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春来,欢迎你,成为我的学生,希望我们共同进步,在古建筑的事业上拥有更好的明天。”
“小许,你去参加这个比赛吧,老师这边相信你,你一定可以拿奖的。”
“小许,没事了,老师在这里,学长们都没事了。”
“许春来同学,希望你能够参考老师们的意见,选择更适合自己的方向,至于这个专业,我觉得你并不擅长。”
......
许春来感觉自己的头都要裂开了,那些曾经老师说过的话此刻在她的脑袋里面化作刀片,试图搅碎她所有的思绪、她的坦**和勇气。
董昌川冷声道:“你还在这行?”
许春来呐呐道:“对,老师。”
她是一个很尊师重道的人,许春来父亲活着的时候,会告诉她,小春来,你要尊重那些工匠师傅,懂不懂?没有师傅教授,许春来的父亲做不了活,养不好这一家子。
无论是哪行,都是讲究一个拜师学艺,三百六十行才能出新状元。干这行也是这样,上面的师傅都是前辈,他们那代人都是磕头拜师学艺,才能学到知识.就算现在,寸头他们也是年纪轻轻拜了师父,所以才能学到那些东西。不看寸头平日里和几个兄弟说话再怎么嚣张,在师傅面前还是老老实实的。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在理想与老师教诲的面前,许春来总有些被迫忤逆的痛苦。
董昌川又道:“我看到小周现在也在,她学的是媒体,我觉得很好。”
“我劝你转行,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他抬手敲了下自己的拐杖,地面是木板隔板块,发出咚的一声。许春来心头一滞,就好像回到之前和老师说话那样,只能在众人面前苍白无力道:“老师,我是真的喜欢这行。”
“喜欢?喜欢有什么用?你们这些小姑娘,一点承受能力都没有,小方年纪轻轻就死了,她不喜欢这行吗?你别给我说这个。”
董昌川看看左,又看看右,后面那些人精早已经发现这对师徒的剑拔弩张,于是也看左看右装作不存在,只有一个苏观棋,傻乎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被董昌川鹰眼锁定。
老人颤颤巍巍抬起自己的拐杖,指着苏观棋道:“男学生,大心脏,干活也快,不像你们这些女孩子。不要说方奈了,周秋澜当年也做得马马虎虎。”
“这是很重要的事业!不是你一句喜欢就可以总结的,这个项目难度颇高,我觉得你并不具备在这里的能力...”
“老师!”
周秋澜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她和叶怀悯一前一后快步走来,两人手上都提着笔记本,看样子是刚才的会议才结束。
周秋澜气喘吁吁地跑到许春来的身前,挡住了许春来的视线。
叶怀悯也快步走了过来,到了董昌川身边,低声道:“老师,请您不要当众这么说春来。”
这么多人,一点情面都没有给许春来留。都是业内的人士,这个圈子小,你是他学生他也是他学生的,保不准有个认识许春来身边人的,到时候传出去就是个笑话。
再说了,老师这样说也不对啊,许春来压根什么都还没做呢。
叶怀悯和周秋澜他们都一直觉得,自从悬木塔事故发生之后,老师因为过于强烈的愧疚心,陷入了一种误区,由此产生了越来越严重的歧视。
周秋澜对这种事情无所谓,反正她本来就志不在此,老师的歧视正好成为她的托词,可以告诉家里人自己不喜欢这件事,由此转行。
可是老师不应该这样对待许春来,对一个自己曾经最喜欢的学生这么残忍,是什么道理?她都来工地上了,难道还真的要把她赶走才罢休吗?
周秋澜开口道:“老师,她已经来了,您放心,我们不会出事的。”
董昌川的眼皮颤抖了一下,他放下拐杖,冷哼道:“这不是你说的算,也不是我说了算,她自己应该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
什么分量?
许春来低下头,看着自己展开的双手,她要证明自己多少遍才算是证明?李觅舟的事故不是她的错,方奈的死也不能怪她,为什么最后她却被波及影响到这个地步?
有什么分量呢?只要遇到了老师,所有的话说了就等于白说,就算叶怀悯和周秋澜给她说好话,老师还是这样,固执己见,就像当初把她赶出工地一样。
众目睽睽之下,即便有周秋澜和叶怀悯挡在她的身前,许春来还是感到莫大的无地自容。
她那双轻易不落泪的眼中,溢出晶莹的水珠沾在长睫之上,几欲滴落。
耳边传来声音,“许春来,不许退,告诉他,你可以的。”
许春来迟钝地反应过来,侧首看去,是从房间里找出来的谭择,一向体面出场的他衬衫扣子都没系好,狭长凤眼看过来的时候眼神温柔。他搂住了许春来,以环抱般的姿态给她力量与支撑。
许春来原本还在迟疑与惶恐不安的心一下子落回原地。
她张口道:“老师,我掂量过了,我没有您这么优秀。”
周秋澜让开了一点,女孩与自己的恩师四目相对。
“但是我有自己的追求,您一开始就让我好好学,争取把您的手艺都继承下去,我不会甘心离开的,老师。”
董昌川很不高兴地抿唇,眼里写满了质疑。
他的拐杖点到许春来面前一点,“你最好能像你说的这么有骨气。”
许春来微微垂首,给老师让出来一条走路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