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秋澜不确定老人这话是让不让她说。

但是错过这个机会，下次机会也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因为项目不能放出来，而公众号后台又总是被催促着更新的缘故，她在那位自媒体大佬的建议下准备做点古建筑日常知识科普。

不联系任何的现有工地，这样的话也不会一次性把热度带给某一个工地，反而只会激发民众对于古建筑的喜爱之情。她写这些东西，本来只要参考《营造法式》等书就好，但是想了半途，忽而想出来一个一举两得的办法。

董昌川向来对学生关于学术的学问来者不拒，她一方面可以以传统古建筑工匠专家为蓝本，写一些关于工匠所了解的冷知识，一方面还可以争取在董昌川面前多刷点脸熟，有事没事多夸夸许春来，争取改变老师的想法。

我建议你不要对此报以太大希望。

叶怀悯听到她这样说，不由得劝道。

但是周秋澜还是很有信心的，就像现在，她不就迅速把话题引到许春来身上了？等老师知道许春来这些年的努力，他们之间的矛盾也一定会冰雪消融。

就像她告诉叶怀悯的那样，不是许春来不想进故宫，她比你少了好多人的支持，所以才失去了这个机会，我们得帮帮她。

周秋澜心中思绪纷纷，被她晾着的董昌川咳了一声。

女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开口道：“...虽然我了解的也不够多，但是就从之前开始说起吧...”

她从与许春来的重逢，一步步往前讲，有的是许春来告诉她的，有的也是叶怀悯告诉她的。

“她和一个民间小队去各地修缮民居，到现在修缮了不少东西...对了，他们小队里面有个人好像还开了微博，我找一下...”

所谓事情是越想越急，周秋澜打开手机半天也没有找到之前安闻风和她聊天时提到的照片。她正急着，却听案后的董昌川又是一声咳。

周秋澜抬头，对上老师的视线。

董昌川又喝了口水，“行了，等找到了，再和我说。”

“我又不是不听了。”

周秋澜立马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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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工地上辛苦奋斗的许春来对此一无所知。

一方面，因为潜水员那边招募不到位，所以她有事没事还得下去负责扫描和打捞。另一方面异川公司的人终于到齐了，开始环绕宝纹寺的水上部分开始进行检测修缮。

八月的炙热已经消失了，在千佛湖上，天气因为水量调节，逐渐显得温热，即使他们还是穿着上工地才需要的长袖和长裤，有时甚至还能感觉到凉意。

谭择和她说，寺中的桂花树已经缓慢地长出花苞，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开花了。

许春来这才迟钝的修缮的工作一年又要过去了。她平日里脚踩黄土背朝天，有时并不能反应过来时间会过去得这么快。从春天回到秋来堂，一切就被加速进行，来到了今天。

好像一场梦。

来不及细想，工人催促，许春来的思绪又回到工地上，专心自己手上的活。工人们正在用铁锇（1）击打地面，起到夯实的作用，通过这种夯实法，拍平了回填土，方便下一步对地基的处理。

“哟嘿！呦嘿！”

随着号子的节奏，铁锇被抬起，然后摔到地面，土地也被一点点地拍平。

许春来在边上处理三合土，将石灰、碎石和细砂搅拌，用铁锹翻拌。这种土搅拌之后比一般的粗水泥翻起来还困难，许春来的劲不够，就用脚踩着铁锹头，肩部用力抵着棍子。

这种活比夯土自然是要轻松多了。

许春来以前也试着用燕尾夯尝试做夯土墙，只能说，那是一种纯粹靠人工力量的建造方式，非常耗人工，是纯粹的力量的体现。

她很佩服古人，能够想到用夯土的办法做一种坚实的墙壁。不止如此，在《营造法式》《营造法原》《工程做法》里面，古人想到的关于结构力学，关于装饰学美学的东西，都非比寻常。

谭择同异川的建筑师们一道检查完大雄宝殿内部的大木结构，身后跟着的谭海东道：“怎么不见表婶？”

“她去重建组帮忙了，那边在做基础。”

谭择指了指主梁，“有人上去看了吗？有丈杆吗？”

一般来说，丈杆在传统民居里面多见一些，在这种几百年的古建筑里面，因为总是挪来挪去，存在的可能性会很小。

谭海东往上看了一眼，而后他身边的人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他“哦”了一下，收回视线，对谭择道：“他们说已经上去了，但是没有看到。不过——”

“不过这里因为是佛寺，所有的建筑物都是庙众捐赠的，所以每块零件都有记载，这份册子后来和千佛湖一带的县志放在一起，后来被收进图书馆里去了，我们正在和那边借。”

借过来，就能和实地考察的资料对照，确定到底用的是什么材料，历史上有没有修缮过。

谭择点点头，又道：“扫描的结果什么时候能出？”

“今天晚上。”其中一个建筑师道。

“不错。”

谭择又道：“项目虽然不需要这么赶，但是他们去年已经做过前期的处理，虫害什么的都没有，咱们现在稍微加快一点工期，也方便大家过年回家。”

修一个秋来堂，从春天修到夏天，这还只是开始，更别说这种大型项目，估计没个三五年是做不完的。

现在赶一点前期的工期，才能空出一个假来，让大家回家过年。

其中一个建筑师笑道：“还真听说在长安那边的考古工作者，三十都是在考古工地上过的。”

“不知道这边的考古工地到时候放不放假。”

另一个建筑师道：“说不定，但是千佛湖不是会降温吗？到时候还下水打捞吗？”

谭择皱眉，想起项目负责方和打捞组都没有提过这件事。现在许春来有时候被借过去下水打捞也就算了，不会真的要到冬天，气温极低的时候还让她下去吧？

那时候他们之间一定少不了一场争吵。

谭择已经能想到到时候许春来脸上出现的那种活活要气死人的表情了。

注：（1）铁锇：土作工具的一种，盘状，周围有铁链，工人拉紧铁链，上下挥动，拍平回填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