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扇门后面对等待着清泉的,就是另一个世界。

清泉的手还没有碰到那扇门,那扇门竟然“唰”的一声自己打开了。

一些微弱的光从敞开的门缝里透了过来,清泉的手悬在了空中,不禁在颤抖。

门越开越大,越开越大。渐渐的,清泉的脸透在了门外。射进来的光,让她有些睁不开眼睛,她站在原地,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双腿都在颤抖。

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清泉缓缓地放下了手,睁开了眼睛,看着门里的一条甬道。

这一路走来,她累得大汗淋漓,耳边的头发都被浸湿了,贴在了脖子上。她喘着粗气,迟迟不敢向前迈出一步。

突然她的耳边又响起了老人交代给他的话,无论如何,活着回来。

清泉深呼了一口气,舒缓了一下身上的肌肉和心情,向前走了出去。她坚定的脚步声“嗒,嗒”地回**在走廊里一直响进了皇上的寝宫。

就隔了一道帘子,清泉就又来到了这个她曾经来过的寝宫。

这么多年了,这里的摆设一点也没有变,挂在墙上的那幅画还是那一幅,只是这年头有些多了,它多多少少有些褪色了。

一个皇上的寝宫,竟然简单得好像一个平民家里的样子。处处透露着婚庆的红色,不禁让人有些疑惑。

清泉一步一步向里面走着,走到自己当年跪着的地方,又走到了那幅画前。她似乎忘了这里是一个危险的疯子住的地方,在里面泰然自若地走着,逛着。

“你来了。”

屏风后面,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了出来,清泉听到后平静地转过了身,看着屏风后面的影子。

“兴成少主聂清泉,拜见陛下。”

清泉弯腰行了一个礼,没有一点儿拘束,她在这个皇上面前惊人地镇定。

自己这一路成长过来的样子,这个皇帝几乎看了个全面。所以在他面前不用有任何的顾虑,真实地对他就好了。

“这条路,还是太难为你了。”

清泉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他指的是哪条路,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希望他可以再说两句话。

这是多么难得啊,这个整日疯癫的皇上,只有在清泉的面前是清醒的。

曾经他说过,让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要让无辜的人为自己的决定付出代价。不知那是不是他自己心里最后悔的事情,所带给他痛彻心扉的感悟。还是他只是看好了清泉,看好了这个,可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孩子。

清泉的确没有辜负了他的话,毕竟那也是她一直以来追求的信念。她可以一个人扛下所有的打击,只要是自己做的决定,她流着血也会自己走下去。

现在她算是来交自己的成绩的,只是在得到表扬之前,她必须告诉陛下自己此行的目的。

“陛下,清泉有话要说!”

不能再等了,现在不是和这个帝王寒暄的时候。再拖下去,恐怕那个国师就要来了。

“你有什么话,还是等着皇上醒了再说吧。”

清泉突然一惊,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眼前飞过来一枚银针,擦着耳朵射在了自己后面的墙上。

耳朵嘀嗒嘀嗒地开始滴血,血滴在了肩膀上,滴进了脖子里。清泉站在原地没动,这针上有毒,投针之人的武功也在她之上,她现在乱动只是找死。

屏风后面的身影突然变成了两个,只是另一个身影高高大大的,怎么看都不像那个国师。

清泉皱了下眉头,呼吸渐渐变得轻了起来,她意识到刚刚的银针有些眼熟,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子里那枚小小的袖剑。

“仇夜玄,又见面了。”

清泉还能说话,她也就没再磨叽什么,知道了对方的身份,总好过不清楚对方是谁。况且,这个人还可以对付。

“这么快就认出我了,看来你和我之间还真是有默契呢。”

“谁和你有默契?我劝你最好还是赶快把皇上放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说,你耽误不起!”

清泉冰冷地怼回了仇夜玄恬不知耻的客套,她在心里数着时间,不能再拖下去了。

仇夜玄拉着神志不清的皇上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他手里还有一枚银针,清泉猜那一定是可以唤醒皇上的解药。

“赶快唤醒他!”

清泉吼道。

真是反了天了,现在天罗山已经猖狂到这个程度了吗?可以随随便便进入到皇上的寝宫,甚至还谋害起了皇上!

