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暧皱眉道:“这是什么意思?”
阿翎道:“我娘本与他无冤无仇,太后也不想杀我娘,我娘明明就可以活下来。只是李守贵为了证明自己的权力,他明面上软禁我娘,实则阳奉阴违,每天去割下我娘身上的肉,直到一个月之后,我娘才断气,她是李守贵被生生凌迟而死的。”说到这里,阿翎终于忍不住流下眼泪,“我娘受了那么久的折磨,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将李守贵的罪行告知太后。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是用我娘的命当作他权力的实验品。公主,你明白吗?”
不知道李暧有没有听明白,反正崔辞是听明白了,这样的权臣哪朝哪代都有,若是西夏的没藏太后任由这个李守贵继续做大,日后怎样恐怕还真不好说。
“那么事后没藏太后并没有任何反应?”崔辞皱眉问道,“没有处罚李守贵?”
“没有。”阿翎摇了摇头,“不久之后,李守贵还被升为了右相,大权独揽,权势熏天。如今,太后事事都依着他。”
“我大夏的天下竟然让面首当了家,”李暧握紧了拳头, “我记得从前与李守贵一起的,还有一个男面首,叫做多吃己的。他二人从前形影不离,如今这人哪里去了?”
阿翎听李暧提到多吃己,脸色微微一红,但这红晕转瞬而逝:“他,他如今是左相,太后利用他制衡李守贵,可是他并没有野心。哪里是李守贵的对手,太后如今只能拉拢西河郡主,才能对李守贵有所制约。”
崔辞听她二人交谈,时时提到这个“西河郡主”,一时好奇,便问道:“这位西河郡主是什么人?”
李暧道:“西河是我的表姐。她从前与我一起读过书,但她嫌弃我愚笨,与我一起学习,她总忍不住要扇我耳光,就与我分开了。”
崔辞点头道:“这么说她倒是个聪明人。”
李暧不耐烦道:“可能吧,反正那个老夫子总夸她,她好像还很会画画什么的。后来老贱人没藏坑我,让我跟西河的爹相亲。我们彼此见面都觉得尴尬,就不往来了。她的脾气比我还火爆。”
崔辞听说这个西河郡主居然比李暧脾气还大,不由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心里默默祈祷,但愿这趟出访西夏不要遇见她才好。
阿翎兀自流泪道:“公主,每每想到我娘惨死,我恨不得杀了李守贵。但我不能连累西河郡主,她为了救我,已经被牵连进漩涡之中。”
李暧拍胸脯道:“你是徐嬷嬷的女儿,我也是。如今既然我回来了。替徐嬷嬷报仇的事就交给我吧!”
崔辞站在一边听的又是一阵心惊肉跳,冷汗直冒。他不停的咳嗽,李暧却置若罔闻。早知如此,他就不该费尽口舌劝李暧跟他来西夏。眼下她上赶着往漩涡里跳,后头要如何收场,他毫无头绪,只觉得一切正在渐渐脱离自己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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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没藏太后与小皇帝正式接见大宋岁赐使团。
临行前,崔辞对李暧反复叮嘱,切莫生事。李暧指天起誓,保证全天佩戴面纱,绝不会与没藏太后当面起冲突,崔辞方才勉强带着她一起前往西夏皇宫。
当年的落跑公主,时隔两年之后,以大宋使团的身份再次回到皇宫,李暧不由感慨万千。走在通往宫殿的御道上,远远看见前面千步廊上齐整的仪仗列队相迎,一乘六匹骏马拉着的凤撵,被依仗簇拥着走来。
崔辞骑在马上,见那凤撵车身镶嵌有金银玉器,宝石珍珠;车身还雕刻有龙凤图案,参照皇后的规格,心中不免诧异,对李暧道:“那人是谁?”
李暧定睛朝那人看去,摇了摇头,道:“不认得。”
崔辞道:“这阵势莫非是没藏太后亲自前来迎接?”
李暧摇了摇头,皱眉道:“她才不会。”
崔辞谨慎的下了马,带着使团往那仪仗队处走去。不多时,凤撵也落了轿,只见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年逾三十的男子,那人身穿石黄色澜杉、五彩翟纹,刺有日月图样,十分醒目耀眼。
崔辞远远望见,心中更加惊诧,他是头回出使,唯恐失了礼数,忍不住又跟李暧确认一遍,道:“来时,我命说书先生熟读了你们的《天盛律令》,他读完了讲给我听,我明明记得你们西夏规定,石黄、杏黄、石红的衣服及有日、月、团身龙等图案的服饰禁止百官与百姓使用,是为西夏帝王专用。前面这人居然乘坐皇后规格的凤撵,又公然穿着僭越的服装出来相迎,不知是何方神圣。你竟然不知道他是谁?”
“我倒不知道《天盛律令》还有这么详细的规定,”李暧听崔辞这么说,又细细朝那人打量,这回离的近了,终于辨认出来,她不由恨的牙痒痒,滔滔不绝的骂起来:“这人就是李守贵,才两年不见,他发福成这样,我差点认不出来了,想来是锦衣玉食,日子过得不错。看来真如阿翎所说,这面首如今发达了,真是小人得志,肆无忌惮。没藏放他穿着这样接见大宋使团,毫无体统可言。没藏是老了么?这么不中用,竟然让他骑在自个儿头上。想当年她毒杀我父皇,设计埋伏杀我时的魄力不知哪里去了?过会儿我可要。。。。。。”
二人说着已经走到了李守贵的跟前,崔辞赶紧小声道:“你可闭嘴吧!”
李暧嘴里又不知道说了什么,被两班仪仗的高呼声淹没了。
“大夏国右丞相李守贵,恭迎大宋使团!”
李守贵笑盈盈走出来,亲亲热热的搀扶着崔辞的手,道:“太后命本相在此恭候使臣多时了。”
崔辞这才看清此人的长相,见他长得方额寛颐,浓眉大眼,丰姿卓然。虽然他得两腮因年长发福而微微鼓起,但仍然能看出美男子的风采。难怪没藏太后这么宠信他,这样的人放在人群里,也是格外出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