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希望他学业有成,希望他可以如愿以偿。

——摘自微博@赤赤《司赫的不完美日记》

司赫低头沉默半晌,片刻后抬头看看那人,表情无比认真,应了声:“好。”

一阵空前的寂静,两人突然没了话,少年低头用手蹭了蹭鼻尖,看了眼窗外黑沉沉,揉了揉她头发催她回去睡觉。

司赫临走前,心脏都还在砰砰直跳,走到门口还不放心地叮嘱一句,早点睡。

“好。”

邝野头也不回,注意力重新投到题上。

他这情绪来的快,收的也快,像个机器人,很快就能把自己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然后投进另一个领域里。

这是男人。

但司赫也是个能人,一句不会让你委屈只,勾了她半宿的魂,第二天早上依旧开始随便抓个头发,把自己埋屋里开始搞“学术研究”。

她把自己憋了三天。

邝野恨不得在她门上凿个洞。

周六,司赫起了个大早,隔壁房门敞着,邝野收拾完背着包出来,见她出来,靠着门若无其事打了声招呼,“醒了?”

“嗯,早啊。”

“舍得出门了?”

司赫抓抓头发,懵懂点头,啊了声,猛然醒悟过来,“你是今天考吧?”

邝野靠着门笑,冲她勾手:“过来。”

司赫乖乖走过去。

还没站定,脑袋被人大力地揉了揉,司赫被他整得直打晃,“林霖宝贝给我找了一沓数学卷子,你给我留点灵气就行,别都吸完了。”

“知道。”

说完,又揉了下,揉完还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走了。”

邝野说完,三两步快速从楼梯上下去,后背的包一晃一**的,那轻跃的背影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加油,少年。

没点成绩别在外面说我认识你。

这个少年,无论是什么模样,她都喜欢。

国赛二试十点准时开考,邝野九点半抵达考场。

路口拦了条警戒线,放着一块告示牌,车辆全被挡在外面,王雅妍原本打算开车送他过来,被邝野拒绝了。

门没开,学生们都紧张地站在门口,邝野一路过来遇见不少相熟的同学,他话不多,跟人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可对方倒是挺稀罕他的,一路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缓解压力。

高君早就候在校门口,身边围着一群学生,互相开着玩笑,转头,看见熟悉的身影往这边过来,高君拍拍其中一位男生的肩,结束与他们的谈话,朝着邝野过来。

高君搭着他的肩,难得开了个玩笑:“不紧张?”

作为参加了三年的竞赛老手了,倒不太紧张,但仗着跟高君关系好,别说这师生关系,私下里更像是朋友般插科打诨,就这节骨眼儿,也没放过,还跟人贫嘴:“咱俩上次打赌还算数吗?”

“什么时候?”高君愣神。

邝野看了眼校门,还关着,给他提醒:“你说我要拿了一等奖,就把你屋里黑胶唱片机给我,让我嘚瑟几天。”

高君没想到上回随口一说的事儿被这小子给惦记上了,嘿了声,拿手指点了点他:“你小子又不学音乐,惦记我那玩意儿干什么?”

知道他舍不得,那唱片机也得些年头了,家里就这么一件儿古董,老头子临走时还特意叮嘱这可是老祖宗辈儿留下来的。那唱片机确实不一般,木质一看就是上等。

邝野低头乐,“行了,那唱片机就不要了,到时候您帮我一个忙就行。”

话音刚落。

校门缓缓拉开,学生一涌而入,高君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语气忽然沉下来:“加油!”

少年单肩挎着包,头也不回往里走,冲身后摆摆手。

气氛忽然凝重起来,高君双手交叠,紧张地捏了捏。

九点四十分,司赫站在殿外,迎面一阵清茗的檀香味,殿中央,弥勒佛面容慈善,目光慈悲。

极乐寺请愿的人多。

司赫被挤在人群中,回头,便见邝夫人手里举了六支香过来,分了三支递给她。

“把你所有的心愿都告诉佛祖吧,要虔诚。”

司赫接过,重重点头。

天气晴朗,不见云雾,头顶日光在红墙外绽放,殿外人人都企图沾点佛运,自此之后运势大涨,人生大变。

教室内,寂静无声。

学生们争分夺秒,低头飞速写题,偶有学生抬头寻找思路,也有学生抬头看墙上的壁钟,计算时间。那个清贵的背影从未抬过,视线一直在他的卷子上,时间还剩一小时,写到第三道实验题,思路不太清晰。

