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暧说完饮了一杯酒。徐彻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你说的我不信。”

“嗯?”李暧吃了一惊,抬头望向徐彻,发现他脸上的表情异常奇怪, “为什么?”

徐彻道:“你爹既然将亲生子抛弃,那就是下定了决心永不相见,断没有再回头寻找的道理。他若是在临死前想见他儿子一面,倒也在情理之中,可是他既然已经死了,何必再托你来寻找。这其中你定然隐瞒了什么?”

李暧被徐彻的样子吓到了,她万没想到徐彻对自己的家事这么在意,只得坦白道:“兄长说的没错,我爹让我来寻我哥哥,乃是因为我家里,嗯,家里出了丑闻。我爹从大宋回西夏之后,就与子嗣绝缘了似的,再怎么努力,统共只生了我一个女儿。后来,我娘去世,我爹续弦又找了个年轻貌美的娘子,那娘子早几年倒是生下了一个儿子,哎呀,说起来丢人,那孩子并不是我父皇,不是,并不是我爹的骨血。是那贱人在外头偷人生的,可惜发现的太晚,家里没有男丁,只能让这一岁的孩子继承家业。我继母怕我闹事,还想找人杀了我。我爹给我留下的遗书,让我无论如何要将他当年留在大宋的儿子带回去。事情就是这样了。”李暧这番说词除了隐瞒了他爹是西夏皇帝,其余都是基本事实了。

徐彻听完,猛灌了一杯酒下肚,“咯咯咯”的笑起来。李暧从未见过他这么笑,诧异万分的盯着他看,徐彻却只是笑,一个字也没说。

李暧红着脸道:“我们家的事让兄长笑话了。”

徐彻笑得几乎停不下来,笑得几乎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他摆了摆手,替李暧斟了杯酒,示意她喝下去。

李暧尴尬万分,只得端起酒杯,挡着脸一饮而尽。

可这杯酒下肚之后,李暧开始感到头晕目眩,她晃了晃脑袋,只见徐彻还在对着她笑。

“这酒。。。。。。”李暧迷迷糊糊低头看着空空的酒杯,一头栽倒在桌上。

脚下细衙内两耳一竖,立即坐起身子,一脸警惕的望着徐彻。

这时候,徐彻才终于止住了笑,他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笑出得眼泪,道:“没想到,你真是我的亲妹妹。好的很,我的好爹,缺儿子的时候就想到我,没有价值就一脚踢开。我的好娘,生下来就把我扔了,如今要老了要人养着,又找上了我。这就是我的亲人,我的好爹爹,我的好娘,哈哈哈哈。”他说着走出门去,细衙内拼命用头去顶起李暧,可是李暧软绵绵的顺着桌子滑了下来。细衙内焦急的用两个前腿扒拉李暧,嘴里发出可怜兮兮的“吱吱”声,李暧一点反应也没有。

不多会儿,徐彻从屋外进来了,他手里拎着一捆个麻绳,一个麻袋,蹲在李暧面前,笑着道:“妹子,你别怪我!这世道就是如此,我好容易走到今天,可不能被你拖累了。”他动手开始捆绑李暧,细衙内挣脱了绳索,急窜上去一口咬住徐彻的小腿。徐彻没想到这狗还在这里,他突然吃疼,猛踢了一脚,他这一脚力道不必寻常人,细衙内立时被踢飞在地上,爬不起来。徐彻骂了一声“畜生”,接着继续动手捆李暧,他把李暧裹成了粽子,装进麻袋里,拖着走出门去。

徐彻哼着歌,将装着李暧的麻袋拖进里净室。在那活埋了五福的石墩子跟前,已经放着两个麻袋,一桶水,一把榔头和铁锹了。

“你呀你呀!你安心待在西夏不就完了?为什么非要来找我?唉,这都是你的命数。”

他将的黄泥和麻捣倒出来,用水搅拌的均匀了,又拿起榔头,砸起石墩子。一下,一下,又是一下,随着墙面的塌陷,砖块落下,渐渐露出里面堆叠挤压在一起的三具白骨,这三具白骨中,其中一具曲折成不可思议的形状,她紧紧搂抱着另外一具孩童的尸骨,生怕周围的泥土碎石挤压到它似的。

徐彻怔怔望着里面的景象,嘟囔了一句:“五福,你这个蠢货!”

他走到李暧的麻袋前,蹲下身子,将刚才取出来的马鞭缠绕上了李暧的她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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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辞和王顺德赶到慈幼局的时候,正赶上众人吃晚饭。朱婶分完了孩子们的饭食,自己才打了一盆将要坐下来吃,只见外头说开封府又来人了。朱婶忙不迭跑出去,自从李暧数回契而不舍的来打听过郑樵的事情,她和园长一合计,觉得郑樵绝不会在开封府做偷鸡摸狗的事情,此事定然是他在做孔目的时候得罪了什么人,才招致误会。二人都想着要是开封府再来人,一定得替郑樵好好说说话。

朱婶赶到慈幼局会客的厅堂,老园长已经坐在里面了,另有两个穿着公服的年轻相公,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站着的那个冷若冰霜,坐着的那个面若桃花。见朱婶推门进来,二人都一齐望向她,朱婶脸上一红,下意识擦了擦手上的油腻。

老园长向那两位相公介绍道:“这就是朱婶,之前你们开封府来人,一直都是她接待的。你们不信就问她,”说着,老园长回头对朱婶道:“朱婶,你跟他们说说。”

老园长这句没头没脑的,朱婶正不知打哪里说起,只听那个面若桃花的相公问道:“朱婶,听说开封府一直在打听慈幼局里一个叫郑樵的人?”

朱婶道:“不错,之前你们开封府有个女侍卫见天的来打听郑樵,郑樵在来慈幼局之前确实在开封府府衙里做过孔目,那女侍卫说是他偷了孔目房的什么东西,郑樵在慈幼局是有口皆碑的好人,绝不会做偷鸡摸狗的事情,你们开封府一定是误会他了。”

崔辞和王顺德面面相觑,心里大致明白了,看来李暧按照崔辞的主意,找到了撕去孔目房户籍清册的嫌疑人,便是这个郑樵。

思虑及此,崔辞问道:“这郑樵在慈幼局里,有没有特别关照的孩子?”

老园长道:“那个女侍卫来的时候,我已经告诉过她了,郑樵在慈幼局里收养过一个女孩子,叫做五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