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的家,就是“画世界”咖啡馆地下室的另一个复制版。他在近郊地带买下的带有地下室的联排小别墅被他利用各种科技手段设计成了一个既有娱乐感又有工作功能的住所。黑白灰主色调的软装风格配上美式工业风的硬装风格,让寓所处处透露着直男简约的特色。
和老沈参观完一圈他的家之后,苏糖感慨一句:“你是把你的办公室搬回家了吧?”
“你不知道,用一整面监控墙看电影的感觉,真的很棒!”老沈示意苏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自己则拿起遥控器对着满是监控屏的监控墙按了按键。很快,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老电影的影像。
“这是哪个年代的电影啊?而且他们在说什么,完全听不懂啊!”苏糖抗议着。
“不就是《遗憾之泪》嘛。电影可是在讲述一个很怪异的爱情故事呢。”老沈指了指屏幕。
“你从哪儿找来的电影?”苏糖觉得老沈简直是有机器猫的百宝箱。
“可难了。但我读书的时候,二外是法语。这可能有点帮助。”老沈显得小得意。
虽然听不懂,但苏糖还是产生了兴趣,老沈就和她一起并排坐在沙发上,两个人都盯着屏幕看着。
“女主爱上了男主,很可惜,男主却爱上了另外一个女人。”老沈就像一个翻译员,一边看着电影,一边做着旁白,还一边翻译着剧中人的对白。
苏糖看到了这些情节:女主就想尽各种办法去跟踪、偷窥男主爱上的女人。渐渐地,她对那个女人简直了如指掌。她还投其所好地成为了女人的朋友,她甚至总结了女人的特点用来面对她爱的男主。她一直酝酿着有一天,她能取代女人,变成男主爱上的人。可即便她模仿了女人,男主依然没有爱上她。女主绝望地发现,爱情,也许没有理由,只是深切的直觉和共鸣。而且,独一无二,不可复制。
即使没有老沈作为翻译,通过画面和角色的表现,苏糖也基本上能参透电影的内容。
女主在电影结尾的时候,流下了一行眼泪,她还法文说了一句独白。
“她在说什么?”苏糖问老沈。
“爱一个人,就像爱一件艺术品。没有原因,只是直觉。”老沈翻译着女主的台词。
苏糖就像被电击了一下,她挺直了后背,僵直地坐在沙发上。
老沈发现异样,扭头看苏糖。
“安妮和女主说过一模一样的话。”苏糖感到一阵寒意,甚至有一点心慌意乱。
苏糖的脑中无法抑制地开始自动放映起她和安妮结识的一幕一幕。
安妮约她吃饭,逛街,和她一起做美容,买衣服;安妮会主动给她提供艺术史的资料,还教她如何成分一个策展人;安妮年节假日或者某个特别的纪念日都会送礼物给她,还经常和她一起分享那些她用起来觉得不错的化妆品、生活用品;偶尔不太忙的时候,安妮也约她去做个短途旅行,两个人做彼此的模特,摆摆姿势,拍拍人像;有时候,苏糖和老公出现了一些问题,安妮也会扮演成一个“调节者”……
安妮确实是一个相处起来很舒服的人:理性,周全,谨慎,富有创意,善于交际,性感,活跃,把控力强。安妮的优点很多,在苏糖的眼里,她是一个年纪轻轻就很有领导力的女人,她确实是自己的老公最好的合作者,支持者和后盾。
即便如此,苏糖对安妮也从未太在意过。她知道安妮是江诣的大学同学,也知道他们在事业上配合得很好,安妮是得力的助手。也许由于苏糖觉得安妮和自己实在不是同一种人;也许她只是没那么爱江诣,更加对于江诣夫人这个角色所拥有的位置和财富都没那么强烈的需要和留恋。总之,即使和安妮的互动不算少,苏糖也依然觉得她们之间不过是泛泛之交,就更加不曾细想过,安妮和江诣到底是怎样的关系,或者安妮接近她有什么目的了。
就像陈奕迅的那首歌:得不到的,永远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苏糖是有恃无恐的那个。但安妮,是在**的那个吗?
老沈发现苏糖在发呆,他又按了一下按键,屏幕上的画面就做了切换。
屏幕上出现了一幅男性的人物脸部特写摄影图片,图片下方还有一个法国签名。
果然,这个画面吸引了苏糖,因为被拍摄脸部特写的男人就是江诣——当年在法国读书的江诣——他坐在大学的图书馆里,静静地望向窗外。
“不,她拍摄的人不是江诣,是彭哲。”苏糖自言自语。
“你怎么知道,照片上的人是彭哲呢?”
彭哲在苏糖的记忆中,一直是那么静默,沉稳,克制,隐忍。极低的存在感和想要隐藏于世的姿态。所以这判断是因为气质吧?感觉吧?可这是太不靠谱的判断了吧?
