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多久,他便跟多久。

直到途中我脚没劲了,不急着回家,我到了一个公园的长椅上坐下。

那人听靠在一颗不远处青柏旁,揉着大腿。

太阳快落山了,我看见道路两边的樱花开的很茂密,被风吹的簌簌响,像在下花雨。

“谢赴生。”

他闻声望过来。

我拍了下身旁的地方,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主动叫他过来。

谢赴生眼底闪过诧异,不过还是乖乖听话,走来时速度比刚才明显要慢。

他今天穿了件纯黑的衬衫,配上脸上略显冷淡的表情,无形中增添了一抹神秘的气质。

他坐下,与我隔着一个空白位置。

近在咫尺的呼吸,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微微收紧。

安静良久,谢赴生主动开口:“想问什么就问吧。”

我深吸一口气,心想:嗯...好,这可是你说的。

“什么时候回的白城?”

“两个月前,腿能下地后就跟着徐叔来了。”

“为什么回来?”

“因为你。”

说这话时,青年静静盯着我,认真的语气让我连别过眼的机会都不给。

“腿怎么了?”

“被砸的。”

“谁?”

“......”

“是...江海声吗?”我迟疑。

谢赴生笑了下,“算不上,但和他有关。”

...

是个噩梦,那天一路上江海声都在骂他。

“就你这种人怎么配得到幸福的?”

“阿生啊阿生,你可真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啊,他妈为了个女人跟老子决裂?你他妈也不想想当初是谁带你脱离苦海的...”

“你现在是不是知道我要死了,特地来幸灾乐祸的?”

男人脸上的笑容愈加痴狂,手中的酒瓶不断敲击着地面。

谢赴生面无表情,见他没有逃跑的欲望,干脆松开了手,两人走走停停,最终停在一个废弃的工厂外。

江海声愣了下,冷笑着问:“怎么?打算在这里送我上路啊。”

谢赴生:“就这么想死?”

“也不是。”在说话间,江海声的另只手悄无声息从兜里摸出一把水果刀。

只见下一刻,原本还醉醺醺的人突然来到面前,在他耳边低语:“如果要是能在死之前拉上你一起,我也不算有遗憾了。”

谢赴生还没来得及,那把刀便已经刺向了左腰腹,立马传来微微的刺痛感。

江海声眼尾红了,还想往里面捅的同时,却被谢赴生一下捏住了手腕。

在黑暗中,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脸。

水果刀落在了地上,咔嚓一声,谢赴生揪着他衣领进到里面。

砰咚一声。

江海声被扔到了地上,后脑勺碰到一个硬物,不禁闷哼。

谢赴生站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还有话想说吗?”

“当然。”

即使身处低位,江海声也从没想过要低头,一字一顿的说:“你女朋友的唇很甜很软,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

等了又等,本以为会看到青年暴怒的面孔,但自始至终,对方都很平静。

“哟——”

他惊讶的挑眉,“现在都这么沉得住气了阿生?”

半晌,谢赴生语调麻木:“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话音刚落,却突然听见上边传来巨响,他们抬头看去。

渐渐的,江海声的瞳孔越缩越小,即便做好了准备,内心还是无可避免升腾起对生的渴望。

他开始咳嗽,不停地咳嗽,鼻子好像在流血,还是觉得不甘,一把抓住身旁人的手。

他笑的眼泪出来,身体的血液像是在翻滚,想逃却逃不了。

倒还不如——

“一起死吧。”江海声说。

上面的屋顶塌了一个洞,谢赴生眼前一黑,手成功从江海声那边松开。

此时工厂的墙角已经变得四分五裂,正不断往下陷。

谢赴生低下头,怔怔看着覆盖在下半身巨大无比的石块。

下一秒,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他险些晕过去。

死亡的气息在排山倒海般涌来,不知何时江海声没再叫了,谢赴生怎么都找不到他。

今晚没有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