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得还算宾客尽欢,除了许春来有些走神,别人说到她时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不过她是刚刚大病初愈的病人,大家觉得她还没有恢复过来,于是也不觉得意外。

但是晚上送走周秋澜和叶怀悯后,谭择和许春来站在门前等谭东山他们取车回来,谭择突然问道:“周秋澜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东西?”

许春来张张嘴,本想糊弄过去,但她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如实道:“周秋澜和我说,如果我愿意读研,老师愿意给我写推荐信。”

哦?上次她可没和自己说这件事。

谭择心里记上一笔,面上却不显,说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许春来道:“我想考文物修复师资格,还有文物保护工程从业资格考试。”

她那张小脸上写满了向往和憧憬,想必是早就对这件事有所考虑。谭择对此并不意外,从许春来得知这两项考试开始,他就知道对方一定会去考。不过现在,他们讨论的可不是这个问题。

谭择道:“这些考试不限学历。”

许春来刚要开口,谭择又接着道:“但我还是希望你去读研,你因为董昌川的缘故,中止了学业,这是他不对,他现在既然想要弥补你,那你就顺理成章地接受。”

“再者说,我看那位武博士,因为是博士所以很受尊重,懂的东西也很多,我觉得你也可以试试。”

“最重要的是,你当初想进故宫博物院,如果读研,你可以以应届生的资格去报考了。”

前后短短几分钟,谭择就已经列出了三条许春来应该去读研的理由,后者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愣在原地。她还以为,谭择并不愿意让她接受董昌川的建议来着......

毕竟她也隐隐有所耳闻,谭择和董昌川当时在她病床前爆发了一场冲突,谭择要是对董昌川有意见她也不会觉得奇怪。

不过也是,他刚刚的话里也是这个意思,不要白不要,当初他做错了事情,现在愿意弥补,咱们就收着。

可许春来还是觉得有些梦幻和不真实。

董昌川突然愿意让周秋澜写关于女工匠师傅的推文,和他让周秋澜来告诉自己,他愿意写推荐信。

这两件事都颇有些不真实。

女孩道:“其实......我有些害怕,如果一觉醒来,老师又转变心意怎么办?”

谭择点点头,“对于他来说,我觉得确实有这种可能,但是你忘了吗?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你不用担心,就算出了什么意外,你还有我。”

许春来默默了半天,最后憋出来“花言巧语”四个字。

谭择哈哈大笑,“这怎么能算花言巧语呢?我要是对你不好,我爸妈还不打死我?”

那倒是。

许春来点点头,“虽然你说的都很有道理,但我还是要纠正你一点。”

“哪一点?”

许春来挺胸抬头,气势轩昂道:“我早就想过了,我不会去考故宫博物院的。”

谭择有点意外,“为什么?”

许春来道:“以前我的梦想的确是去故宫博物院,在故宫里面修复古建筑,估计我们这一行没有人不是这么想的。但是后来那几年我都在不同的工地上转,这才发现基层工地很缺技术工人。”

故宫每年报名的人都能超过4万人,其中最好最棒的文保工作者,会加入他们成为故宫博物院修复队伍的一员,但漫山遍野的青翠之间,还有很多垂朽破败的历史建筑在等着修缮。

就像之前才被发现的圆融寺尚存的金代木构建筑,还是教师和民间古建爱好者上报上报才知道。

许春来已经在民间的历史建筑上面干了三年多,她了解到了很多东西,志向和兴趣也大大有所改变。

“不是成为最好的那一个,才能证明我的价值,对不对?”

谭择笑着揉她的头,“对,你说的都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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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秋澜这一次的推文比上次还要火热,正好赶上这两年大众对于古建筑的喜欢,谈论的又是关于之前人们很少了解到的关于女性工作者的事情,迎着风头越来越出名,传播速度极广。

按照那位大V的话说,就是“火爆全网”了。

周秋澜可担不起这个功劳,有人问她为什么要做这个,她就会直接了断地把叶怀悯拉出来,然后把后者当初对她说的那番话给复述一遍。

久了久了,叶怀悯再粗的神经也害羞起来,抗拒担功,“我只是提了一点点意见,算不了什么,你别老说是我的功劳。”

周秋澜就笑话他,“不是你的功劳是谁的功劳?是你告诉我应该去宣传宣传基层人才,宣传像春来这样的人,我才会去做这个的。”

叶怀悯只能转换话题,“那么周小姐,你下一步要写什么题材呢?”

这个问题也是有好多人都争着来问她,后台里堆满了这样的提问。周秋澜,你下一个要写什么,还会全网都火吗?

周秋澜很认真地说道:“我要很郑重地想好了再写。”

“当然,宝纹寺请我过来,就是让我根据他们工地写一篇推文的,我得好好写写关于我们怎么就水下的扫描和怎么复建这里的古建筑的,对了!还有之前处理渗水石窟的问题!”

可写的能写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周秋澜经历这次的全网爆火,终于再次清楚地认识到了笔杆子的力量,只要她认真努力地宣传,就会有更多的人了解到古建筑,认识到古建筑,喜欢古建筑。

她才能吸引更多人也和他们一样投身于这个行业,为这些沉默着的历史带来新的生命。

冬天即将到来,而周秋澜的心,却随着希望而炙热跳动。叶怀悯看着温柔娴静的女朋友露出那种要征服一切的表情,不由得笑了起来。

就是这样,像她拉着他,克服恐高的时候一样。

真好啊。

他眯起眼,远处的莲花岛,藏经塔地基拔地而起,塔身一层层被构造起来。似乎转眼之间,宝纹寺还是当年模样。佛香袅袅,四方来拜。

这其中所依赖的,不过是无数工匠的日夜心血。

“老叶!小周!来开会了!”

远处武秦大声喊道。

“来了!”

叶怀悯拉住周秋澜的手,向会议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