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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舅府距会灵观只有小半个时辰的脚程,崔辞与李暧两人共乘一匹马,半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国舅夫人听下人通禀开封府的通判大人来了,便亲自出来迎接。国舅夫人年逾五十,保养得当,十分富贵丰腴,脸上因长期笑吟吟的,压出的皱纹都是往上走,是个令人见了就欢喜的贵妇人。

崔辞与她见过礼,将王深被杀害的事简要与她说了。

国舅夫人听罢,惋惜道:“公主真是命苦,从前在皇后宫里养着,何等的尊贵。自从出了宫,就变成了三不管的,全靠窦娘疼爱照顾着。要是没有窦娘,公主可更难了。她年纪不小啦,拖到现在好容易下个月要办喜事,王深却死了,唉!”

崔辞听她话里关注的重点与众不同,便随口跟着附和了几句,被她引着,穿过院子往内堂而去。崔辞见她府上也设有静室道场,供着真武大帝,便问道:“国舅夫人也是出世修行的真人么?”

国舅夫人笑道:“我还差得远,虽然早就修行,但是天性迟钝慵懒,并未得道,跟窦娘是比不了的。”

崔辞道:“窦娘是官家亲封的大妙真人,自然修为是很深的。不过王深倒是抱怨过窦娘,嫌她带着公主一起修行,断了红尘。”

国舅夫人道:“也不怪他抱怨。窦娘当年是我的道友,她一心修行,家里出了变故也不晓得,后来她女儿死了,她悔恨不及,又重新回到尘世之中。那时候公主正好在找乳娘,是我把窦娘介绍给公主的。她就把公主当作自己的女儿一般疼爱,公主每年冬天咳血之症,可都要窦娘用自己的血做药引子才能医治呢!就是自家女儿,这每年一盆一盆的输血,那也撑不住啊!窦娘真是难得的人才。”

崔辞怕她说起来刹不住车,连忙打断道:“我听说昨儿国舅爷过生辰,公主和窦娘都在府上?”

国舅夫人道:“正是!她们是戌时来的,来了就没出去过。”

崔辞道:“国舅夫人,府上与会灵观距离很近,您能确定她二人就没有再出去过?”

国舅夫人道:“那是自然,我们一直在道场论道,片刻也不能离开,离场就是对真武大帝他老人家不敬,这还能有假?大人,您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公主年纪不小了,再不嫁人可不要叫人笑掉大牙。再怎么的,王深死了对她娘俩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我可细细都篦过一遍,满朝上下与公主同龄未曾婚娶的郎君已经没啦!现在公主还能许给谁?王顺德?他身份太低,可也配不上,再说他比公主小好几岁呢。年纪大的都有明媒正娶的夫人了,公主总不能给人家做妾吧!要么就是续弦,那也是委屈了金枝玉叶。要么就是和亲,可是天高路远的,别说我舍不得,就是官家也舍不得。”

“是是!您说的不错!”崔辞没料到这国舅夫人有这么多主意,不敢再多说,只得连连附和。

从国舅府上告辞出来,没问出有用的线索,崔辞一直闷闷不语。李暧又在一边反反复复念叨自己的疏忽。崔辞听得不耐烦,便命她回去等仵作的验尸结果。自己回城,去那张自然提到的王深常去的贵喜阁,找兰兰和葵姬问话。

从国舅府上告辞出来,没问出有用的线索,崔辞一直闷闷不语。李暧又在一边反反复复念叨自己的疏忽。崔辞听得不耐烦,便命她回去等仵作的验尸结果。自己回城里,去那张自然提到的王深常去的贵喜阁,找兰兰和葵姬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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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贵喜阁,兰兰和葵姬正忙着接客,听说有官家的人来找,开始时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昭怀公主派人捉奸来了。二人战战兢兢进门,没料到是一位俊俏的通判大人站在屋里等着。

崔辞与青楼打交道向来娴熟,问清楚了二人姓名,问道:“你们认识王深吗?”

二人对望一眼,心道果然是为王深而来,只得一齐点头。兰兰小心翼翼道:“王驸马往日来贵喜阁点过我们姐妹几次,我们也去过他府上。但是他与我们在一起都是逢场作戏而已,真枪实弹的事从来也没成过。”

崔辞憋住笑,道:“你们放松些,我并不是为公主而来。今天凌晨,王深被人用三根钉子插入头顶而死,你们往日跟他相好,所以我来问问,他这几日有没有跟你们透露过什么?”

二人听说王深死了,都吓得花容失色。那葵姬竟然还为王深掉了两颗眼泪,道:“王相公虽然不招人喜欢,可也罪不至死呀,遑论下这种毒手!这凶手未免太残忍了。”

兰兰顺口道:“要我说,杀他的一定是个女人。”

崔辞警觉道:“为什么?”

兰兰道:“大人,你有所不知,在他眼里,女子便是草芥!”

葵姬附和道:“正是呢!他常说女子没有男人就不算是个人,咱们这些地方的女子一辈子也不会有个正经男人?可不都不是人吗?”

王深日常这些言论,崔辞也是知道的。平常人就是有男尊女卑的想法也断然不会常常挂在嘴上,王深这朵奇葩,生怕自己不招人恨,就连嫖娼的时候都说给妓女听。

崔辞道:“凶手是男是女,本官自会查清楚。我只问你们,他昨夜有没有来找过你们,大概戌时过后吧!”

葵姬道:“没有!他说官家知道他常来贵喜阁,很不高兴,命他以后再不许来了。”

兰兰道:“他倒是叫我们去过他府上几回。反正不管在哪里,他都是一样的。”

崔辞问道:“都是一样的?”

兰兰道:“就是不成事儿啊!”

“哦哦!”崔辞恍然,“那你们知不知道,他除了来贵喜阁,往常还有可能去哪里?”

二人一齐摇头道:“他来开封府的日子似乎不久,除了咱们这里,没听他说去过别家妓院。要么就是他结交的那些衙内朋友,晚上那个时辰,要么是跟人喝酒去了?”

葵姬道:“可开封府的那帮衙内不好惹啊,找他们问话,可比登天还难呢!”

崔辞笑道:“对旁人来说难,对我崔辞来说,易如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