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暧到了开封府衙,也不等人通报了,直接闯进崔辞屋里,将尚在睡梦中的崔辞拖起来。
“你快醒醒!不得了了!王深死了!”
崔辞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什么?”
李暧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我的错,没看住他,他去了一趟会灵观回来,刚才死在自己家院子里死了!”
“什么?!”
崔辞一惊,差点从**滚下来,急急忙忙披上外衣,便与李暧连夜驾车赶往王府。
这一路上,李暧从王深接到昭怀公主邀请去会灵观开始说起,讲自己如何陪着王深在会灵观等公主不至,自己去了趟茅厕,回来后发现王深消失,后来听见驸马离开,后院马鸣嘶叫声等等事无巨细一一说给崔辞听。
崔辞听罢,问道:“你能不能确定自己所看到的时辰确定无误?”
李暧指天发誓道:“我跟王深是酉时(5点)到的会灵观,我去茅厕时是酉时过半(6点),从会灵观回来时,是戌时不到(7点),绝不会错。大人,我字虽认得不多,但日晷是不会看错的!”
崔辞又问道:“那么昭怀公主给王深的信,你可见过?”
李暧一愣,心虚道:“我见王深捏在手里炫耀过,他说公主约他酉时到会灵观,在地字一号房见面详谈,可我自己没见过信的内容。”
崔辞听完,不发一语,闭目沉思起来。
李暧小心翼翼问道:“大人,你不会怪我吧?会不会又赶我走啊?”
崔辞睁开眼睛,苦笑道:“我自个儿怕是都难保。死的可是王深啊,王深!他太爷是太宗的救命恩人,他可是官家的大宝贝儿,唉!”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开封府的马车已经到了王深府上。这时雨已经停了,崔辞下了车,与李暧直奔案发现场而去。
南衙的仵作先他一步到达,因知道他有尸体恐惧症,便抢在他前头,将王深的尸体从红布包裹里头取出来,用黑色布袋做了一层遮挡。
崔辞走进王家后院时,远远看见王深的尸体,果然望而却步,站在廊下踌躇不往前走。
仵作在尸体旁边忙碌的操作了一番,见崔辞站在廊下沉着脸来回踱步,知道他等着自己等的着急,便先走过来,做第一轮禀报。
果然,仵作人还没到跟前,崔辞劈头盖脸先问道:“验出什么没有?!真是王深?会不会是别人?开封府有好几个跟他长得挺像的胖相公。。。”
仵作果然熄灭了他的妄想,斩钉截铁道:“大人,验明正身就是王深!”
“这。。。”崔辞艰难的咽了口口水,“他怎么死的?”
仵作道:“还没验清楚他是怎么死的,身上没见致命伤,也不是中毒。尸体被暴雨长时间冲刷,浮肿的严重,具体的死亡时辰还要等着带回去细细查验。”
李暧插嘴道:“我见他舌头被人割了。”
崔辞皱眉道:“舌头被隔了?”
仵作道:“正要跟大人您禀报呢,不仅舌头被人割了,他两只手的手指也被人削去,但这两处并不是致命伤,不知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手指和舌头都被人割了?”崔辞脸色陡然一变,他朝尸体周围看去,果然见旁边放着一块潮湿软烂的红布,他指着那红布喝道:“那块红布!!他的尸体是不是被红布裹着的?”
李暧和仵作同时点了点头,仵作道:“确实是被红布裹着的,我来时才取出来,大人如何得知?”
崔辞没有接话,拔腿冲着尸体直奔而去。
仵作大惊,跟在后头喊道:“大人,他死状甚惨,您悠着点!”
“无碍!无碍!”崔辞火急火燎跑到王深的尸体跟前,蹲下看起来。只见王深双目紧闭,披头散发,那张胖脸因为被雨水反复冲刷而泛白浮肿。崔辞只在见到尸体的刹那稍有些不适,然而他很快就克服了这种感觉,将王深的尸体当作一个客观存在的物件儿,从上到下细细观察着。
李暧紧随其后,追着道:“大人,您口罩带着了吗?我瞧着都瘆得慌,您可别冲着尸体吐出来。”
崔辞低头细细盯着尸体,嘴里说了声:“别胡说八道!咦?”突然他眼睛一亮,从仵作的工具箱里捡出一把手掌大的镊子,小心翼翼捡起王深脖子上遗漏的一颗米粒般大小的颗粒。
李暧看着崔辞手上的动作,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崔辞盯着那颗粒,道:“米糠。”
李暧不解道:“米糠?怎么会有米糠?”
崔辞道:“我也想知道,怎么会有米糠。”
那仵作赶紧走过来,禀道:“裹着尸体的红布里头,有很多米糠,我已经叫人都捡出来了。”
崔辞道:“你验一验他头顶和脚底板有什么异常之处。”
仵作见崔辞如此胸有成足,知道必然有原因,立即拿起工具,剃开王深的头发。王深头皮一露出来,仵作便下意识的“啊”了一声,接着,他又面色凝重的命人脱去王深脚上的鞋子。
片刻之后,王深头顶上三根各钉子,与他两只脚心上各三根钉子,都被仵作拔出来,齐齐整整排在地上列成一排,那九根钉子长得一模一样,都有三寸多长。王深平日虽可恶,但他不是一个坏人,却落得如此下场,不仅被割舍剁手指,头顶脚心还被钉入了铁钉,也着实可怜。尤其是这九根铁钉要是乘着他活着的时候钉入,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李暧惊得目瞪口呆,追着崔辞问道:“大人,你料事如神啦?!你怎么知道王深的头发里和脚底板都有钉子?”
仵作也佩服得五体投地,流汗道:“属下学艺不精,多亏了大人提点!大人英明!”
若是放在平时,崔辞定要显摆一番,可眼下这情境,他已是冷汗直冒,骇然不已,片刻要显摆骚包的心情都没有,他愣愣的盯着王深的尸体和那九根长钉,道:“不是我料事如神,而是半个月前,有人委托我办一桩三十年前未结的悬案。那案子里的两名死者死法就跟王深一模一样。”
李暧瞪圆了眼睛,道:“三十年前?!死的那两人是谁?跟王深有关系吗?”
崔辞缓缓摇了摇头,艰难的开口道:“可以说是毫不相干。”
崔辞说完这句便陷入沉思不再说话,众人也一阵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