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可能做过最长的梦就是这个了,以前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做梦,现在她好像知道了。
梦境,不过就是世界上另一个自己,想要告诉这个世界的自己一点事情罢了。
这事儿有大有小,有真有假,之所以是梦境,断然是不可信的。
有时候哪怕是一场梦也好,如果它真的足够真实,而且是一个好梦的话,清泉真的一辈子都不愿意醒来。
不知道景轩那边怎么样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打败了景戎?
也不知道天罗山里面现在变成什么样了?是不是又炼出来了什么害人的东西,准备向朝廷发难。
还是说,连景戎最后都不是天罗山的对手,都会败给了这个最后的赢家?
一个时辰,根本做不了这么长的梦,但是多几个时辰是不是就够了。
束翎可能想不到,她一语成谶,这一次的毒发竟然让清泉昏睡了整整四天。
要不是蔷薇有办法,让清泉在没有知觉的状态下依旧可以把药给喝下去,清泉恐怕还要再昏睡上个两三天。
那时候,她就算醒过来了,也要被高烧拖成一个傻子了。
清泉睁开了眼睛,就看见蔷薇默默地守在自己的身边,她又高兴,又有些难过。
那天回来后,她一定也累坏了,不知她有没有染上风寒,有没有受伤?
看着蔷薇的脸,清泉又想流泪了。可是她觉得自己现在喝药喝得连眼泪都是苦的。
蔷薇依旧是一脸的担心,从来没有变过。清泉早已把她当作亲人一样,看着她为自己操劳,她也自责得难受。
“姐姐,我没事了,你休息会儿吧。”
清泉醒来的一句话就是让自己去休息,蔷薇听着听着一下就哭了起来。
她这个傻妹妹,从来都只会关心着别人,自己的身体一点儿都不在乎。
清泉就是这样的人,外表看上去冷冷的,可是骨子里面却非常善良。她这个小姑娘,一点儿都不柔弱,倔强的很,什么事情都不说,凡事都喜欢自己抗。
蔷薇摸着清泉瘦瘦的小脸,心里最痛的还是那一处。
也许只有看透了世态炎凉,才会知道不是所有的善良,都是天性使然,那是看穿邪恶后依然坚守的选择。体味了冷漠无情,才知道不是所有的温暖,都是理所应当,那是体味过孤独无助后的主动给予。
比起清泉,蔷薇觉得自己之前的所做所为真的是天理难容。
可是清泉呢,她却从来都没有怪过任何人。在她的世界里,好像什么样的伤害都是可以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原谅;什么样的人都可以肆意地享受着她的善良,贪婪地吸食着她的感谢。
蔷薇替她不值。
这是什么样的天理,就算清泉没有力气在乎,蔷薇也不会同意。
她坚信,一个人如果经历过那些痛苦后,无论是心灵还是身体,都是受到了巨大的创伤的,那个时候真的做不到感谢那些把自己伤害得体无完肤的那个人。
因为伤害永远是伤害,恶意也永远是恶意。对于这些痛苦,可以看淡,可以看轻,但是感谢真的不必。
她的清泉,她的好妹妹。她不会允许她再受这样的委屈。
包括对束翎,包括对景轩。
泉儿,握手言和是需要勇气的,在原谅别人之前也要先咽下委屈和不甘,更要收拾好心情笑脸相迎。你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没有必要苛刻自己,为了别人的错误而做那些体面的善后。
那些刺在我们身上的伤口,都是靠我们自己不断舔舐而痊愈的。
清泉,你明白吗?
年已过半,可是皇宫里还是一片萧条。
景轩一个人扫着院子,寂寞地看着地上的积雪。他在想,北野应该千里冰封了吧,是不是冷得连手都伸不出来了?
霜儿抱着暖炉走了过来,她接过景轩手里的扫把,还不忘把暖炉塞给了他。
兜兜转转,景轩身边最后留下的,竟然只有霜儿一人。
风影去南疆执行任务去了,已经两天没有消息了。南疆四季如春,阳光明媚,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景轩看着皇宫里灰蒙蒙的天空,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
“王爷,怎么了?”
