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上任伊始,方维就向他交代了一项任务,由他完成赵强还没来得及去操办的事情,由他着手操办办公楼转让事宜,以加紧筹措资金。林默没有怠慢,他不断地四处出击,忙活着这件事情。
就连方维本人都没有想到事情这么快就出现了转机。那天,当她走出洗浴中心时,她最先想到了应该马上让林默暂时将这件事搁置下来,拖一拖再说。她给林默打了一个电话,将这样做的缘由告诉了他。方维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还因为从张东阳那里拿到这笔高利贷之时,张东阳提到诸如公司资产问题,这提醒了她,这也是让她决定停止操作的原因之一。
几天来,林默一直就在车间里来回穿梭,为的是了解这几年来公司生产方面都发生了哪些变化。
早在几天前,芯片封装车间已经出现了芯片告急的情况。这是林默还没有正式上任之前就知道的情况。
方维与张东阳谈判成功之后,林默就知道方维的出马,已经让公司又有了生的希望。吕小丽按照方维的要求将购买芯片的款项准备好,林默却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对方已经无法按照原来的价格再给他们发货。原因是材料已经涨价,而且上涨的幅度实在不小。算起来总涨价幅度已经比几年前他在这里工作时,超出了差不多百分之二十。
他不断地与对方在电话中交涉。不管他怎样苦口婆心,对方都不肯做出任何一点儿让步,而且回答得非常干脆。如果不满足他们的要求,什么东西都免谈。
林默对这个行业是了解的。混迹于这个行业多年,几乎早就让他成了这一行业中的专业人才。准确地说应该算是一个专业管理人才。这个行业的竞争异常地激烈。
这些年来,正是因为许多人看好了其未来的发展前景,大量资金才犹如潮水般朝这里涌来。各色人物陆续登场,炒饭的、杀猪的、补鞋的、做衣服的,拥有十八般武艺的人齐聚这里,大家各显神通。他们当中的许多人只是看中了这其中的利益,而淡化了对前景的预测。当人们潮水般涌来的时候,让这个行业短时间内的供应暴发式的增长。对于这样一个还不完全成熟的行业来说,没有人去考虑它的市场接纳能力和市场的支撑点究竟在哪里?
林默明白芯片涨价这是必然的,只是他并没有想到在短短的几年内,价格竟然会涨到如此程度,这是他,也肯定是方维所不会想到的。
芯片的涨价,已经让他无能为力。他想到了方维,必须向她汇报。不然,将会直接影响到整个的公司生产。
上午如果方维不来公司,他就准备打电话找她,将事情向她及早报告,以商讨解决办法。他安排好将生产出的照明产品送往乔老板的壬辰公司。他又在生产大楼里转了一圈。当他回到办公楼时,接到了一个电话,那是送货的司机成大年打来的。他告诉林默,对方不让卸货,原因是对方说产品质量存在问题。至于究竟是哪方面出了问题,他也说不清楚。
林默感觉到十分意外,他马上拨通了乔老板的手机,手机不停地响着,响了好长时间,又被对方无情地拒绝。他又一次执着拨了起来,结果还是如此。他看了看表,已经快十点钟了,提前通知各车间主任和各部门主任开会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他给李洋打了一个电话,简明扼要地交代了任务,让他亲自前去一看究竟。他断定如果产品出什么问题,一般情况下都会是芯片封装惹的祸。
李洋直奔乔老板的公司而去。
已经过了中午吃饭时间,李洋还没有回来,林默从食堂走出来,心里更加忐忑。他一边走路一边给李洋打了一个电话。
“回来了,回来了。我上楼再和你谈。”李洋一边说一边走进了他的视野。
两个人一起走进了二楼办公室。
原来事情有些复杂。
李洋见到乔老板时,先做了自我介绍,又直接跟着他去了他的办公室。还没有坐下来,两个人就谈到了实质性的话题。乔老板不客气地说道:“你来干什么?你们赶快把这车货拉回去,这才是当务之急,不然问题就会更大。”他停顿了一下,但并没容李洋说什么,“还有上次送来的那批货都必须一同拉走。你回去告诉你们方老板,如果就是这样干的话,合作必须马上终止。而且你们还必须承担因此而给我造成的损失。”
乔老板的严肃,蚕食着李洋的尊严。乔老板将心底的那份不满倾泄完后,再也没有正眼看一眼李洋。
李洋尴尬地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的对面,“乔老板,我是受公司领导委派前来你这里的。我们的第一批产品在生产的过程中,都是有严格监管和严格检查的。也许我们有疏忽的地方。你能不能详细地告诉我质量上出了什么问题?”
