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阵子,街上明目张胆衣不遮体的苦行教徒少了很多,崔辞大感宽慰,想着这段时间虽然辛苦,到底没白忙活,照着这个势头,距离彻底铲除苦行教的日子就不远了。这日,李暧照旧上街巡逻,却给他逮回来一个人,这人是个三四十岁的跑堂,穿戴整齐,只是在后背上背着一个包袱。
李暧将这人推到他面前,道:“大人,他们苦行教的人如今升级了都。各个背着个包袱,将破烂衣裳放在包袱里,只在苦行教聚会的时候才拿出来穿。”
“什么?!还有这回事?”崔辞呛了口水,从椅子上弹起来,扯过那人后背上的包袱,一把撕开,里面果然装着破布碎头,那点儿布料想必只能堪堪遮住重要部位。崔辞勃然大怒,这么多天的功夫原来竟毫无成效:“难怪老子发觉街上衣不遮体的人少了很多,原来都给我搞这套!”
“这么着!”崔辞气得在桌前来来回回的走动,指着李暧道:“以后看见背上背包袱的就给我搜一遍,若是苦行教的人也给我抓回来。”
“这。。。”李暧气馁道:“大人,从前光抓衣遮体的人就够咱们忙活的了。这还要搜包袱,得多大的工作量啊!”
崔辞道:“那你说怎么办?”
李暧道:“依我看,不如睁只眼闭只眼算了。反正他们也不祸害别人。”
“你怎么还不明白?这不是祸害别人的问题!”崔辞用手指点着桌子,一字一顿道:“这是病!啊,真是看不出来,陈安那小子一脸倒霉样子,说起话来半死不活,绵软无力的,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没想到啊没想到!”
“就是,”李暧接口道:“苦行教的人就跟中毒上瘾一样,誓死效忠。”她转而想起文成,那人倒是有着出淤泥而不染的本事,想起他,李暧脸上微微一红。
就在二人商议对策的时候,小张迁慌慌张张从外头跑了进来。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道:“不好了大人!皇城脚下的“将军堂”被人炸了!”
崔辞和李暧一齐望向小张迁,如被人用定术定住了一般,两人表情都是一样的,张大了嘴,一脸懵逼。
隔了五秒中,二人同时开口。
“将军堂是什么?”
“被炸了?!拿火药炸的?!”
问第一个问题的是李暧,而第二问题毋庸置疑是崔辞提出来的,因为他知道东京城的“将军堂”是什么地方,但他不敢相信在自己任上竟然发生了爆炸案,地点在“将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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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堂”是东京最大的斗蟋蟀场所,里面可以容纳四五百人之多。开封府的人比崔辞与李暧早到一步,等他二人到“将军堂”的时候,堂内的闲杂人等都被清空了,堂内的情景一览无余,这空间很大,每五张桌子围绕着一张斗台,斗台便是蟋蟀战斗的场地,而看客们则坐那五张桌子观看比赛。因“将军堂”专供京城的达官贵人来玩,所有斗台也比别处的讲究,有玉制,有纯金的,还有白玛瑙的。
“其实这是个赌博的地方,”崔辞边走边跟李暧介绍,“双方蟋蟀登场之后,台下的观众就开始下赌注。双方蟋蟀比得分出输赢才算结束,输的蟋蟀可能会被咬死或者咬断腿,赢的一方博得满堂彩,身价暴增。至于台下买注的人,胜者得彩、输者付钱。”
李暧恍然道:“原来如此。要不怎么说还是你们宋人会玩儿呢,在我们大夏可没有这种赌博方法。”
崔辞道:“只要你有赌心,事事皆可赌。”
“将军堂”被炸的地方并不是斗台,而是寄养蟋蟀的地方。原来这“将军堂”除了供各位贵客斗蟋蟀赌博之外,还提供寄养蟋蟀的服务,有专人负责喂食、控温、陪斗。将蟋蟀寄养在这里,单天的价格高昂到令人乍舌的地步。“将军堂”光凭寄养这一项业务,就能日入斗金。毕竟能出得起高价寄养在这里的金主,非富即贵,并不在乎那一点钱,能寄养在“将军堂”的都是身价不菲的蟋蟀。据说就连宋真宗的几只蟋蟀——斗斗、龙虫、大力也寄养在这里。所以,其实这次爆炸无论发生在斗台,还是发生在寄养处,其损失都难以估量。
崔辞和李暧走进寄养处的屋子,只见一个身穿景泰蓝色长袍的中年矮胖男人一手搭在被炸得只剩半边的蟋蟀寄养箱子上,一手搓揉着眼睛,他搓揉的十分用力,看着像是在挖自己的眼睛一般。崔辞举目望过去,这屋里被炸的一片狼藉,几个工人忙忙碌碌的收拾着残局,存放蟋蟀的老红木箱子都被炸碎了,至于蟋蟀,要么被炸死了;要么已经逃出生天,却不知真宗的斗斗、龙虫、大力是何种结局。总之,这屋里存放的蟋蟀半只都没剩下。
“唉!”那矮胖男子哽咽着长长叹了一口气,“七百八十九只蟋蟀,全完啦!全完啦!”原来他刚才用力搓揉眼睛,是在努力掩盖不断溢出眼眶的眼泪水。
李暧走到男子跟前,道:“你是将军堂的老板?”
男子抬头,瞪着通红的眼睛道:“没错,我就是冤主,小姓顾,您是哪位?”
李暧指着崔辞道:“我们是开封府的,这位是府尹崔大人。”
顾老板连忙双手作揖,朝崔辞深深拜倒,哭丧道:“崔大人,你们可来了。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撞上了这种事情,古往今来可有人遇上过?一只蟋蟀均价五万两白银。我要赔光啦!”
崔辞安慰道:“没有人员伤亡就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你把事情经过说一下。”
顾老板揉着眼睛道:“说了有什么用,能逮着人吗?就算逮着了,能赔得起我这八百只极品蟋蟀吗?光是赔了钱倒还好说,这些都是人心头宝啊,张员外的“威远”,陈大人的“镇天”,孙大将军的“小将军”,都是当儿子一样宝贝的。我可怎么跟人家交待,我将军堂的信誉扫地啦!你们不知道,还有。。。唉,要是怪罪下来,我可要掉脑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