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秀先是一愣,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笑道:“今日算是我当上东家的第一天,我想让大家今天吃丰盛一点,你若不是很急,可以白天先结了工钱,晚上同我们一起吃过饭了再走,若当真十万火急,就现在吧。”
厨头见她果真如昨晚说的那样不刁难,也不好硬着来,挠挠头憋出了一句“不急不急,还是晚上吧”。
云欣和钱小二都懵了,云欣便罢了,钱小二可是自打之前秀秀接管悦来酒楼的时候就每天在店里跟着她,自觉新掌柜比原先的白掌柜还要有本事,实在不敢相信居然真的会有人想不通要走人,这第一个提出想走的竟然还是厨头。
秀秀眼中笑意骤减,但面上依旧风平浪静,淡然地给客人盛腌菜。
下半晌空闲的时候,秀秀冷眼看着后厨,厨头心不在焉地耍着刀,另有两个人在边上磨洋工,反倒是旁人该休息的休息。
秀秀面上不显,叫她来的是王永顺,但看着厨房里人心不齐的样子,她还是叫着王永顺去了外头说事。
“王师傅这几日觉得如何?”秀秀笑道,“在酒楼后厨里待着可还适应?”
王永顺毕竟不是刚出来讨生活的毛头小子了,沉吟片刻后答道:“厨房里众人各司其职,我只管做我的面点活儿,一切都好。”
这话说得看似无事,但秀秀不是傻子,自然能听出王永顺在后厨里并不是真的一切顺利。
秀秀继续笑道:“总有些人仗着自己有些资历,也不管手艺如何就想争第一。你刚来,只怕难免会有不顺心如意的地方,但我知道你是个有真本事的人,所以我愿意成全你,就看你自己愿不愿意了。”
这下轮到王永顺懵了,他能听出来秀秀方才的前一句话是在借指桑骂槐来安慰他,但后面那句“成全”他又是什么意思?
“你应该也听旁人说起过我的故事,原先我是自己开了个小店,因着手艺好入了酒楼前任掌柜的眼,接着便是跟酒楼的前东家打赌做了悦来酒楼的新掌柜,现在又直接摇身一变成了酒楼唯一的老板。说出去不知有多少人羡慕我这经历呢,王师傅就不想成为第二个我吗?”
王永顺心头猛跳,迟疑地问道:“东家,您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秀秀见他神情很是心动,满意地笑了笑,温声说道:“我和我那丫鬟往后搬到店里住了,原先的院落住处和店面就空出来了,好歹也是朱雀大街上的门面,又挨着上云书院,地段那么好,可不能荒废了。唯一的缺点就是前头店面小了些,卖点心小吃倒是刚刚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永顺还有什么听不明白的,不可置信地问道:“东家难不成是想把那门面给我?”
“为何不能给你?”秀秀摇头笑道,“但不是白给,我可以把那地方给你用,你只管做东西卖,只要一年内的净利润达到一千两银子,我就把那店面院落白送给你。若不能,只要不亏本,我还按每个月的工钱给你结算,但你去了那边就是老大,我再拨一个伙计给你打下手。怎么样,你敢跟我赌吗?”
王永顺是江州乡下出身,家中早年甚是贫苦,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会跟着远房表亲去西北赚钱的原因,他当然知道江州城比西北繁华富庶,但也正是这样的富庶让他连城里的店铺都租不起,便是如今年过三十了,江州城的门面价格依然让他只能仰望。
而如今,竟然有一个现成的旺铺店面可供他选择,他该赌吗?
看着眼前年轻漂亮的女东家,王永顺咬咬牙道:“东家先前年不过十五就该同齐家的人对赌,我一个三十岁的汉子还怕什么,我明儿就带着老婆孩子搬过去,争取三年内做到年净利润破千两银子!”
至于打下手的人,他选了大庄,秀秀起先还以为他会求稳选一位经验更丰富的人带过去,没想到会选了憨厚老实的大庄。
王永顺道:“正是因为他为人憨厚本分,又有做面食的底子,我家那小子是个爱舞刀弄枪的,若往后亲儿子不愿意接过衣钵,大庄老实,倒也可以收作徒弟传给他。”
秀秀自然不会拒绝,同王永顺商议好正事后,她就在琢磨要怎么打发那些一心想走的人了。
但在那之前,她先亲自下厨做起了今晚的大餐之一——白切鸡。
秀秀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既然说了要做丰盛些,自然在食材上不会抠搜,她特意选了五只大肥鸡,让人宰杀放血去毛,除了鸡爪剁下来单独腌制做泡椒凤爪外,五只鸡都留的整身。
每只鸡都依次放进锅中烫皮,每次只烫个几息功夫就捞出,烫久了反而会不好,三进三出把表面鸡皮烫个紧实就可,锅中再加入葱姜料酒盐巴调味去腥,再加一小把黄栀子提色,将鸡放进去中火煮一刻钟再捞出来过冰水,此时的鸡外皮发黄,里面的肉却是干净的白色,就像只是简单焯了遍水一样,闻起来却只有一种鸡肉本来的淡淡肉香,再无半点禽类都有的腥味。。
等待鸡肉冷却的时候切青红椒和大葱丝,调一个放了盐巴白糖生抽老抽花椒油辣椒油的料汁,调料都是常见的那几样,重要的是配比,每一样都要均匀地放,但凡有一样多放或是少放了,吃起来味道都会差强人意。
鸡肉从冰水中捞出沥干水分后切成手指粗的块,直接装盘往上浇几勺刚调好的料汁,再洒少许小葱段和香菜碎,白切鸡就做好了。
三十多个人晚上打烊后挤坐了三桌,秀秀吩咐后厨多做了几个菜,最后再端上了她做的白切鸡。
众人只见盘子是黄皮白肉的鸡块,淋上了红色的料汁,还点缀着青红椒葱丝香菜,看着就香辣爽口,让人食指大动。
秀秀坐下说道:“都是自己人,不用讲什么规矩,都坐下吃吧。”
厨头兴许是觉得终于挨到了晚上,吃完这顿以后就不会待在一个屋檐下了,重重地“哼”了一声,率先拿起筷子吃了。
“好嫩的鸡!”有人赞道,“掌柜的,这鸡应该又是您做的吧?”
“这叫白切鸡,”秀秀笑道,“味道如何,你觉得回头一份能卖到什么价?”
还不等那人回答,厨头却突然说道:“怎么骨头还是红的,金掌柜,您这鸡做熟了吗,别回头害大家伙吃坏了肚子,还开不开店了?”
店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众人皆是面面相觑,一时间落针可闻,都想不明白厨头为何会突然呛秀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