“你就不怕被治罪吗?你们可是要保护皇上的!”

什么时候,天罗山连最开始的使命都忘了,诛杀反皇权者,维护皇权,现在都反过来了吗?

“小丫头,你可能没搞清楚,我手里的针是救你的,不是救他的。”

“什么?”

清泉的后背开始冒出冷汗,难道那个国师事先就已经给皇上服好了毒药?还是这个家伙在骗自己,就是为了威胁自己。

“我凭什么相信你!”

清泉的声音虽然不响,但是气势一点儿不低。她凶戾的眼神如果可以化成刀刃的话,那仇夜玄现在一定千疮百孔。

仇夜玄笑了,他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就把皇上扶到了**,静静的躺下。紧接着他转过身来,径直走到了清泉的面前,在她眼睛前摆弄着手里那枚小小的银针。

“你可以不信,但是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吗?”

清泉当然不想,但是如果他真的对自己有威胁,那还是她想不想知道的问题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

清泉看着这绿色的瞳孔,曾经在地牢里她被这双眼睛看得体无完肤,现在她已经不再害怕任何人了。

仇夜玄神情地没有再为难清泉,他把银针往清泉的耳垂上刺了一下,便自觉地退出了好远好远。

银针的感觉像蚊子叮了一下,清泉立刻感受到内息的恢复,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向仇夜玄出手,他就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清泉立刻又不敢出手了。她举着拳头,停在了半空。

“你究竟为什么要来!”

“为了保护你,我说过,如果我的目的达不到,我是不会允许可以帮到我的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的。”

清泉不解。

“我没有骗你,皇上不是我弄成这样的,我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这副样子了。那个迎接你的门,是我打开的,你经历的那些机关都是我关掉的。小丫头,你要怎么谢谢我呀?”

清泉叹了一口气,白了他一眼。

“你办你的事,出了问题我自会出现,不过我提醒你,你永远是天罗山的人。”

仇夜玄说完,从窗口消失了。

清泉扶着头,一时之间还没有捋清楚这里面的东西,皇上就在那边咳嗽了起来。

“陛下!”

清泉急忙过去,她刚刚好像做了一个梦,仇夜玄好像从来没有来过。

这一切,就像自己刚刚闯进这个寝宫一样。

“陛下,兴成少主聂清泉,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陛下!”

皇上艰难地呼吸着,嘴唇青紫,嘴角还隐隐地涌出白沫。他有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只能用一双无助的眼神,看着清泉。

清泉被这眼神看得心痛,她极力地想办法控制皇上的症状,可是皇上却好像停不下来一样,不停地排着肺里的空气。

“陛下,陛下!”

不要啊,自己好不容易闯了进来,却要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皇上死在自己的面前,那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

怎么办,怎么办!

突然,从窗外飞进来的一个身影,她一把拉开了清泉,把她推在了一边没有理会。只见她修长的指尖里,银针翻转,几根不大不小的银针一下刺入了皇上的胸脯。皇上的呼吸立刻平稳了下来,紧接着,整个人躺在了**。

她穿着红色的斗篷,把整个脸都挡了起来,可是清泉还是认出了她。

都说人心可畏,就是因为它里面掺杂了太对不清不楚的东西。比如说爱和恨,爱得越深,恨得越迫切。

可是明明那么恨的一个人,为什么还是会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伸出援手,救下他来。

梅妃啊,你爱过,你不承认罢了。

皇上脸上的神情还僵硬着,痛苦并没有带走他的意识,他看着自己面前的这张脸,眼眶里翻涌着泪花。

凌若寒梅,凄冷孤苦。可是只有这样的花,才会独自盛开在没有鲜花争艳的寒冬里。它是勇敢的,独一无二的。

梅儿,朕很想你。

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

清泉知道自己现在在这里很是多余,不应该打扰这样的画面。

可是她意识到了一个很恐怖的事情,那就是刚刚的银针。

要知道,这个束翎在天罗山里,是武功高强,才略过人,靠的都是行动和脑子的强者之辈。她和清泉一样,从小为了尽快接受任务,都没有接受过相关的医术方面的学习。而且像束翎这样的人,几乎不会受伤,也不会去医治别人。

清泉从前就怀疑过,现在更加质疑。她是哪里来的医术?又是谁教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