“很晚了,我得回去了。”苏糖起身告辞。
“你在嫉妒。”老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你说什么?”苏糖反问老沈。
“你嫉妒他们一起走过的青春的岁月和奋斗的时光。”老沈终于戳破了苏糖的小心思。
“现在,我们在分析的,可是一个……可能用肢解的照片吓得我脑出血,同时还可能操控着林肖杀死了很多人的凶手。我哪有心情去羡慕嫉妒恨啊!”苏糖皱着眉头。
“如果你能保有理性,你早离开你老公了。”老沈却风轻云淡地笑笑。
开车回家的路上,苏糖脑子里也盘旋着这个问题:事到如今,为什么她还不离开彭哲呢?也许是她还留恋终于“失而复得”的爱人;也许她还不能放下自己起手杀死林肖的事;也许不看到真相她就有一种无法甘心的状态。但现在,她的不肯离开,又多了一个理由:她很想知道安妮和彭哲之间的关系。
越陷越深,无法自拔,甚至面临了好友和自己都差一点死亡的境地,难道还不足以选择逃脱吗?苏糖明明感觉到自己已经到了可以承受的极限。
一转方向盘,突发奇想地,苏糖把车子开去了Forever的艺术大楼。
到了Forever,秘书告诉苏糖,老板还在会议室和安妮商讨最新的画展策划案。秘书要拨直线电话通知会议室里开会的江诣时,她被苏糖阻止了。“别打扰他们,我在外面等一会儿吧。”秘书点点头,给苏糖倒了一杯咖啡。
“Sugar,已经到下班时间了,我先走了。老板说,我今天可以正常下班,不过,他们两个也许会很晚,”秘书临走前和苏糖打着招呼。
“OK,bye!”苏糖微笑回应。
会议室的外墙是玻璃墙,如果开会的内容不便于让外界知道,开会的人就会把会议室的百叶窗拉下,这样就形成了一个视觉上的阻隔。苏糖端着秘书递给她的咖啡,站在会议室外边,透过百叶窗的一个缝隙,苏糖看到了一点里面的情景:会议室里只有安妮和彭哲两个人,他们的前方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彭哲认真地盯着电脑屏幕看,安妮的一只手十分自然地搭在了彭哲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指着屏幕上的内容。他们两个确实在讨论着什么,时不时地,还互相对视一下,或者相视而笑,或者一起摇头。他们表情投入,气氛和谐。
就像一出静默剧,虽然听不到声音,但表情和动作却是最好的演绎。苏糖感受到了两个人之间的默契。那种默契,让苏糖感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失落感。
“放心吧。安妮会帮我处理很多事。而我呢,想好好陪你养病。”
苏糖记得彭哲说那句话时的状态,就像安妮是他一切的后盾,他把生意的事交给她,绝对信赖和安心。对于合作多年的伙伴,彭哲那样的认为,一点没问题啊。苏糖不明白,自己为何感到不太舒服呢?
“也许……真的是这个女人想要吓死我;或者,在彭哲的旧居,一直在窥探我的人,就是她。”苏糖脑子转着,她想起了她那夜和林慕曦的讨论。那些监控视频上截图下来的苏糖的照片,没有体现出一点点男人对女人的垂涎,确实令人费解。会不会安妮,就像《遗憾之泪》中的女主一样呢?她窥探情敌,就是为了了解情敌。
就在此刻,忽然之间,会议室里的百叶窗帘突然被拉开了!安妮的脸毫无预警地出现在了苏糖的眼前,与她只有一扇薄薄的玻璃之隔,她甚至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安妮的每一厘米皮肤。在脸对脸的时刻,安妮微笑地看着苏糖,就像往常一样。但苏糖却分明在安妮的眼中嗅到了咄咄逼人的深邃和掩饰极佳的不满。
苏糖只能硬着头皮伸出手摆了摆,算是和安妮打了招呼。安妮也十分礼貌地挥了挥手,算是回应。安妮踱步到玻璃门的位置,打开门就走了出来。
“来接你老公了?”安妮主动打招呼。
“是啊,安妮姐。”苏糖也礼貌回应。
“不过,我们的方案还有一些没讨论完。估计还需要点时间,没准又得熬夜了。”安妮说着。
苏糖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彭哲,彭哲的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他十分专注地思考着什么,完全没注意到苏糖来了这件事。
“我要去仓库确定一下我们这次画展的作品,你进去和江诣聊聊吧。”安妮说完,看了一眼彭哲,就离开了。
“好。”苏糖答应着,踱步进入了会议室。
“安妮,我觉得你这个创意很好,如果能配合上这幅作品,放在展厅门口的位置,应该会锦上添花,你把这幅画也拿来,我们摆摆看……”彭哲一边说一边抬头看到了来人,他看到是苏糖,就改口:“苏糖,你来了。”
“听安妮姐说,你们可能要熬夜……”苏糖走过去。
“是啊,这个画展筹备的时间有点紧张。苏糖,你等我一下,我得去仓库拿一幅画。”彭哲站起身来。
“是这幅画吗?我帮你去仓库拿吧!”苏糖绕到了彭哲的身边,看到了电脑上展示的方案,是彭哲刚刚修改过的。
“好,谢谢老婆。”彭哲指了指电脑:“正好,我可以再改改方案。”
苏糖走出会议室,直奔艺术仓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