乔老板依然愠怒,“我真不明白,到现在你们还不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你不知道,你们方老板也不知道吗?”
“方老板……”李洋犹豫着,乔老板明明了解飞达公司的情况,他说的什么问题或许她还真的不知道,“方老板刚刚接手公司的工作。”
还没有等他再说下去,乔老板又一次火冒三丈,“我不管她是什么时候接手工作的。我要的就是质量,这是前提。要不我怎么向人家交代呀?”
李洋沉默着,他依然不知道产品质量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李洋的沉默终于修正了乔老板的激动,他的声音终于小了下来,“你们的产品使用的是什么电容器,你们不知道吗?本来应该使用薄膜电容器,而你们却使用的是电解电容器。你们降低了成本,可是我怎么向人家交代呀?”
李洋茅塞顿开,原来这竟然是症结所在,“乔老板,这怎么能说是产品质量问题呢?”他停顿了一下,“我没有看到合同是怎样约定的,是不是合同当中有什么特殊约定,必须使用什么样的电容器?如果合同中没有具体约定,那怎么能算是质量问题?”
“你在公司里是不是负责全面工作的?”
“不是,确实不是。可是我可以把你的意见转达给公司领导。”
“这是对的。你现在至少必须把车上的这批产品拉回去。车就这样停在我这里,太耽搁事了。”
此刻,林默已经明白,“东西拉回来了吗?”
“没有。”
“为什么还不让成大年拉回来?”
“我做不了这个主啊。”
“给他打一个电话,让他先拉回公司再说。”
林默不但明白了李洋所叙述的事情的过程,也明白了乔老板要表达的意思。他知道这虽然是节外生枝,可乔老板的这番话,决不是外行之言。
薄膜电容器比电解电容器大,而且比较昂贵。电解电容器比薄膜电容器便宜得多。但在高温条件下不具备长寿命。而长寿命是LED的主打优点之一,在高温下长期使用,电解液就会干涸,电容大幅度下降。这将导致LED照明灯具不时地闪烁甚至是停止发光。
他是明白的。即使是使用了电解电容器,也并不意味着产品不合格,那确实是要看合同是怎样约定的。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如果对方真的拒绝这批产品,即使是这批产品并不会完全失去用途,那也将给公司带来无尽的麻烦。
李洋离开了办公室。
林默在第一时间内给方维打了一个电话,把事情的经过向她做了汇报。方维并不知道合同当中的具体约定,甚至不知道有没有关于电容器方面的约定。不是她想不起来这样的细节,而是当初她之所以出面搞定了这个合同,是因为赵强根本没有单独搞定这个合同的能力,她才决定与他一起出面。当对方答应了他们的合作要求之后,接下来的许多具体事宜都是由赵强一个人操作的。她再也没有过问过什么。
方维匆匆忙忙地赶到了公司。
林默与方维在茶几前面对面地交谈起来。方维急不可待,“合同看过没有?”
“没有。我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
方维给吕小丽打了一个电话,问起此事。吕小丽手拿着合同走了进来,坐到了方维身边。
方维迅速翻开合同,看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关于应该使用什么类型电容器的具体约定,她把合同递给了林默,“你再看一看有没有具体约定?”
林默不停地翻动着,几分钟后,他把合同扔到了一边,“看来合同上并没有具体约定。”
“我们一直就是使用这种电容器呀。”方维感慨道。
“如果按照合同规定,我们是不违约的。”林默说道。
“我一点儿也不记得我们在谈判时,有谁提到过这样的问题。”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坚持按合同办事?”
“你的意思是必须让对方接受这批产品?”她没有等待林默做出回应,“理论上讲是应该这样做的。”方维轻轻地晃动着脑袋,“也许这项工程因为是政府的重点工程,才会有了对电容器的具体要求?”
