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反对的是奶奶,她说:“死丫头瞎说什么?你没有几年就要嫁人了,去你堂哥算个什么事儿,不许去。”

阿爹也盯着我:“你奶奶说的对,你年纪不小了,去你堂哥家传出去像什么样子,给我消停待着。”

阿娘在一旁抱着弟弟,低声劝我:“别闹了,大丫。”

但是我意已决,我知道,这可能是我唯一能跳出火坑的办法了。

不管怎样,我都要试试。

我看着张开的眼睛:“堂哥,我吃的很少,但是我能干很多活,你带我走吧,真的,我不会偷懒的。”

他神情复杂的看着我:“你真的要跟我走?”

我毫不犹豫的点头。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我的手心都是汗,强撑着自己没有发抖,这些年,我已经被父亲打怕了,他此刻眼神阴毒的盯着我,像是要把我抽筋拔骨。

我知道,如果这次张开不答应,我一定会被他拿着棍子打个半死。

就算这样,我也要试。

阿爹在一旁忍不住道:“你想好了?要是你去了他家,我们就不管你了,你就当没有爹妈,以后你干什么都不许回家要一分钱。”

好。

我猛的抬头看着他,像是没听清一样。

他走到桌子前拿好了他的那份钱,转头看向我懒懒的叫着:“还不快去收拾东西?我可不愿意等人。”

又看着一旁黑着脸的阿爹道:“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我知道,我赌赢了。

直到背着包袱到了张开家,我还是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不敢想象一天我就逃离了那个家。

我很少见到张开的母亲,以前听人说她身体不是很好,所有长年不怎么出屋,每次路过他们家门口也是一直都飘着药香。

张开家的茅草屋很破,但是遮风挡雨是足够的,里面也收拾的非常干净,能看出在很用心的照顾。

张开把我带到家里就进了里屋,这个家统共也不大,只有一个小厨房,一个睡觉的里屋,还有一个小屋。

他掀开帘子叫我进去,我往里走,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病恹恹的妇人坐在炕上,身上还盖着小被,手里拿着一件衣服缝补。

她看见我眼神温柔:“小开都说了,以后你就安心住在这好吗?”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落下来,我以为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过那种日子,但其实,我还是能让人温柔对待的。

我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道:“伯母,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想上学,但是他们不同意,我成绩很好的,我一定能考上,求求你们了。”

我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像我往前一样卑微的人生一样,因为我小所以到处仰人鼻息,为人摆布。

张开沉默的看着我,半响开口:“你可以去上学,但是我不会给你钱的,只会让你填饱肚子,空闲时间你还需要在家照顾我娘。”

伯母担忧的看着我,我却笑了,因为他们给予我的,已经是我梦寐已久的了。

在十里八乡,我是唯一一个继续上学的女娃。

学院变了,变得更远更大,同窗也变得越来越多,但是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必须比以前更努力。

不上学的时候,我就帮伯母做饭,做家务,相处下来我发现张开也是一个很好的人,虽然他有时候嘴比较毒,但是心不坏,对我也挺好的。

我暗暗发誓,等我考出去,赚了钱,把堂哥和伯母接出去一起住,好好报答他们的恩情。

之后的学业开始繁重了些,每每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夜晚的村子不好走,还有不少人家养狗,经过的时候要是引起注意,那狗总会高声叫嚷,吓得人心脏砰砰跳。

等到要到家的时候,远远的在门口看到人影,我脑子里顿时胡思乱想起来,心跳也开始加快。

那人影晃了晃,似乎要动。

我吓得转身就跑。

……

“嘶”

张开抬头看了一眼我:“疼吗?”

我眨了眨眼:“疼。”

他嗤笑:“疼就对了,没见过你这么蠢的,都要到家门口了,转头就跑,我长得那么吓人?”

“那,那我也没想到你能在那里,我怕是坏人,那我一个女孩子肯定害怕啊!”

我小声的嘟囔着。

张开抹完了药站起来去拿纱布:“行了,以后多长点心眼吧,别咋咋呼呼的,药上完了,早点休息吧。”

我把腿往后缩了缩,乖乖道:“嗯,堂哥也早点睡。”

他没多说,转身出去了。

往后,每每晚上回家的时候,堂哥总是在村口等着我,他说是伯母不放心我一个人非要让他来接。

我笑眯眯的说堂哥真好,他憋半天才斥了我一句油嘴滑舌。

我和张开的脚步声前前后后的响起,晚风吹过耳旁。

那时明明天已经黑了,但我却觉得我的前途一片光明。

在张开家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一年过去了。

在这里过的第一个新年,也是我十几年里过得最幸福的日子。

我们一大早就起来贴对联,伯母忙着在厨房准备午饭,到处都是鞭炮声,红色的福字贴在家家户户的门上,热闹的仿佛村子一夜之间就活了过来。

我搓了搓手,呼出一口气,新年的冬天更冷了,几乎要把耳朵冻掉。

张开瞅了我一眼说:“愣着干嘛,过来帮我搭把手。”

我踩着雪,嘎吱嘎吱的转头就跑走了。

“你自己忙活吧,我去帮伯母做饭。”

不管身后的人如何,我一头扎进厨房开始捣鼓。

她笑骂着:“赶紧出去帮你哥,我这可不用小麻烦鬼。”

“哪有?我可不是小麻烦。”

厨房帮了会儿忙,我就跑出来了,对于他们来讲可能我不帮忙才会更好一些。

村头有一颗大柳树,村子里的人闲来无事总喜欢去那里坐坐,说说话也好。

杨大丫一脸复杂,尽管她还很小,但是她的心态已经不太年轻了。

她能看出来,那个女孩,或者说是另一个她,已经与她的世界渐离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