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藏太后叹了口气,道:“我是知道你的。既然有事情,你就说罢。若是不让你说出来,你定然心里不痛快。”
“谢太后体恤!”西河郡主如了愿,立即泄了洪闸一样说起来,“太后知道的,还为半个月前,沈谏官上书弹劾李右相抢占姜家田产之事,沈大人在奏折中已讲事情说的明白,李右相为了霸占姜家在北五台山脚下的几处良田,指使宋知县,与匪徒勾结,打家劫舍,令姜家家破人亡,沈大人上书已经有半月了,不知太后可有决断?”
没藏太后垂下头,陷入沉默。大殿之中,一时无人敢出声。
崔辞终于见识了李暧口中西河郡主的火爆脾气,只图自己痛快,丝毫不顾旁人。没藏太后一再忍让,她却不断咄咄相逼,连他都不得不为她捏把汗。
这时,李守贵审时度势的抢白道:“太后自有圣裁,何须你来催促。难道太后还要听你的不成。实话告诉你,太后之所以不搭理你,乃是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凭沈谏官红口白牙的乱说,就能定朝廷命官的罪不成?”
西河冷笑道:“你要证据?那我就给你证据。”
没藏太后打断了西河,好言劝道:“西河啊,此事就不能等大宋与大夏岁赐之后再议么?难道还非要当着崔大人的面谈论此事不可?”
崔辞一听,没藏又拿自己作为搪塞借口,这已不是头一回了。他杵在那里,尴尬不已,待要想走,却又看见李暧正目不转睛拿星星眼盯着西河郡主,想必她对西河的表现是倾佩的不得了了。
只听西河郡主又开口道:“太后,我也不想在此时令您老人家为难。只是昨日傍晚时分,那位一直在李右相与姜员外之间周旋的宋知县被人拦路杀了,连同一起被杀的还有他的府兵、师爷,统共二十余口人。朝廷命官被斩于路上,这岂非是亡国之兆?”
此时没藏就是城府再深,她也断然笑不出来了,岂止笑不出来,她脸上已是怒容可见:“有这样的事?!”
崔辞一听竟然是这件事,不由心虚,他下意识望向李暧,却见李暧一脸淡定,仿佛此事与她毫无关系一般。
见没藏太后发怒,李守贵连忙跪倒在地,然后跪着往前走了几步,正好跪在没藏的脚下:“太后,太后息怒!”
没藏太后道:“西河说的是不是真的?那宋知县被人在路上杀了?”
李守贵用充满怨怼的目光快速扫过西河郡主的脸庞,转而望向没藏太后,已秒变为一脸无辜,道:“宋知县。。。是被人杀了。但是,有姜家的教书先生为证,是流寇杀了宋知县啊!”
“流寇?!”西河郡主冷笑道:“我方才忘了说,那宋知县是从姜员外家里回府的路上被人杀了的。怎么就那么巧,流寇偏偏挑在那个时候下手?太后,我派去的人在路上捡到了一些地契碎片,”她对阿翎使了个眼色,阿翎将一张拼拼凑凑的地契呈到没藏面前,“太后请看,这是我命人拼凑起来的,虽然还不完整,但也能看出这上头签了李守贵的名字。为了霸占姜家的地,李守贵把姜员外一家逼死了。李守贵,你刚才问我要证据,这就是证据。宋知县若不是替你卖命,为虎作伥,怎么会在路上就被人砍了头?”
没藏太后面色铁青,猛的拍了一下桌子,吓的李守贵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他额头上的汗不断往地上滴。
西河又加了一句,道“太后,官逼民反,是不是要百姓杀进皇宫来,您才能治他的罪?”
没藏脸色虽难看,却始终一言不发。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后花园里一片沉寂,众人都惶惶不知所措。
崔辞万没料到自己出使一趟西夏,却被迫看人家宫闱内斗。他本也无意于此,悄声对李暧道:“你受了伤,咱们设法脱身吧!”
李暧朝他握了握拳头,悄声道:“我无碍!你且看吧!这老贱人如何下台。”
崔辞摇了摇头,只得硬着头皮陪着。
李守贵似乎已经窥视到没藏的内心,振作起了精神,反击道:“西河郡主,你只凭一张地契就说是民杀了官,试问哪里有本事那么大的暴民?不仅能果断利索的杀了二十几个官兵,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逃之夭夭?有姜家教书先生的证词,此事就是流寇所为,哪里还有假?太后,”他跪着往前挪了挪,小孩子一样扯住没藏的衣袖,“请太后给我些时日,我定能将这伙流寇捉拿归案,给朝廷一个交待。”
没藏太后的脸色缓和了下来,道:“我虽不出宫,但是宫外的情景我多少还是知道的,西河的性子到底偏激了些,所言未免太过。” 她顿了一顿,“李右相所言与我相合,就交给你去办吧!”
见他们一唱一和的就要下了台,西河郡主急道:“此事与李守贵利益相关,怎么能交给他去办?”
“郡主,”李守贵压中了太后的心思,已经稳居上风,有持无恐道:“太后已经说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既然你非得当着宋使的面把话说的那么明白,那么我问你,上书弹劾我的这个沈谏官是什么东西?你当我不知道?他从前收受贿赂,案子交到多吃己手上,就不了了之了。我怎知他不是跟多吃己一伙儿的,受了多吃己的指使,才来诬告我?”
自从西河郡主进入御花园与李守贵发生争执时起,左相多吃己就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即便后来没藏太后发怒,众人陷入沉默中无所适从,也唯有多吃己满面春风,怡然自得。他万万没料到李守贵跟西河郡主吵着吵着就扯到自己身上,从梦中惊醒似的一脸懵懂,望着李守贵道:“李相说什么?什么沈谏官的事情,我全然不知啊。”
李守贵道:“前年修建先帝陵墓时,你将这肥缺工程派给了户部的梁洁,那梁洁不正是沈谏官的女婿么?。。。你还在这里装什么?”
多吃己俊眉微蹙,秀目泛红,竟然落下泪来,他朱唇微启,只说了一句:“我全不知情,但凭太后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