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央央走在一条石板路铺就的小道上,小道清雅,两边都是竹林,偶有鸟叫虫鸣,将整个天地衬得更为寂静。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记忆里上一秒还在古堡,下一秒就走在了路上——周围甚至连一点人声都没有。

她不得不怀疑,难道是那个唤灵阵出了问题,把她吸到了这里?如果真是如此,那其他人在哪儿?

正这么想着,突然耳边传来一阵郎朗的读书声,清脆而统一。

那声音就像是凭空产生,但分明就在不远的地方。

她皱了皱眉,没多犹豫就循着声音往前面走。这个地方很奇怪,说不出的奇怪,她想要找人问问。

向前走了不久,在一个拐弯口顾央央找到了声音的来源——那是一个看着十分古典的单层建筑,白墙黛瓦,丝竹绕梁。但它出现得极为奇怪,没有院落没有围墙,就这么一个光溜溜的私塾一样的楼在竹林当中站着,只有一条小小的够一人通过的路通往竹林之外。

通过半开着的窗户,顾央央看到里面一排排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的小道士,手上拿着经书,正在朗声诵读。

她惊了惊,这竟然是一个道观?

不,应该不是道观,至少触目所及,没有道观的影子。那小道士们又是哪里来的?

铛铛铛——

下课铃响,小道士们如乳鸟归林一般哗啦啦地从书屋里面冲出来,一个个叽叽喳喳地拿着手上的经书,沿着窄小的道路挤出竹林,看到顾央央后稚嫩的目光中带着些好奇。

不过这好奇没有持续多久。

铛铛铛铛——

另一种声调的钟声响起,在小道士们耳边仿佛产生了条件反射,顾不得对陌生人的好奇,纷纷从顾央央的身边挤过,随后如石牛入海消失在各个路口。

“那个……”还没来得及搭话的顾央央看着空空如也的路口,有些头疼是不是该任意选一条路追上去,可一回头,却发现身后还剩下个漏网之鱼——不远处的小径上站着一个羸弱的身影,小小的脸,道髻有些散,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像一只落单的小狗一般看着顾央央,那黑漆漆的眼睛像是深海。

“你是谁?”稚嫩的嗓音带着丝丝好奇。

顾央央看到他洗得有些发白的道袍上衣领上绣着隶书的“阿水”两个字,便蹲下来看着他:“你是叫阿水吗?你可以告诉我这是哪里吗?有没有见过其他生人来这里?”

阿水看着顾央央,面露疑惑,像是在奇怪她怎么会问出这么明显的问题:“这里是仙门外门,你从哪里来?要往何处去?除了你,我没见过其他的生人。”

山门?!

顾央央睁大了眼,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通过唯青山门传下来的记录,她知道在历史上,道术兴盛的时候山门林立,就有不少大门大派广招门徒。穷人的孩子们吃不饱饭,就送上仙门,从外门弟子开始,一步步通向求仙之路。

这样穷人家的弟子刚进门是没有资格进观的,往往就是在山下住下,为以后做整个山门的杂役和奴仆做准备。为了让他们更好受操控,总免不了要给他们一些希望。于是往往找个书屋,稍稍教他们些皮毛功法。严格筛选之后,几百人中选七八人进入山门,成为真正的弟子。

比起通过家族关系拜入山门的世家子弟,这些外门小道士的命廉价得多。

但问题是,她怎么会在山门里头?是留雀让时空转换了?回到了几百甚至几千年前?

她突然有了个猜测,忙道:“这山门……是叫唯青山门吗?”

“自然。方圆千里,只有唯清山门出了飞升的先人,才被称为仙门呐。”一脸纯真的小道士十分骄傲,顾央央听得却是心跳如擂。

她真的回到了唯清山门?!那个多少门中人寻寻觅觅百年的地方?!

小道士见她震惊得说不出话,只当她被这名头吓到了,于是好心道:“姐姐你若不是山门中人,还是先下山吧。仙人他们可严格了,如果发现你悄悄入山,肯定很生气。我要去做活儿了,姐姐再见。”

说罢小道士便一瘸一拐地往外走,速度虽然不快却十分认真。顾央央这才发现他的腿应是受过伤,怪不得其他人都跑了就他没走。

顾央央想了想,她如今必须找办法回到古堡。既然是留雀的能量导致的时空转换,她只需要找到人将这时空扭转就可以了。而有这样能力的人必然是在内门。

下定了决心,顾央央快走两步到小道士身边扶住他:“你去哪里做活?负责教养你们的仙人在哪里?”

小道士当她是怕被仙人碰上,如实道:“我要去演武场打扫呢。仙人们晚上才会来我们院中,你早些下山,没人会知晓的。”

顾央央看了眼西晒的日头,距离傍晚没多少时间了。

于是她道:“我陪你去吧。”

见小道士一脸疑惑,顾央央转瞬想了几个借口,露了个笑道:“我和负责你们的先人是旧识,我陪你去做活儿,后面你带我去院子,等晚上见到仙人我就能下山了。”

小道士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但也不知道怎么反驳。顾央央便催促他:“再不走其他人肯定会说你偷懒,万一被仙人知道了,要进内门可就难了。”

进内门是小道士的终身目标,一听这话脸色果然变了。

顾央央一把扶着他:“走,我扶着你走能快些。”

于是小道士被忽悠着将顾央央带去了演武场。演武场不算大,平日里就小道士一个人打扫。两人在夕阳下将演武场打扫完毕以后,又急匆匆地赶去院子。

距离院子不远的时候,顾央央闻到里传来了饭菜香,并传来喧闹的人声。这些小道士还没习得辟谷,自然是要吃饭的。

门口虚掩着,顾央央推开门走进去,却在看到里面的情景时猛地顿住了脚。

四方的院子里,中间栽着棵千年的榕树,榕树下是一排排的方桌,上头横七竖八地放着碗筷饭菜。饭菜还悠悠地飘着热气,可吃饭的人却一个不见。

明明上一秒还嘈杂的院子此刻却是安静到能听到微风吹过榕树的沙沙声。

顾央央呆了一瞬,转头看向小道士。

可原来的小道士已经消失不见,他原来站着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身道袍,眉眼冷漠,白色的皮肤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