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谭择的“好建议”,许春来的下水工作被安排得很满。
她在复建组那边的工作只能被彻底搁置下了,谭海东还笑,说原本大木作这边准备找她帮忙看看,现在也不行了。而且叶怀悯作为大木作的交流专家,居然也得下去干活。
连个点兵点将的都没有。
许春来只能让周秋澜顶一会,如果出问题就问老师或者安闻风。她还不知道董昌川心里已经放下之前的芥蒂,愿意公平公正看待她这件事。
周秋澜自己也没找到一个好机会说这件事。
她这几天还在和叶怀悯闹别扭,算是把这件事给忘了。周秋澜以往还会在他们出去下水打捞之前来码头送送,提醒他们注意安全,这次也没来,从而错过机会碰上许春来和她说这件事。
许春来站在码头,同谭择道:“也就一个下午,我很快回来,你吃完感冒药就回去休息。”
谭择昨天晚上和她散步,结果被风吹着了,今天莫名其妙地感冒。许春来上午盯着他喝了药,但是男人原本苍白的脸色却并未有半分好转,反而显得更加苍白。
他朝满眼担忧的许春来笑了笑,道:“我没事。”
“我回来检查你的药有没有少。”
“嗯。”,谭择点点头,“小宝,注意安全。”
叶怀悯已经上了船,武秦站在船尾,喊道:“我们出发了。”
许春来连忙爬上船去,他们已经换了一套省里面考古所带过来的自携式潜水装置,是专门用作水下考古的,可以在水下留更长的时间,只不过稍有缺点,就是比之前的更重,带的东西也更多,在地面上行走有些不便。
她笨拙地爬上船,引来谭择轻微的笑声。
许春来抬起头瞪了一眼谭择,后者立马单手握拳举在嘴跟前装咳嗽。
武秦看人家小情侣热闹,不由得感慨道:“可怜我读到博士,竟然没有这么快乐的恋爱。”
叶怀悯看他一眼,“武秦,我记得你结婚八年了吧?孩子都三个了。”
武秦点点头,“你看,我结婚了,只能享受美满的幸福家庭,而不是快乐的恋爱了啊。有的时候我还是很怀念和我爱人在探方里面扫土的日子,可惜我在棠明,她在腾冲,天涯两工地啊。”
叶怀悯:“......”
有没有人可怜他这个因为说错话所以和周秋澜闹别扭的人?
他用脚蹼拍了一下武秦小腿,“快开吧,不然时间来不及了。”
“好好好,你别催我!”
快艇迅速启动,由长虹岛的码头向莲花岛的方向驶去,码头在许春来的视线中越变越小,直到消失不见。她抬起头来看向天空,灰蒙蒙的,似乎可能有雨。
好像从早上起来就感觉外面要下雨似的。
天气预报也说下周开始有可能要有寒潮,会持续降雨。但如果之后持续降雨,工期没有办法往前推进,不太利于他们项目的发展。这样看来,谭择建议他们尽快赶在冬季之前完成潜水项目也没有错。
她收回视线,整理待会存放打捞文物的盒子。
因为法堂和藏经塔是斜坡滑下去的,所以很多文物破损现象严重。原本他们是用袋子装一些碎片运上来的,但是后来发现还是有大型的器皿在,所以换了更方便携带的容器。
入水点已经有几艘船等在那里了,应该是负责这个项目的安全员,离得有点远,许春来看得不是很清楚。
趁还没到位置有点时间,她问叶怀悯道:“你和秋澜怎么了?”
叶怀悯摇摇头,“没什么,我说错话了。”
“什么话?”
许春来认识周秋澜这么多年,还没见她在谁面前生气呢。就算是当初违背她个人意志,改了她志愿的亲人,提起来了周秋澜也没什么不高兴的。
她是个相当好脾气的上海小囡。
叶怀悯也算是病急乱投医,干脆把事情同许春来复述一番,只是省略了和对方有关系的片段道:“...因为我们之间发生了点矛盾,她被我气哭了,我就说她不要在走廊哭,拉拉扯扯的不好看。”
“然后她就很生气,觉得我是不想让别人看到我们俩在这误会了,到时候我不好看,然后扭头就走了。”
许春来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这个人对古建筑对文保很擅长,尤其谈到历史如数家珍,但是对于感情,可能跟叶怀悯半斤八两。
但她努力地代入了下自己和谭择。
如果自己生气哭了,谭择叫她不要在走廊哭,免得不好看,那么许春来一定会更生气——
为什么生气?
许春来一把拉住叶怀悯的配重带,急声道:“你和秋澜表白了吗?”
叶怀悯闻言下意识道:“没有,你知道的,我一直不敢...”
许春来打断他,“你看,她是生气你和她见外,不想和她扯上关系。那你觉得为什么她在意你不想和她扯上关系呢?她为什么要因为你不想别人误会你们俩的关系而生气呢?”
许春来想,如果谭择在外面说不想让别人误会他们俩的关系,那么她一定要生气的,不仅是生气,而且是很生气。就像周秋澜想的这样。
叶怀悯跟着后知后觉地品出味道来了。
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你是觉得,她也有点喜欢我吗?所以我那么生分刻意,她就有点不高兴?”
叶怀悯的眼镜都要掉下来了。
许春来点点头,但还是补充道:“我只是这样设想,到底是怎么样,还得是你去问她才知道。”
“但是叶怀悯,你也该和周秋澜表白。”
叶怀悯左手心朝上右手攥拳一敲,肯定道:“我回去就和她好好说!”
听了一肚子八卦的武秦终于心满意足地加快了船速,船上的两人不由得下意识拉住边上的围栏。几分钟后,船停在入水点。
武秦道:“好了,系上安全绳,你们可以下去了。如果有意外情况,就拉绳提醒我。”
“好的。”
“行。”
武秦再次强调,“注意安全,无论是什么样的文物,都没有生命重要。”
许春来点点头,戴上面罩,调整呼吸器和配重带。她伸出带了手套的手同武秦比了个OK的手势,单臂抱着盒子向后滑入水中。
叶怀悯紧随其后,也带着盒子滑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