吕小丽说道:“不一样又能怎么样?方姐,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想还是应该按照合同办。只要我们没有违约,我们就应该按照合同办事。就算是打官司,我们也不用在乎什么。这是经商,而不是做慈善。”
方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其他两个人听,“问题怕是不能那么简单地处理呀。”
“方姐,新贷来的这笔款,仅仅能让我们艰难向前走去,如果再生意外,如果这个合同不能顺利地得以实施,而且让合同款早日到账,就算是那高不出银行多少利息的贷款,也还会让我们再次步入万劫不复的……”她想了想,还是没有把“深渊”二字说出来。
林默从骨子里赞成吕小丽的这番话,可是他似乎看出了方维不仅仅始终没有正式表态,甚至猜透了她的真实想法,她不会就这样简单地处理这个问题。
果然不出他所料,方维什么也没有说,她走过去坐到办公桌前,拨通了乔老板的手机。方维客气地说道:“乔老板,我是方维,我刚刚才知道我们在产品质量的认同上出现了一些差异。”
乔老板不客气地打断了方维的话,“不是在产品质量的认同上出了什么差异,而是你们严重违反了正常出牌的做事原则。”
“好好好。乔老板,可能是我表述得不够恰当,看来这件事是不可能在电话里解决的,我想晚上我们见个面。我做东,见面时再说。你乔老板总不至于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乔老板是理智的,“这个面子我是可以给的,可是不管见面不见面,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就是将这批货全部拉回去。”
挂断电话后,来自对方的压力,已经在方维的心底漫延。
晚上,他们一起走进了一家酒店。
乔老板是单枪匹马,方维被林默和吕小丽簇拥。所有的事宜都由吕小丽操办。
还没有等菜上来,方维早就与乔老板聊了起来。
乔老板的态度依然坚决,只是声音已经不像在电话中那样高亢,“方老板,这件事开始时可是你们主动提出合作的。我是考虑再三之后才做出了合作的决定。还有那笔提前预支……”
方维面带笑容,主动弱化着他的强势,“还有那笔提前预支的货款是吧?”她没有等到对方做出什么反应,“乔老板,我们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抱怨什么。在这些事情上我一直心存感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可能还是我们之间存在着认知上的问题。”乔老板刚想插话,方维举手示意让自己把话说完,“你可能不承认是认知方面出了问题。可是我想告诉你我们公司一直就是这样生产的,不是因为与你合作之后才选择了电解电容器。我想你们此前可能也是用这种产品吧?”
“不不不,不是。我们从来就不是这样做的。”乔老板坚决否认。
“不会吧?那样凭我们这样的公司,利润从哪里出?”方维继续坦诚地说道,“现如今进入这个行业的企业越来越多,从整个生产能力看,已经远远地过剩。就像我们这样的小微企业靠什么站住脚?拼的不就是价格吗?我就不相信你乔老板一向使用的都是薄膜电容器?”
吕小丽走了进来,四个人围坐在圆桌前。菜很快上来了,方维提议一边吃饭一边继续谈。
方维举起酒杯站了起来,林默还有吕小丽也积极响应,乔老板在一束束目光的灼烤中最后一个站了起来。方维主动将酒杯伸向了乔老板,“谢谢你乔老板给我方维这个面子。”方维碰过乔老板的杯之后,一口将酒喝了下去,那是足足一小杯白酒,那是按照乔老板的要求选择的高度数的白酒。
吕小丽又为乔老板和方维满上,乔老板看着方维,态度却是平静的,“这一转眼工期已经差不多过去了一半。现场所有的施工都是顺利的。问题就出在你这里。如果你拖了我的后腿,我是需要向甲方承担责任的。方老板,这你不会不懂吧?我们今天坐在这里就算是喝到大天亮,也只能按照我的意见去办,否则连时间都来不及了。”
方维感觉得到乔老板内心的焦急,“我当然明白,可是合同当中确实是没有明示啊?”
