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小时的急救手术之后,病**的女孩被推了出来。许春来接下来还要进ICU实时监控48小时,如果没有意外情况就可以转回普通病房。

谭择如梦初醒。

病床从他的身边被推走,护士高喊让一让。病**带着呼吸罩的女孩,长发凌乱地搭在身上,她面容安静,似乎沉浸在一场阔别已久的梦里,酣睡着,好像不会再睁开眼睛。

对他说:“哥哥,我在这里。”

病床被推走了,谭择站在原地,踌躇不前。他的吊水已经打完,明明可以自由活动,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无法动弹。

武秦陪同病床走了,蒋同生在和医生交代什么。谭海东步步跟着男人,犹豫了会才对他道:“叔,咱们别在这里了,我扶您去病房?”

谭择下意识点点头,他环顾四周,没看到周秋澜。

男人张口,声音沙哑道:“叶怀悯怎么样了?”

谭海东道:“也去病房了,他的伤要比表婶轻,麻醉过了就醒了。”

谭择道:“那我们去找他。”

他得弄清楚水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搞成这个样子。武秦一时半会根本说不清楚,一会说是叶怀悯卡住了,许春来去救他,一会说许春来的面罩碎了,在水下窒息了,是叶怀悯去救她。

只有在水下那两个人才清楚从头到尾到底发生了什么。

谭海东搀着谭择一路走到叶怀悯的病房前,房门没有关紧,屋内传来女人痛苦的哭泣声,一声比一声清晰。是周秋澜在里面哭,伴随着哭泣声,偶尔有叶怀悯低声的安抚,伴随着咳嗽声。

谭择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出神似地在想什么,他不进去,谭海东也没敲门。

“算了,我们走吧。”

谭择道。

他知道周秋澜现在是怎么想的,惊恐莫及,害怕追悔?这些情绪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了,早在之前,悬木塔安全事故发生之后,谭择就已经饱尝过这复杂的心境。

他看到外面等着的家属,哭天喊地,撕心裂肺,他害怕成为他们,他害怕有一天有人打电话给他,告诉他,谭择,许春来你认识吗?她死了,死在了工地上,你过来收尸吧。

他这一辈子都把许春来纳入了自己的人生计划,他要怎么接受爱人会仓促死去,独留他一个人在这个世上的折磨?

谭择那时候太年轻了,他独断专行,面对这种意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拒绝。

时过境迁,男人站在别人的病房门口,再次听到里面的哭声,却觉得意外的平静,他已经和许春来说好了,无论如何,他都会牢牢盯着许春来的后背,保护她。

就算现在她出了意外,他也可以第一时间到达,不必忍受近乎绝望的等待和无知。

没关系,你有受伤的权利,我有跟随你的权利。

谭择往回走,现在不是打扰他们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应该等在许春来的病床边,等他的爱人醒来。

谭海东任劳任怨地继续跟着谭择。

许春来的病房还在后面,要穿过两栋病房楼之间的通道。谭择和谭海东下到一楼,正好迎面撞上江柏,男人看到他们,有些眼熟,没一会上前来问道:“谭总,你们怎么在这里?”

谭择道:“许春来是我爱人。”

江柏连忙抓住他的手,口中道:“如果是这样那就好办了!”

“谭总,董昌川是您爱人的老师,您应该清楚吧?”

谭择一头雾水,心中却下意识有了预测,“怎么了?”

“老人家过来了,闹着要我们现在就把她开了,您去说和说和,让他别现在就发脾气,我们劝不太住。”

谭择觉得董昌川简直是有病!

工地上出了安全事故,人还在危险期不确定会不会出其他情况,他知道消息了过来,第一句话居然是要开除许春来。许春来做错了什么?现在事故还没有回溯,还没有确定到底是谁的问题。

怎么他想不到开叶怀悯呢?

就因为许春来是女孩,就因为当年他死了个女学生吗?

他怎么不迁怒别人啊?对,因为周秋澜转行了,不然也会被他刁难,找不到工作,最后只能在工地上自己找工作,自己忍受那些欺负和刁难!

谭择想起齐揭阳和他说的那些话,他想到许春来这些年吃的苦,他恨自己当初走得轻巧,但是他也质疑为什么?为什么许春来的导师要这样对待她?

周秋澜做聪明人去了,许春来又笨又傻,她明明也可以转专业去文保!去考古或者历史文献,她明明一开始也不是想学这个专业的。

董昌川告诉她,她有天赋,她适合,然后因为她的性别就把她驱逐了,这是什么事情?

谭择压抑住自己心中乍起的怒火,冷声道:“董教授在哪里,我去和他说。”

当初他就应该去找董昌川,问问他这算什么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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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武秦冲进叶怀悯的病房,喊道:“周秋澜!找了你半天了,你怎么在这里啊?”

周秋澜已经不哭了,正坐在床边看着叶怀悯,后者躺在**,看着武秦的脸色不太好,虚弱问道:“...怎么了?”

武秦有气无力道:“出大事了,不知道是谁把咱们出安全事故的消息泄露出去,网上现在都是负面报道,蒋老师的意思是让你用你的公众号发文正声,影响力会比较大。”

周秋澜一听,连忙站了起来,出去打电话要他们帮忙送电脑过来。

叶怀悯躺在**,问道:“春来怎么样?”

“ICU,目前没有事。”武秦挪到他的床边,小声道:“你导师来了,正在和蒋老师吵,要项目方辞掉许春来。”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