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霜儿悄悄的潜入到了地牢中,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就来到了这里,双脚仿佛不是自己的,就连心都不是自己的。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那魍魇的牢房。他留给自己的那个笑容,让她彻夜难眠,不得不来找他

果然,那个家伙就坐在那里等待着自己,牢房里凄冷的光芒照在他的身上,雕刻着他阴险的侧脸。

看见霜儿小心翼翼的过来,他懒洋洋的抬了眼皮,嘴角勾着一抹邪魅的笑容。

妖孽就是妖孽,连笑起来都透着不可轻视的阴毒。一头散发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厉鬼,带着些人间的怨恨。

霜儿站在牢房前看着浑身上下锁满了铁链的魍魇,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到是这魍魇先开了口,他一开口就把霜儿吓了一个哆嗦,在气势上完全败下了阵来。

“你终于来了。”

看来他已经等了她很久了,霜儿不禁攥进了拳头,掌心里都是细密的冷汗。

“我有话要问你。”

魍魇悻悻地点着头,眼中透着难以抹去的鬼魅,他带着嘲讽的语气温的对霜儿说的。

“我们之间还有好多话要谈呢,而且都是一些只有我们才知道的。”

“你闭嘴,不许胡说!”

“如果你没有有意要隐瞒景轩的话,你会现在来找我吗?”

这魍魇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他那舌头舔着嘴唇,发出嘶嘶的声音,让霜儿一阵头皮发麻。

“你这变态,我与你没有共同语言,我只是知道我该知道的,你别指望着我能救你!”

魍魇也笑了,笑得恐怖,他伸出手指左右摇摆了一下,配合着他自信满满的摇头。

“我不需要你来救我,我就想呆在这地牢里,看着你们的盛隆一天一天的衰败,看着我的主人亲自来迎接我。”

“你住嘴,你这个疯子!痴心妄想!做梦去吧!”

魍魇突然沉下脸来,一双眼眸凶狠地瞪着霜儿,森白的牙齿从他锋利的嘴唇中露了出来,连说话都变了一分。

“我劝你最好和我客气一点,你身上的秘密,可是要我来告诉你。”

霜儿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了,她知道这是自己主动来招惹了他,所以断然没有理由谴责他什么。

她咬了咬嘴唇,终于不得不放下身段卑微的态度问着。

“你知道我曾经在天罗山是什么身份吗?”

“我为什么要知道?”

很显然,这个魍魇是在和霜儿提条件,霜儿气的攥紧了地牢的栏杆,是那双眼睛就是戏谑的看着她。

“什么条件?”

“什么条件你都能答应,对吗?”

霜儿犹豫了一下,她不敢答应。如果这条件是一命换一命还好,若是要让她去伤害景轩,伤害清泉,甚至伤害盛隆的话,她是死也不会答应的。”

“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但是我告诉你,不该提什么样的条件,我也希望你清楚。”

魍魇竟然难得的点了点头,表示那些东西他根本不感兴趣。

“条件我最后说,我现在先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都说天罗山是一个恐怖的地方,从来都没有“情”这个字。

可是有一天,这东西就在它不该来的地方来了,就在它不该来的时间,也来了。

比起清泉,蔷薇这些小辈之流,殷焚天他们算是天罗山的当家元老。

起初成立这天罗山的只有三个人,殷焚天,魍魇和耿黎。

殷焚天极擅制蛊,所以他可以很好的做上统领的宝座。

而魍魇和耿黎,就没有这么高的本事了,他们游离在七杀和五毒当中,甚至后来居然被小辈们超过了。

耿黎向来是不在乎排位的,束翎和聂深都被送去了皇宫,功劳自然也要比自己大些,所以他甘心在不前不后的位置上,每天只过着自己的日子。

这个耿黎样貌真的是美艳绝伦,比女子还要阴柔俊美。只要他一笑,就可以令万千女生沉迷于他的美色当中,像中了蛊一样追随着他。

而他又弹了一手好琴,他把自己的琴唤作“偷心”。也意味着那些人的心都是他偷来的,不费任何力气。

这个耿黎脾气很古怪,他从来都只杀女人。

要知道这世上作恶的有男人就也有女人,而且女人作起恶来更是无法原谅。

比如那些任意欺压奴仆的主子,比如那些草菅人命的老板。她们仗着性别的弱势,却处处强压于他人,有的甚至蛇蝎心肠,阴毒至深。

而耿黎则更愿意用她们的手段处死这些女人,他会各种手段让这些女人爱上自己,然后一点一点挖空她们的心脏。

所有人都说这耿黎就是从阴间派来的恶鬼,是所有女人的噩梦。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恐怖的男人,却在那一年遇到了自己命中的劫数。

