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辞道:“那你昨夜走了就没回来过?”

李暧不满道:“我走了就走了,还回来做什么?”

崔辞道:“今早凌晨的时候呢?”

“我在四方馆里睡觉啊!”李暧突然明白了,怒道:“喂!你再这么怀疑我,我可要翻脸了!”

崔辞将那封写给没藏太后的匿名信拿出来,按在桌上推给她:“自己看吧。”

李暧将信打开,她从小文化成绩差,磕磕巴巴把信看明白了,大呼痛快,抚掌赞道:“这是哪位好汉写的?字字机珠,写的可全是大实话啊!逼她退位,真是好样的!”

崔辞道:“难道不是你写的?这上面细数了没藏太后的罪状就跟你平日在嘴上叨叨的一模一样,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知道没藏太后那么多的秘密。”

李暧沉下脸,道:“你不信我?虽然这信上写的内容每一条都说到了我的心坎上,我也很想结识这位好汉。但这并不是我干的,那小杂种也不是我绑架的。你是今天才认识我么?我李暧就算要对付没藏太后和她的那两个妖孽,也是堂堂正正的刺杀她,绝不会拿小孩子做要挟。”

崔辞撇了撇嘴,没听过刺杀还堂堂正正的。不过,李暧说的有道理,崔辞与她共事了那么久,对她的人品十分了解,她向来持强凌强。她虽痛恨没藏太后,但不至于对一个弱稚孩童下手。再退一步说,刚才她连读那封信都磕磕绊绊的,别说自己动手写了。

念及此,崔辞道:“好吧,那么我相信你。”

说完,他就丢下了李暧,急着将信封捏在手里细细的看。刚才在没藏太后那里,崔辞没有时间细细研究这信,这时他才发现这信纸上有些细碎的油蜡痕迹,他又闻了闻那信纸,是蜡的味道。

李暧道:“这信有什么不妥?”

崔辞不语,将信封口敞开往桌上倒了几下,从里面飘出了一些黑蜡颗粒。

李暧道:“这是什么东西?”

崔辞抿了抿嘴,背身道:“没什么。”虽然他相信李暧与此事无关,但他并不想让李暧掺和进来。

李暧凑过去,奇道:“咦?你发现了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崔辞干脆背过了身子,道:“我还没想明白。”

李暧却突然明白了,大声道:“好哇!你排挤我!你不想让我办这个案子是不是?”

崔辞道:“。。。。。。”

李暧怒道:“这么说,你就是还是不相信我?原来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得信任?”说罢,她手指头的咯咯声又传了出来。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崔辞连忙摆手道:“我还没想出眉目,你让我再想想,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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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守贵遵照崔辞的嘱托,命禁军将寿儿、康儿、安儿、喜儿齐齐绑了,带进地牢里头关着。

那四个宫女被锁在地牢,李守贵却并没有急着审问她们,而是借着这个机会,将宫里的禁军,兴庆府的守备军头目统统调进了宫里,说是有话要说。

等人都到齐了,李守贵站在灯火下,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的脸。当他看见赤德的时候,微微一滞,赤德是禁军首领,身在其中倒也无可厚非。

李守贵的目光越过了他,面对众人,提高音量朗声道:“深夜紧急召集众位兄弟前来,乃是因为不久宫里头恐怕要有大变故,本相的身家性命都要托付给诸位了!”

这些人都是嗅觉敏锐的老油条,深谙富贵险中求的道理,各个屏息静气,等着李守贵接下来的话。

李守贵道:“我就直说了,不瞒各位,陛下病重,没藏太后即将退位。这消息尚未泄露出宫,仅仅你我兄弟知道而已。我李守贵为大夏殚精竭虑,你们既是我的人,此时就要与我共同担起重担,我时常留意,西河郡主的幼弟康王,宅心仁厚,聪明伶俐,可堪大任。太后退位之后,我就扶立新主,望各位兄弟鼎立相助,立下拥立之功,将来都是我大夏的功臣!”李守贵说着,朝四座拱手,这些人平日就是他的走卒,今日又有这等拥立的好事上门,哪有不尽力的,都纷纷立下军令状,歃血为盟,道:“属下听从李丞相调度!莫敢不从!”

李守贵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大摇大摆的走进地牢,命人将寿、康、安、喜四个宫女提进刑讯室折磨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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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辞这边与李暧在屋里才说了没一会儿功夫的话,又收到没藏太后的紧急传召,说是太后在书房里等着他,命他速速去一趟。崔辞正好借机摆脱了李暧的逼问,将信塞进怀里,逃也似的跑了。

书房里,只有太后和赤德二人。

太后面色阴霾,脸上的表情可用恐怖来形容,她一见崔辞进来,连忙换了一副样子,叹气道:“崔大人,你来了!”

崔辞道:“太后传我还有何事?”

没藏太后道:“刚才赤德跟我说,净室房的小呱子和小德子找到了。”

“哦?”崔辞忙问道:“他们身在何处?”

“在哪里?”没藏太后“哼”了一声,“在净室房院子的井里。崔大人料的不错,他们果然被杀人灭口了。”

崔辞道:“虽是意料之中,但是这条线索断了,着实让人沮丧。”

没藏太后道:“看来眼下只有登上天平山顶谢罪这一条路可走了。哀家刚刚已经将罪己诏与退位诏书拟定了,劳烦崔大人替我看看吧。”

崔辞从太后手上接过诏书读起来,太后在文中言词恳切,仿佛遗言一般细数自己的罪过,并祈求上天的宽恕。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崔辞想到方才李暧所说,原来太后已经时日无多,故而读这信时,只觉得悲从中来,对她此刻的遭遇愈发同情,暗下决心要替她将儿子找回来。

没藏太后道:“崔大人觉得怎么样?能不能打动那人?”

崔辞放下信,轻声道:“太后文中所言未免太过,将来恐为人所诟病。外臣觉得还是稍加修饰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