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吃己一愣,慌忙放下手里的银勺,待要说话时,却发现太后已经把头转回去了。多吃己的眉头微微蹙起,他几乎不能确定刚才太后确实跟自己说了话。

阿翎斟完了最后一杯酒,发现西河郡主因一直孤零零站在舞池里面,并没有太监将酒给她。于是她用金盘托着这最后一杯酒走到郡主身边,跪下身子将酒呈到郡主眼前,道:“郡主!”

西河郡主“嗯”了一声,从托盘上将酒杯端了起来。

没藏太后笑盈盈的看着西河郡主,她举着酒对众人道:“我们一起举杯,敬远道而来的大宋使臣崔大人。”

崔辞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连忙将嘴里的羊肉吞进喉咙,跟着一起举杯。在场众人都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纷纷赞不绝口。

这时,拓枝舞的乐声又响了起来。西河郡主把手里的杯子放回到阿翎的托盘上,重又举起了剑。崔辞与这拓枝舞颇有渊源,因他母亲在世时十分擅长此舞,后来余安安为了接近崔辞,也是以此舞当作诱饵。故而今天崔辞又一次在异国他乡见到此舞,想起了他母亲与余安安,不由睹物思人起来。西河郡主的舞姿矫健明丽,跟余安安的婀娜娇媚截然不同,并且她将拓枝舞做了些改良,融入了公孙大娘舞剑的招数,看起来别具一格,赏心悦目。在场的众人在看到郡主优美绝伦的舞姿的刹那,便将她往日种种不近人情令人讨厌的行为做派统统都忘掉了。毕竟能跳出这种超高水平的舞姿,郡主做什么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可就在这时,李暧突然脸色一变,她也用脚轻轻碰了碰崔辞,小声道:“表姐不太对劲!”

崔辞将注意力转移到郡主的脸上,果不其然,只见西河郡主脸色潮红,嘴唇乌紫,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局促。开始时她还在强自支撑,到了后面,随着旋律越来越急,节奏越来越快,她已经难以掩饰动作的力不从心,大口大口的喘起气来。月光下,她的动作变得怪异扭曲,失去了美感,而她似乎在极力控制自己已经不受驱使的手脚。

李暧急道:“不行不行,她不能再跳了!”说着,她便要不顾一切的冲上去。崔辞一把拦住了她,小声呵斥道:“站住!你想暴露身份不成?!”

然而,就在李暧被崔辞耽误的那短短几秒钟之间,西河郡主突然奔向坐在没藏氏身边的李守贵,她手中的剑寒光一闪,如灵蛇般刺向李守贵。说时迟,那时快,赤德突然跃出,挡在李守贵前面。赤德伸手一手抓住西河手中剑,只听“咯噔”两声,剑已经被他生生捏碎了。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西河郡主“哇”的一声惨呼,众人还没来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见西河郡主山崩地裂般从嘴里接连喷出好几口黑血,都吐在大殿的台阶之上。紧接着,她全身抽搐,两眼翻白,玉山倾倒。这一切事变发生的如此突然,众人大惊失色,也不顾上殿前失仪了,仓皇起身躲避。

“郡主!”李暧不顾一切扑倒在西河郡主身上,查看她的伤势。

西河郡主倒地后翻着白眼儿又条件反射似的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弹了。她倒地的时候就已经全身乌紫,此时断气,那乌紫又迅速变成了黑色,看起来像是一具死了很久的尸体。只有她的两只眼睛还圆瞪着,死死的盯着屋顶,仿佛在控诉心里的不明白和不甘心。

李守贵嘴里喊着:“护驾!护驾!”边往太后身边退去。一时之间,数百名禁军涌入大殿之内,紧紧围绕在没藏太后和李守贵周围。

没藏太后也是一脸苍白,拨开人群朝殿下西河郡主的尸体望去,嘴里嗫嚅道:“西河?西河怎么了?”

多吃己喊道:“快叫御医!叫御医来!”

崔辞紧紧跟在李暧身后,他蹲下,伸手摸了摸郡主的脉搏时,发现郡主已经咽了气了。

李暧伤心欲绝,放声大哭:“郡主,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呀?”

崔辞生怕没藏太后起疑,拼命去拽她,小声叫她赶紧起来。然而她便是此刻被没藏太后识**份,也不管不顾了。

崔辞情急之中无奈之下,灵机一动,也跟着李暧大哭了起来,他边哭边说道:“我们初来大夏的时候,承蒙西河郡主的照顾,我跟我的女侍卫心里万分感念她的好!太后,郡主她已经死了!”

“死了?”没藏太后瞪大了眼睛,“为什么跳舞跳的好好的就死了?”

李守贵连忙道:“太后,西河郡主刚才是要刺杀微臣,被赤德挡下了。但我瞧得真真的,赤德只是捏碎了她手里的剑,可没动她分毫啊!”

此话不用他说,在场的诸位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崔辞抹了一把眼泪,道:“依外臣看,郡主全身乌黑,吐出的血也是黑的,十有八九是中毒而死的。应与赤德无关。”

“中毒?”没藏太后愈发吃惊后怕,“哪里来的毒?宴席之上的酒菜都有御厨试过毒,绝无可能有毒。再说,若是中毒,怎么就单单是郡主中了毒。”说罢,她环顾四周,再次确认了一遍,除了西河郡主,众人都安然无恙。

李暧颤抖的伸出手,将西河郡主的眼睛阖上,哽咽道:“就算是酒菜有毒,但是她自进入宴席,就动过一筷子,也没动过面前的杯子。”

崔辞命李暧时时盯着西河郡主,李暧说的是真的,郡主那桌面前的菜没有丝毫动过的痕迹。

就在众人惶恐难安的时候,李守贵突然开口道:“虽然郡主没有动过桌上的菜,也没有喝过桌上的酒,但她却喝了一杯酒。诸位请看,”他说着,走到西河郡主的桌前,拿起桌上的夜光杯。郡主将酒一饮而尽之后便放回了托盘之上,随后阿翎将托着托盘回到郡主的位子上,将酒杯放在她的桌上。众人朝李守贵手上看去,此时那夜光杯里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