那时的耿黎长得极其俊美,貌比潘安,一颦一笑,摇摇扇子之间就是风流倜傥的小公子。

他这个年纪,风流依旧,招蜂引蝶,惹来一堆人的窥视。但这窥视也只能是窥视,没人敢对他做什么,顶多夜里梦来,在睡梦中幻想着那些事情。

大概是在青楼里弹琴弹累了,那天耿黎竟然出奇的心情大好,打算到街上去转转。

可这一上街,就在一个泥人摊子旁边停住了脚。其实并不是被那些栩栩如生的泥人给吸引了,而是被一位白色衣裳的少女给夺去了注意力。

这位少女面相年轻,单纯可爱,大约比那时的耿黎小了不止两岁。身量消瘦挺拔,站在一群平民当中,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一向穿梭于万花丛中的耿黎,竟然在那一瞬间看着移不开眼。总觉得这姑娘身上有一种凌然的气质,与曾经的那些庸脂俗粉不同。

那姑娘,便是霜儿。

长期流落在外寻觅目标,只执行任务的耿黎怎会知道,这姑娘也是他同门中人?而此时正是在执行她的任务。

那霜儿扭头,是想看一下四周适不适合动手。却没想到这一转头,就看见了一个穿着绫罗衣裳的清秀小公子,正毫不掩饰的盯着自己看。

那只勾勾的眼神,让霜儿以为这个人是自己的故人。

可是霜儿,不认识他。

耿黎觉得这姑娘甚是有趣,便笑了走进了两步,低声的问着。

“你,看着我干什么?”

霜儿本没有什么感觉,可是看着这个公子走近,她感受到了一种强势的压迫力,不由得吓得退后了一步,支支吾吾的说:“明明是你先看的我。”

耿黎看着姑娘一脸害羞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这凡间的不俗之物,未免也太天真了,连这种话都能上钩。

耿黎骗人骗得很有一套,那些姑娘在他的哄骗下毫无招架之力。可是这一次他对眼前的这个姑娘却没有一丝不轨之心,也断然没有欺骗她的意思。

只是在人群中,她的背影格外的出色让耿黎不敢相信,这世间还有让自己心动的人。

耿黎有意要结识她,别向那摊子指了指,笑着邀请。

“要不要买一个泥人?”

可是霜儿表面上故作矜持,欲擒故纵,冷冷淡淡的说:“我没有钱,不会买的。”

耿黎突然在心里有了一个小小的想法,故作不解风情地说道。

“没钱,你为什么来看?”

其实他早已猜到了这个姑娘是想骗他的钱,来告慰自己被偷看了这么久。

其实耿黎的手都准备好要掏银子了,可是看到霜儿那期待的眼神,忽然又想戏弄戏弄她,于是便在身上摸了一番,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哎呀,我的钱怎么不见了。”

“那怎么办?”

“没关系,我们可以拿了就跑。”

耿黎说着,伸手在那泥人摊上抄了一只最大的泥人,拉着霜儿的手就冲进了拥挤的人流中。任凭那摊主在身后喊破了嗓子,两个人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少年心思总是春,耿黎大约就是在那一刻动了心,而霜儿也是如此。

两人一路狂奔,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耿黎本来只是想吓唬这个姑娘,却没想到她在一路上从脸红到了耳根,暗暗地握紧了他的手。

记忆就停在这一瞬间心动的时候,戛然而止。

霜儿愣在原地,身子还没从那场突如其来的回忆中脱离出来,心脏砰砰直跳。

可魍魇并没有给她停下来的机会,继续不停的说道。霜儿有些头疼,却阻止不了那些声音涌进耳朵。

记忆停止在那日的流云中,自己被人拽着奔跑,感受着掌心的温暖。

身边的人影快速掠过,看不真切,人生飘渺,好似梦境一般。

但那种情感,很真实。

她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在自己失忆的这一年中,究竟过得怎么失败。

可是霜儿怎会知道自己是无辜的,她是被迫忘记。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看着霜儿濒临崩溃的样子,魍魇瞬间心情大好,也不顾着那些铁链的束缚,一点一点站起来身来。

他伸过了脖子,一字一句的扣击着霜儿心底最后的一道防线。

“他爱你,他也因你而死,为了保护你。灰飞烟灭,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