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睡?只有一个被褥。”
陈不知也是在犹豫,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要不,你正常睡,用衣服铺在地上就好了,就将就一晚上,明天我再去买一份被褥怎么样?”
明明是他的地盘,说话做事却都是一副商量的语气。
阿歇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种人了,没有点男子血性,只会犹犹豫豫听风就是雨的。
语气便有些没有好气道:“随你?反正我要睡了,不管你。”
她说完后就往**一坐,真是半点不理人。
陈不知也计较,女孩子嘛,有点脾气也正常。
他收拾了两件衣服,放在地上,和衣也能将就一宿。
躺在**,阿歇半天睡不着觉,她突然想到一件事,虽然问出来也没什么意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问。
于是,她转身看向地上道:“你睡了吗?”
陈不知乖乖回答:“还没,怎么了?”
“我问问你,你为什么叫陈不知啊?还没听过有人这么取名字的,还挺稀奇。”
这个就是她翻来覆去睡不着非要整明白的事。
“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听别人说,我娘在我刚生下不久后就去世了,我爹接受不了,就犯了疯病,过了几个月就不知所踪了,我奶奶眼睛都哭瞎了,最后念叨着给我起名叫不知,希望我什么都不知道,好好过完这一生。”
听完这段话,阿歇想了很久才开口道:“这样啊,那你后来是谁说的。”
“是邻居家的王婶,她人不坏,就是太爱念叨了,她也是希望我能撑起来这个家。”
这个故事有那么点沉重,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睡前刚刚听完,导致她这个晚上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
在梦里她好像变成了一个九岁的小女孩,所在的地方也是奇奇怪怪的。
阿爹回来往外面的墙砖上一坐,粗声粗气道:“大丫,去给俺打洗脸水,全身都是泥。”
阿娘身上背着农具,手上拎着水瓶子,去屋里放好之后立马就去厨房开始忙活。
我打完水,就去厨房帮忙。
一盆野菜汤,一盘蒸土豆,几个窝窝头,这就是全家的午饭。
阿娘说:“村长让大丫去上学,说不能再拖了。”
我在一旁咬着土豆,抬头看了一眼阿爹。
“上什么学上学,那家丫头片子需要上学的,消停待家里,到了年龄就嫁人,上学就是浪费钱。”他一边说一边还拍几下桌子,本来就不结实的木桌被拍的晃了晃。
奶奶一把扶住桌子,瞪着眼睛:“说话就说话,拍什么桌子,就这一张,拍坏了咋整。”
阿娘看着奶奶不敢说话,阿爹几大口吃完就起身走了。
半夜,我睡在阿娘旁边,耳边围绕着青蛙和蛐蛐儿声让人烦躁。
我轻轻摇着阿娘跟她说我想上学,她转身看着捧着我的脸声音细细的,跟我说:“大丫乖,咱们不上学。”
“阿娘,俺要上学。”我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她只是闭上眼睛,没有再搭理我。
月光照进屋里,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明亮,我的心却一点一点的沉下去,不上学,我根本就不可能走出大山,我的一生将被困在这里,变成一个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的妇人,这不是我要的结局。
我抬头看向窗外,月亮高高的悬挂。
我内心一片苦涩,但是它告诉我,想尽任何办法,一定要出去。
3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把弟弟妹妹的衣服洗了,早饭也提前做好了,一盆粥和一碗萝卜咸菜。
在饭桌上,我提出要去上学,阿爹看了我一眼说:“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上什么学?一会儿吃完饭去拌食,把鸡喂了。”
“隔壁家的孩子都去上学了,凭什么俺上不了,上学又不用花钱,为什么不让俺上?”
他被我顶撞,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凭什么?凭俺是你老子,你是俺闺女,老子不让你上,你就是叫破天都没用。”
弟弟妹妹在抢着碗里的几块萝卜,阿爹事不关己的吃饭,阿娘的沉默不言。
这一切,让我浑身发冷。
这一刻,我第一次体会到我所在的这个地方,唯一能够拥有的居然是活下去。
我趁他们去下地的时候跑去了村长家,村长媳妇是一个很慈祥的老奶奶,她给了我一块饼,可是当我提到我想上学的时候,他们却是一脸为难。
村长坐在屋门口抽了几口旱烟,皱着眉头看我:“你爹不同意你去读书,俺们也没有办法,丫头,你还是回家吧。”
我扑通一声跪在院子里,哭着抬头看他们:“俺知道,俺是丫头,但是俺会好好学习,求求村长爷爷,您帮帮俺,俺会感激你一辈子的,求求您了。”
村长媳妇叫着作孽,上前来扶我,我不肯起,在地上一劲儿的磕头,院子里的土地上全是沙子和鸡的粪便,沙子进到眼睛里也不敢停下。
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村长最终答应了我,但是他说他不敢保证,但是会尽力。
而我,也终于有了一丝希望。
晚上阿爹进院的时候上来就给我一巴掌,我被打的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后脑勺磕在地上肿了一块大包。
但是,我终于可以上学了。
隔壁一家人三个孩子,他们家老大叫小花和我年龄一般大,每天早上她都早早起床摸黑去上学。
现在我每天就是和她一起结伴,早上天不亮就得起来,拿着昨天在厨房藏起来的半个土豆,家里的窝窝头都是有数的,要是少了奶奶就会发现,所以只能从自己的口粮里面省下来。
大山的路并不好走,曲折蜿蜒,都是土路,还并不宽敞,从村子到学校来回得走两个小时,要是不吃东西都没有精神学习。
夏天还好,只不过雨天麻烦点,山路会打滑走得要格外小心,一不注意可能就会滚下山坡。
但是这是我每天最期盼的事情,因为我会一步一步成长。
这个诡异的梦直到阿歇醒来才停止,她一脸的若有所思,没有理会到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