霜儿收了手上的工作,低声地问道。
“一年了,父皇的疯病还是没好。”
霜儿摇了摇头。
景炎的疯病,怕是一辈子都好不了了。除非那个梅妃出现,否则他怎么可能会恢复神智呢?
清醒是一天,疯癫也是一天。疯了,就可以不去管那些纷扰琐碎的前朝之事,就可以每天傻笑着迎合大臣们的想法,就可以每天在梦里,看一看他曾经挚爱的梅妃。
还是疯了好。
景轩无奈地又叹了口气,腰间的玉佩被风吹着摇了一摇。
霜儿看着那块玉佩,眼神有些出神,她也想清泉了。想这个曾经带给她无数震撼的姑娘,想她过得好不好,那个毒是不是还在日夜发作,折磨着她。
“王爷,我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霜儿低身请求着,她希望景轩说出她最想要的那句话。
“霜儿,你去准备一下,明天同我去天罗山。”
霜儿飞快地答应了下来,连地也不扫了,直接回到了屋里。她等这句话等了好久了,如今终于是等到了。
景轩看着霜儿离开的背影,心里又想起了和清泉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场大雨。
清泉,这个突然闯入他生命的女孩儿。她小巧玲珑,聪明伶俐,勇敢无畏。她有坚定不移的决心,始终坚守,静待盛放。
这样美好的她,真的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混浊的世界里,她就应该生活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活着就好。
没有什么是可以取代清泉的,她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特别。
和清泉相比,景轩却是一个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人。
他心里玲珑通透,看着却十分古板,有勇有谋却不动声色。这样的一个人,生活在帝王家里,注定是一个狠角色。
时机还没到,他这只沉睡的鹰犬,到底蕴藏着怎样的实力呢。
景轩闭上眼睛,头仰向了天空,等待着心中的答复。
明天,又是一场激烈的较量。
天罗山。
年,这个东西,对于天罗山里面的人来说没什么特别的。
没有人记得,也没有人在意。因为好多任务都是在过年的时候来的,所以偌大的一个天罗山,这几天竟然像空了一样。
只有几个没什么身份的孩子,趁着天寒地冻的现在,可以“偷懒”不去训练,跑到外面去吃一顿像样的年饭。
可是,溜出去是违纪的。
天罗山从来就没有松懈过的管制,怎么可能因为过年而改变呢。没有了曾经那个带头的姐姐,这些孩子都不敢再去冒险了。
一个瘦瘦的少年站了出来,他英气的眉毛向上生长着,小脸消瘦中带着一抹坚毅,眼睛亮亮的好像有星星在里面。
“安安哥,真的能行吗?”
“怕什么,以前清泉姐在的时候,我们不都没被发现吗。”
少年自信地说道,只是他那张还带着稚气脸上,闪过了一丝伤感。年少的那些孩子自然是发现不了,他们还放心地笑呢。
安安按照每一年的套路,顺顺利利地把弟弟妹妹们都带走了。虽然只有一个时辰,但是可以去看见外面的世界,总归是好的。
夜色那么美,安安看着笑了起来。
清泉姐,答应你的事情,安安都做到了。
弟弟妹妹们玩得很开心,他们都说,看到了他们想要的生活。
明天,就会有人来调查,到时候只要说我是带头的那个,就可以替弟弟妹妹们挨罚了。
天罗山素来都只罚一个人,所以他们都是安全的,甚至永远都不会知道这里面的秘密。
清泉姐,从前你每年都会带我们去外面看看,可是今年你在哪呢?
姐姐,你还好吗?有没有生病?有没有吃饱饭?有没有新衣服穿?
从前你那么喜欢给我们准备新衣服,却从来没给自己准备过。
年少的时候,我们根本不懂,你也从来不告诉我们。总是骗我们说那些伤是你执行任务留下的,可是那明明就是你替我们挡下来的拷打和责罚。
姐姐,弟弟妹妹们都很想你。
姐姐,你,还会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