邝野笔夹在指间,揉了揉脖子,闭着眼微微仰头动一动,做完拉伸,思路似乎又通畅了,重新伏下去。

殿外。

司赫闭着眼,日光温柔,少女眉眼温顺。

心中只剩一个心愿——

请保佑他一定要考上。

司赫缓缓睁眼,殿堂中那尊弥勒佛雕像正冲她笑,像是知悉一切,又像一道明光,在无声的指引着什么——

我希望,希望他学业有成,得偿所愿。

教室内,邝野终于写完卷子,靠在椅子上翻看,然后收笔,放在准考证边上。

一切都尘埃落定。

司赫香炉罐内插上香,看着袅袅升起的腾烟又微微俯身,虔诚低头。

她从僧人手里接过红色的祈福丝带和黑色的签字笔,小心写上“前程似锦”四个字,亲手挂了上去。

——一定要如愿。

等成绩的日子外难熬,难熬的是司赫,邝野倒跟个没事人似的天天晚上跟着高子云王念去胡同巷后院的一个废弃小球场打球。

一开始观众只有司赫一个。

她看不懂,大多拿着改了不知几个版本的谱子,坐在台阶上模拟弹着旋律,偶尔抬头看看。

一个星期后,观众多了两个,陆倩琳和林霖都来了。

陆倩琳她能理解。

林霖来是因为?

她不解地望着林霖,第二秒就倒在她肩上,“你是来看我的嘛?”

陆倩琳头往后仰,看着她俩,“我发现你俩只要碰一块,就跟个连体婴儿一样。”

“没办法,谁会对撒娇无动于衷呢?”

在陆倩琳的印象中,林霖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她会带着俩人捣腾宝贝,像司赫的琴谱,像陆倩琳身上的小配饰,会骑车载她们顺着中央大街一路朝前,会帮她们挡住一些没必要的麻烦,当然,也会斗嘴打趣。

她眯着眼睛看倩琳,用手挡住小声说:“我那天,看见他和王念在小树林里,嗯。”

“小树林?”司赫眼睛哗一下睁开,手捏在陆倩琳肩膀上,“你和王念在小树林里亲——”

陆倩琳直接捂住司赫的嘴。

“别喊别喊,是真的。”

林霖补刀,“怪不得,我那天以为我看错了。”

司赫拍了两下她手背,陆倩琳这才把手放下来,“看来以后得背着你们点了。”

男生打完球,一身汗,往这边走。

邝野抓着胸前的衣衫擦了把脸,喝着水走过来,“赤赤,回家了。”

司赫收拾东西跟上去。

林霖起身:“下次见喽。”

陆倩琳在一旁讶异,“你知道他俩住一块?”

“昂,”林霖说,“嘉嘉当天就给我发消息了,可我那几天去外省参加小提琴比赛了,接到的时候赤赤已经被送到邝野家了。”

“原来啊,你要是个男的我这次真替你惋惜。”

“还好还好。”

“那我和王念也走了?”

“嗯。”

留下高子云跟林霖互相对视。良久,林霖抬头扬了扬下巴,指着篮球说:“再打会?”

高子云:“行。”

国赛结果在一周后宣布,校橱窗这次换了个新的更帅的蓝底一寸照,供学妹们欣赏。

高三(九)班,邝野,一等奖。

高三(四)班,蒋望川,二等奖

旁边的艺术类分区,司赫和林霖的照片几乎是嵌在了上面。

一个月后,邝野拿到了农大的保送名额,公布栏第一时间公布了消息。

他是高三段唯一一个拿到保送名额的学生,高君为此兴奋了好几天,连上课有时候都忍不住哼点儿小曲,教研组的几位老师都羡慕不已。

高老师,你是带到好学生了啊。

高君心里得意,面上倒还谦逊,“这小孩也不容易,努力三年了都。”

老师纷纷:“都不容易。”

司赫回到教室,所有人都围着邝野的位置祝贺。

邝野倒是没什么,还跟以往一样,有一茬没一茬地跟人插科打浑,一点儿也没觉得自己拿到了保送资格就耀武扬威的不得了。

本来人缘就好,恭喜的人源源不断,本班同学刚祝贺完,别班又来了一拨人,给人拉到走廊上去闲聊,连路过相熟的老师都忍不住打趣一句。

司赫起先觉得真清净,时间长了感觉好像少点什么,只能远远看着。

没一会儿,又来了一拨初中同学,走廊尽头老远听见人在喊。

“邝野,大学生了啊——”

邝野回头看一眼,懒散一句:“大学生怎么了,大学生也得吃饭睡觉。”

在他熟悉的声调中,司赫默默低头,写着数学卷子。

直到晚上回了家,两人才能说上一句话,并肩走在熟悉的路上,但觉得周身的氛围都变了。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邝野把司赫的书包摘下,挂在自己胸前。

司赫低声:“一模一样的话听多了,就没意思了。”

邝野低头看着她,踢开石子,笑着点了点头:“是,翻来覆去离不开那几个字。”

司赫顺势抬头,与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只见他低头,微微用手挠了挠头发,侧耳说:

“可我还没有听到我想要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