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春来用力地把一节腐木剔下来,碎屑哗啦啦地落在脚手架铺的木板。
“等会等会,我换个地方!”
下面传来郝野的叫声,许春来低头一看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来了,男人拖动一节木头,从容易被木屑砸到的地方换到一边。
他调整了下位置和木柱,抬手用斧头顺着墨线弹出来的地方砍了下去。
郝野没用粗的柱子,那些是专门用来做大木墩接或者替换的木柱。
还有几根细的原本是随便放在院子里的,现在其中一根被他这样一斧头砍下去,裂开来,两下就可以掰开成为木条。
但是这种木条不够细。
郝野看了看,又看看山墙前面的梁木。
他拿起桌子上的刨子,脚踩着木条把两边的长度又削下去一点。等到削到还没有筷子粗,男人拿起来往脚手架上面的位置走。
寸头正好也检查到这里的位置。
男人道:“我就说嘛,这里不可能没收到之前地震的影响,现在看来裂的口子还挺多。”
之前他们看了工程书,发现这里的历史记载上说有地震,但是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出来太多的地震,还觉得意外来着。
不过寸头他们和民工都住在一起,听民工提起当年那场地震。
“地龙不晓得怎搞的,一下子咕噜翻身,日麻毫大地雷,家里头炸的哬人,我老头带我老娘跑出门,一下子屋头塌得日歪。”
“对对对!你讲得一毫都不怂,小伙子,我们不卡你,就是这么个情况你可晓得?”
一谈起当年的地震,几个民工都按捺不住倾诉欲似的。当年道来镇本来就受到三房搅入经济案的影响而一蹶不振,突如其来的一场地震,更是人人自危,以为是真的老天爷降下神罚。
道来镇几百年前,也是祖先请求算命先生牵着青牛,选下了这处风水宝地,自然是以为可以换来百年、千年的平安顺利。
在地震发生之前也的确是如此,道来镇背靠青山面朝水,耕田无数,衣食无忧,即便是战乱年代,一道道山脉也庇护了无数百姓。
谁也没有想到这里会发生地震。
还会把秋来堂震塌了一部分。
因为秋来堂被移交管理,不能进去,就连最能安抚镇民的祭祀活动也不能展开。无数祖宗牌位都在祠堂里面,谁也看不到,谁也不能过去说上什么。
后来也因为这个原因,才会有镇民因为惶恐不安翻进秋来堂祠堂祭祀,最后不小心翻墙出去的时候把火种丢在了东边三进。
火灾。
一场大到让镇民恐惧的火灾。
地震火灾双重夹击,道来镇的谭家人陷入阴云之中长达四年,直到秋来堂赎回来,众人才收拾旧殿堂,重上祖宗前。
一栋建筑所代表的意义可谓许多。
但从它由无数块木头变为房屋,再在里面住上人之后,人们就无法再以纯粹的意义来审视它。
郝野抽出裤腰带的木槌,和寸头一起拿着木条的两头,把边缘塞进可开的缝隙之中,然后用木槌轻轻地把木条敲进去。
虽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木材,但是只需要在塞进去之后做拆白和刷桐处理,在肉眼上就看不出来区别了。
这样就算有轻微裂开的口子,也可以修复一新,就好像它刚刚被架在柱子上的时候。
接下来的几处裂口,郝野还是照旧用了同样的方法。因为发现地震对内部大木结构还是产生了伤害,齐揭阳不得不再三检查细部零件。
还好脊瓜柱和瓜柱坏损的并不多,大多数还是常见的腐朽问题,这些在许春来进行挖腐处理之后再由郝野换上填补的料子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