。”

清泉本来还想继续追问下去,可是她突然听到赫连烨说,要有大事发生了,她的心绪竟然被这句话一下子给牵走了。

“什么大事?”

朝廷向北野发兵了?还是天罗山的人打过来了?难道说,这个事态发展到,三方的战争终于要爆发了吗?

清泉突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漫上了心头,她竟然一瞬间不知道这次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样的?好像它堵在心里,却无法描述。

赫连烨看着清泉紧张的样子,竟然有了一些意外的神情,可是脸上的神色紧接着就被一丝苦笑给取代了。

从他的态度上应该就可以猜到,那个所谓的“接下来要发生的大事”,根本不是清泉想的那样的。

清泉有些尴尬地调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看来真的是她这些天太过紧张了。

赫连烨突然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不说话,还卖了一个关子。

蔷薇竟然忍不住地低声发笑。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竟然奇妙地缓和了许多,刚刚那严肃的事情,不知不觉的便没有人再追究。

可是清泉却疑上心头,她蹙起了眉毛,有些迷茫地看着他们。这两个人的笑容里,好像他们知道了一件奇奇怪怪的秘密,而清泉自己却一直被蒙在鼓里。

“上元节过后的第四天是一个重要的日子,到时候希望我们的少主可以为我们大家演奏一曲。”

清泉恍惚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所谓的大事,难道就是他们要听自己吹东西?

等等。

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会吹曲子的,是谁告诉他们的?

“清泉,好好休息,明天你的礼物就到了。”

赫连烨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走的这样果决。

清泉看着他离开了背影有些着急,她有好多的问题还哽在喉里没有问出口呢。

她本想叫住他,却突然放弃了。因为她清楚地看到,赫连烨走路的姿势,隐隐约约地有一丝奇怪。

清泉沉默不语,看着蔷薇,她也没有选择再问她什么。

“姐姐,你去休息一下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蔷薇没有推辞,点了点头就走出了暖房。留下清泉一个人在屋子里,看着跳动的烛光发呆。

就在刚刚的一瞬间,清泉一下想明白了很多事情,甚至模模糊糊地,好像还看到了单熠的影子。

清泉的确又在想单熠,每当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他。想起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日子。

那段时间里,单熠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说话。他每天都会说非常多非常多的话,好像一刻也停不下来。

向来安静的清泉,只能用一个词可以形容那段时光。

聒噪极了。

可是,清泉却并不讨厌。因为他的声音是那么的好听,无论说多少句,清泉都觉得温暖。

从前在哑刺院,除了偶尔飞过的乌鸦声,凄惨犀利,压抑低沉。清泉在那里,实在是听不到任何舒适的声音。

可是清泉的内心就像住进了一只留声的海螺,不知从什么时候它就留住了一场奇怪的声音。每当清泉一个人的时候,它就像被唤醒了一般在清泉的耳畔作响。

这是清泉一直以来藏在心里的一个秘密,也是她执意要离开天罗山的根源。

她坚信自己是不属于这里的,她坚信外面的世界才有她想要的生活。

所以从一开始,清泉就铁了心地要打破自己的宿命。于是她强迫自己学会了一身的本领,哪怕再苦再累,她也可以咬着牙挺过去。清泉不是不怕疼,而是为了保护自己,逃出控制,她必须让自己强大起来。

在那些恐怖的训练下,清泉最引以为豪的,就是自己那什么都能忍的毅力。

只是现在的她发现,这个毅力在别人那里,似乎变了。

尤其是那些在乎自己,关心自己的人面前,这“毅力”真的深深地羁绊住了他们,也同样地锁住了清泉自己。

她变得不能知道任何事情的真相,准确地说是任何不好的事情的真相。

景轩,蔷薇,赫连烨还有单熠。

他们都像故意地回避一样,倾尽所有,把那些阴暗和纠结通通都为她挡了下来。

可是以清泉的心智,她怎会不知道这世间究竟是怎样的黑白颠倒,翻复无常。她不愿纠结与此,只是因为她知道,就算她找到根源,也无计可施。

结果现在,这些人极力地要给她渲染一个美好的世界,哪怕拼尽性命,要让她看到所有有希望的东西,不要痛苦和挣扎。

可是比起现实的敲打,徒劳地躲闪和逃避换来的打击,只会是更大的创伤。

清泉握紧了拳头,打算从**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