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舅夫人“扑哧”一声笑起来,道:“那蓝仙人哪里有几百岁的年纪?无非是坊间神话了她,乱传的。”

崔辞道:“怎么说?难道你跟这位蓝仙人很熟?”

国舅夫人眼睛弯成两道漆黑的弯月,道:“当然熟了,蓝仙人就是窦娘啊!我早说过我认识她时,她已经是得道的仙人,就是蓝人。她若不是在梦中得了蓝采荷的点化,又怎么能那么坚定的离家出走,她家资颇丰,可不是小户人家。她一个当家主母,能下得了这样的决心,正是因为有神迹发生啊!”

崔辞兴奋得舔了舔嘴唇,看来这拼图渐渐圆满起来,事件的真相也慢慢清晰,忙又问道:“那她出家前,家里的事情国舅夫人知道多少?”

听到这里,国舅夫人心里已经有些不安,问道:“崔大人,你总问我窦娘的事情,是不是窦娘出了什么事?她跟王深的案子不会有关联吧?”

崔辞只得打马虎眼,道:“有没有关联,眼下还不好说。王深的死跟会灵观脱不了干系,便要将与会灵观有关的人,逐一排查排查。”

国舅夫人道:“无量寿佛!幸而我在家设了道场,不去那里!否则连我也要受牵连。”

“正是呢!”崔辞点头,提醒道,“对了,窦娘出家前,家里是做什么营生,才能这么有钱?”

“哦,对对!”国舅夫人皱眉回忆道,“那时候我们在一起,她不怎么提她家里的事,我倒真不知道她家里是做什么的。但我隐约觉察出她大概不是开封府的人。唉,正是因为是外来户,家里又有钱,才容易招来横祸。”

崔辞跟着叹息了一番,国舅夫人的话让他基本敲定了窦娘的身份。

只是在会灵观里发生的事情还是令他迷惑不解,眼下只剩下会灵观的疑团,只要能找到作案手法,就能将王顺德安然无恙的救出来了。

崔辞与国舅夫人拜别之后,便依照之前商定的,回衙门与李暧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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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暧在昭怀公主那里吃了闭门羹,心里老大的不爽快,坐在府衙门口生闷气。细想来,她也是堂堂西夏公主,为什么要看昭怀公主的脸色?若是放在几个月之前,李暧定要一刀砍了窦娘那婆娘的脑袋才能出了胸中这口恶气。不过,如今她已多少有了些城府,不是那种凭着冲动做事的火爆脾气了。所以,等崔辞回到开封府衙的时候,李暧抑制住心里的怒火,竭力用冷静的语气将自己在昭怀公主府门前的遭遇细致的复述给他听。

崔辞刚听到前面,脸色也颇为难看,他万没想到自己竟然看错了昭怀公主。一直等李暧说到公主跟她说,“只要崔辞能把王深的案子破了,王顺德自然就会被放出来官复原职。”崔辞才点了点头,心中稍感安慰,道:“公主虽然绝情,到底不是一个糊涂人,可眼下,没有她保底,我心里也不安。”

李暧道:“要不咱们再去找她,我想过了,大不了拆了她的公主府,把窦娘绑来做要挟。她与窦娘情同母女,她若是不肯救王顺德,就一刀结果了窦娘,叫她哭去。”

崔辞道:“你是认真的吗?”

李暧摇了摇头,道:“我只是这么妄想,说出来让你爽快爽快。”

崔辞道:“既是妄想,说出来只会让我更不爽快。唉,怎地漂亮的女人都这么难以捉摸,一个这样,另一个也是这样。”崔辞说的自然是指余安安和昭怀公主。

李暧听了,道:“咦?我便不是这样的女人。”

崔辞道:“你却是特例,虽然不丑,但性格并不是女人的样子。”

李暧一拳便要砸向崔辞,突然她想起了什么,停住了手,开口道:“你说的不错,说到难以捉摸,昭怀公主确实做了一个难以捉摸的动作,当时让我觉得奇怪。”

崔辞躲开她拳头来时的方向,望着她道:“什么动作?”

李暧回忆道:“就是她在说“只要崔辞能把王深的案子破了,王顺德自然就会被放出来官复原职。”这句话的时候,她走到门口的石狮子跟前,用拂尘掸了三下石狮子的脑袋,就像这样。”李暧说着,学起昭怀公主的动作,抬起手,将崔辞当作石狮子,往他头上轻轻拍了三下。

等她拍到第三下,崔辞猛然一拍手,眼中闪着亮光,道:“她真做了这样的动作?”

李暧道:“那还有假?你说奇怪吧?她还替石狮子掸灰,自己的拂尘倒弄脏了。我就觉得奇怪,可不就是你说的漂亮女人难以捉摸吗?”

崔辞激动起来:“不不!公主这是在暗示我们今夜三更时分去公主府与她相见。”

李暧“咦”了一声,奇道:“这你怎么知道?”

崔辞笑道:“我虽然平时读书也不多,但还比你多一些。这是慧能三更领得衣钵的典故,当年,六祖慧能拜弘忍禅师为师。一天,弘忍让弟子们把自己的悟境用偈语表达出来,谁能适中禅之真髓,他便把禅法传给谁。有一位高徒神秀写了一首偈,贴在弘忍经常走过的走廊上,偈语说:“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染尘埃。”此偈一贴出,人人称赞,连弘忍也很欣赏。慧能是干杂事的,没有资格参加这场选择继承人的考试。他在礁房里偶然听到神秀所作谒,便知此偈未见本性。于是,慧能也作一偈:“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慧能的偈语与佛教大乘空宗一切皆空,万法皆空的宗旨最契合,故而胜神秀一筹。于是,第二天,弘忍偷偷来到碓房,用拐杖在碓上敲了三下走了。慧能会意,这是五祖让他三更时去五祖的住处。慧能如约而至,五祖果然就在住处里等着他,当夜便将禅法传给了慧能。”

李暧道:“我明白了,公主用拂尘在石狮子头脸上轻拂三下,便是借这个典故,约咱们三更天见面。可是,”她皱起眉头,“她为什么不直说?果然还是难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