“那是约定俗成的事情。”
“对于我们这样的公司来说,我们的做法才是真正的约定俗成。你乔老板如果不违心的话,是应该明白这一点的。”
乔老板举起酒杯,自己一个人喝了下去,“就算是我明白,等到工程交工之后,还没有过保修期,工程质量就被质疑,人家不会找你方维,可我是难逃干系的。”他一边说一边拿过酒瓶,吕小丽马上接了过来,他看着她又为他满上,“我不瞒你说,人家的合同当中是写得明明白白的,与你们签订的那份合同,是因为我的疏忽而没有把这个要求写进去。可我也没有想到,对方还真认真。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体谅你们,也是希望你们能够趁着这个机会多赚一点儿。”
方维举起了酒杯,“我这一杯酒是为了感谢你乔老板说出了实话。”她一个人直接喝下了这第二杯酒,放下杯后,继续坦言,“既然是这样,我必须再重申一遍,这确实不是我们的责任,也不是我们在这里做假。可是问题已经出现,就必须解决。我提出一个想法,你看看可不可以这样考虑?”
乔老板抬起头认真地注视着方维。
她继续说道:“鉴于不是我们的责任造成的这一问题,我希望按照我们提出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但是……”
乔老板打断了方维的话,“那就解除我们之间的合同。”
“那样你将涉嫌违约,你是需要承担责任的。”吕小丽提醒他。
方维用左手在桌子底下轻轻地拉了她一把,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乔老板,我们都别说气话,难道你没有想过如果真的按你所说解除我们之间的合同,你确实是需要承担什么责任吗?”
乔老板沉默了半天,才慢慢吐出了两个字:“想过。”
“那好,结论就不用说了。你是一个聪明人。既然想过,就好谈了。刚才你根本就没让我把话说完。我希望将这部分损失一分为二,各自承担一半。”她看了看乔老板的反应,“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乔老板什么也没有说,却不时地晃动着脑袋。
方维果断地出击,“乔老板,这也是我的最后底线。”
乔老板郑重地看着她,“我没设想过这将怎样操作?”
方维将酒杯再次举起,“乔老板,这是第三杯酒,先干了再说。这杯酒算是祝贺我们又一次达成了共识。”
乔老板响应了方维的倡议。
放下酒杯,方维把目光移向林默,“接下来应该怎样操作,就由你说话了。”
林默很快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已经拉回到飞达公司的那些产品所造成的损失,由飞达公司负责。第一次送到乔老板公司的那些产品所造成的损失,应该由乔老板公司负责。飞达公司将再提供足额的合同约定的产品。
乔老板拒绝了这个方案。最后依照他提出的意见达成了协议,即将全部货物都返还飞达公司。飞达公司再向乔老板提供价值一千万元的新产品,因为改用薄膜电解电容器而增加的费用,将由双方各承担一半。
方维最终之所以接受了这个方案,那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如果对方真的不怕违约而解除了与飞达公司的合作,自己的损失将完全超出这样做可能获得的利润。
她知道她的决策如果不是为了从长计议,她自己都会骂自己是“卖国贼”,因为她签下的近乎是一个“丧权辱国”的条约,承担一半的损失,那几乎等同于割让了一部分疆土。
矛盾纠纷解决之后,三个人一起坐进了车里。轿车由吕小丽驾驶。只有她滴酒未沾。席间她虽然照样频频举杯,却全是由茶水代替。
此刻,林默看着坐在自己前边的方维,想到了她刚才在乔老板面前的拿捏有度,越发对眼前这个女人多出了一分尊敬。
在他的眼里,女人有两种,一种是装,处处都在装,尤其是在男人面前更愿意装,装高雅,装美丽,装成熟。一种是不装,而不装的这种女人表现出的往往是她的原始本色——那种骨子里的坚强与成熟,还有那原始般的美丽与娇柔。而这种不装,需要的恰恰是一个女人更多的自信。
她今天的表现,让一个原本专横跋扈的男人,也不得不刮目相看。
他看到过她的坚强与矜持,看到过她的美丽与善良。今天他却第一次目睹了她的另一面,那是一种气场,一种让别人完全跟着她的意图行走的气场,而这不是随便哪一个女人都能做到的。
“方总,”他依然这样称呼她。过去如此,这次重返公司之后还是如此,“我是按照你确定的意图说出了操作方式。可是这样做,对于我们来说风险无疑又增大了许多。”
方维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前方,“如果做事情不想承担任何一点儿风险,怎么会知道前边可能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轿车停在了公司大院里,三个人一起去了二楼,吕小丽要去她的财务办公室,被方维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里。
三个人又一起坐到沙发前,吕小丽起身为三人各倒了一杯纯净水后坐回原处。
“这样又会增加出许多成本。”吕小丽说道。
“麻烦比这大得多,几乎所有的芯片都必须重新购进,芯片的价格眼看又涨得厉害。”林默说道。
“芯片的事一点儿也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怕是太难了。”林默强调着。
“当时他们的销路不好时,我们一直从他们那里进货,也是对他们的支持,现在能不能……”
“现在是不可能的,”林默打断了她的话,“现在与过去已经大不相同了。尤其是国家提出来在二零一六年前再不允许生产100瓦以上的白炽灯的决定,对于我们这一行,简直就是一个机会,一个太大的机会。所以才造成了芯片价格疯狂上涨。我们是能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
“依你的意见呢?用不用我出面再与对方谈一谈?”
“我不抱希望。”林默果断地回答。
吕小丽似乎觉得他不大应该直接这样回答方维,这样做有点儿看轻了方维的作用。
可是方维似乎并没有在意什么,她向林默问道:“依你的意见应该怎么办?”
林默沉默着。
方维果断地说道:“第一,换一个厂家看一看,又不能为这件事投入太多的精力,因为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如果我们违约,乔老板是决不会再给什么面子的。第二,继续筹集资金,或者是追讨欠款,或者是为眼下包括退回来的这批产品找到买家。”
方维看了看吕小丽,又看了看林默。
吕小丽沉默着。
林默却把目光再一次移向方维。
方维明白了林默的意思,他是把这样一些需要考虑的问题推给了她。不管将通过什么样的方法继续解决资金问题,都是她必须考虑的。不然下一步资金问题将依旧会制约公司的正常运作。
“产能过剩的问题越来越突出,积压产品越来越多,这是当前我们这个行业存在的问题。如果我们今天退回来的这部产品不马上销售出去,怕是麻烦会越来越大。”方维郑重地看着林默,“这部分产品,还有现在的库存,由你出面协调,让销售部的员工多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寻找到一点儿契机?你需要多动动脑筋。可以考虑降低价格,为的是减少积压,回笼资金。你看行不行?”
林默点了点头。
“那好,关于购进芯片的问题由我来想想办法。”方维说道。
方维站起来朝办公桌走去,吕小丽走出了办公室。
正在林默还没有走出门口时,方维叫住了他,“林默,我想起了一件事,需要问你一下。”
林默转过身来,有些紧张,“什么事?”他慢慢地靠近了她,两个人面对面地站在办公桌的两侧,林默问道:“还是关于生产方面的事?”
“不是。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与杜凤山认识的?”
“啊,你是说杜行长?我们早就认识。”他并不知道方维是何意图,丝毫没有掩饰什么,“我与他认识是在张东阳那里。他经常出没于那里,时间长了也就认识了。”
“他怎么会知道我对艺术感兴趣,甚至是具体到对美术感兴趣?”她的目光集中在他的脸上,“是不是与你有关系?”她细化了她的意思,“是不是你告诉过他什么?或者是不是你在他面前提起过这件事?”
方维的每一句话都让林默感觉到是那样地有分寸,他慢慢地搜寻着关于这个问题的记忆。他终于想起来了,在他出院之后的一天傍晚,他去张东阳办公室找他,张东阳不在那里,于是他便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张东阳告诉他,他正在附近的一家酒店里,他让他去那里见面。
那天晚上,他被留下来与他们一起共进晚餐。席间张东阳提起了关于发生在仓库里的那件事,又具体谈到了方维,谈到了她作为一个女人的勇敢。杜凤山仿佛对这样一个话题很感兴趣。他知道了林默曾经在飞达公司工作过,似乎对有关方维的话题更加关注。当他问起过她的情况时,林默也自然地谈到了她,谈到了他对她的感觉。
“给你增添了什么麻烦吗?”林默叙述完事情的经过,对自己的行为是否合适产生了疑问。
“没有没有,没有什么。我只是随便问一问而已。”方维努力淡化着自己此刻的感觉,心里却悟出了那天杜凤山为什么要约她在美术馆见面。
方维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右手接听手机,左手与林默挥动了一下,示意他可以撤了。
林默转身走出了她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