咩咩……咩咩……清风拂过,吹散了羊群的叫声。绮雰茫然地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不知所措地随风飘**着。她无法理解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更无法对现在的处境做出任何的判断,她只能无目地地飘**着。双手环抱着自己早已感受不到一丝寒冷的魂魄,透明的泪不断地滑下眼角。为何早已失去肉体的自己仍然会觉得冷,犹如失去胸膛保护的脆弱心脏在冬季被寒风侵略了一般。

而此时,另一个空间。一双朦胧的黑眸环视着四周,一张木桌,一把木椅,一个柜子,全然是一间极其简朴的屋子。男子伸出有些麻木的手拉开被子,想要下床,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腿并没有移动一丝一毫。他又试了试,还是没有丝毫的感觉,他又用手去敲打自己的双腿,但不论他用多大的力气,都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他难以置信,昏睡前不久的自己还曾纵马奔驰,一觉醒来却成了这般模样。

宛卿端着汤药走进来,正好看见他要运功,来不及多想,立即将脚下的一颗石子踢向他的睡穴。朔阳没有防备,一下命中,再次陷入昏睡中。宛卿急忙放下汤药为他把脉,她寻了许多方法,最终得以将他体内的毒全都压制在了他的双腿处。因此,在没有解毒之前他根本无法正常行走,一旦运功,毒性便会立刻走遍全身,彼时就算有解药恐怕也无力回天。

喂完药,宛卿警惕地坐在床边,如果让他运功了,那大家的心血就全都白费了。可是,他已经醒来,绮雰却已是数日未回,她又该如何告诉他绮雰去血狱崖为他摘药草再未回来的事情呢?

不知不觉,夜已朦胧,小屋外响起了夜虫的欢唱声。宛卿依然坐在床边深陷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注意身侧的人早已醒来,也没有听到两人肚子咕咕的抗议声,更没有发现现在躺在**的朔阳的一双黑眸正紧紧锁住了她、审视着她。从发丝到他所能看到的极限位置,最后落在了她那双澄澈的眼眸上。刚醒过来的时候他还有着一丝戒备,但当他望入那双澄澈无暇的眼眸中后,他相信她是善良的,于自己是无害的。

咕……咕……,在肚子抗议到有气无力时朔阳不得不竭力叫醒她了。由于昏睡的几天里他都没有进食,所以他的力气很有限,他拉着她的袖子来回地**悠。自己的手都被她的手给牵制着晃了起来,直到他快要放弃准备饿死的时候,她骤然回过神来,茫然地望向自己晃动的手臂。看到另一只将要缩回的手,沿着那只手臂看向它的主人,一时之间竟被吓到了。

“你……你,醒了。”宛卿紧张地道,她还没想好怎么和他说呢,现在可如何是好?

“嗯。”朔阳轻轻应到。他几乎认为她是一潭清泉,清澈的眼眸,素雅的衣着,周身散发着植物淡淡的清香,她好似从未沾染尘世的一丝尘污。

咕……咕……一窜突兀的响声打破了宁静,宛卿顿时羞红着脸满是歉意地道:“我去做饭。”

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他心中升起一股落寞之感。

“我的腿怎么了?我怎么会在这?”朔阳看着端着饭菜进来的宛卿问道,他迷迷糊糊记得自己倒下的时候看到身后有个男人笑的一脸狰狞,之后就昏迷了过去。

“你被莫子庾的义兄尹玉姝下了一种剧毒——死神,我还没有找到解药,就把你身体里的毒压制到了你的双腿处。在解毒前你是无法行走的,一旦运功,毒素便会立刻走遍全身,邹时就是有解药也无力回天。”宛卿将碗筷递给朔阳,搬了把木椅做到了床边。

“你是谁?”他好奇地看着她,既然是毒王下的毒她能解得了?

“我叫宛卿,大家称我为圣医。”宛卿平静地道,似乎只是说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称呼。

“宛卿,圣医。你就是那个传闻还是少女就获得了圣称号的……”朔阳震惊的都快说不出话来了,他早就听大家说过辛国圣医宛卿的许多传闻了,没想到现在她本人竟就坐在自己眼前。圣乃是辛国最高称谓,那是对一个人某项能力的高度肯定与称赞,举国上下没有多少人能获得圣的称号。

“对了,你见过我姐姐吗?她叫柳绮雰,我叫柳朔阳。”他一直感觉身边似乎少了什么,突然间意识到姐姐并不在自己身边。自爹娘离开后,不论发生什么事姐姐都会第一时间赶到自己的身边,即使是出镖没能及时回来也必是会捎信回来告知的,更何况当时姐姐也在战场,怎会不知道自己出了事呢。

“你姐姐……她去了血狱崖。”谎言永远也掩盖不了事实,一个谎言必须用无数的谎言去掩盖,宛卿根本不会说谎,一旦说了谎,她的眼神和动作会立刻便会揭穿她。

“去那做什么?”朔阳隐约觉得很不安,姐姐既然找到了自己怎么会离开呢,莫非……

“死神的解药中有一味药草是塱萱花,我行医多年,近年偶然探知血狱崖下似有塱萱花,但是我却未能采到。为了给你解毒,她一个人去了血狱崖,如今已经过去三天了。”宛卿看着自己的双手无力地道,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即便后来陆百川派人前去搜寻也只找回了两根沾着血迹的绳子罢了。

“三天了。”朔阳眼神空洞地重复着。

“你伯父已经派人搜寻过了,而且也给你爹娘他们送了信,虽然他们暂时无法回来,但是托人送来了几味所需的药草。如今仅缺两味药做药引,大家还在四处寻找,你莫要灰心。”

“他们……”朔阳震惊无比。眼眶泛红,姐姐不见了,自己又身中剧毒,爹娘竟仍是无意回来,“他们在我和姐姐年幼时便抛下我们去帮圣主,那时是为了救国、救黎明百姓。现在圣主已经坐上了圣主的位子,百姓的生活也安定下来了,为什么他们还要离开,还要离开我和姐姐,有什么能比姐姐的性命更重要?”他悲伤地吼着,似在控诉、似在指责、似在发泄。

“你不要怨他们,他们也舍不下你们。当年圣主的妹妹为了救你娘失去了自己的生命,他们答应了苗雨泠要帮圣主的。更何况,他们如果回来了一定会引来那些乱党以你们的性命要挟他们,那时你们岂不更危险,况且就算他们现在来了也什么都做不了。”多年前她还在朝中任医职时,时常与圣主在一起谈论事情,曾听他说过一些以往的旧事,算来她与他可谓是知己好友了。只是她始终接受不了朝中的尔虞我诈,所以最后还是选择了离开。

宛卿说的句句属实,以至于朔阳无言反驳,而他也不过是无助的发泄罢了。即便心中是抱怨甚至是有些恨爹娘当初的抛弃,但他的理智是理解爹娘的行为的,只是他的心始终接受不了爹娘多年的抛弃罢了。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他的目光散乱。从小到大,姐姐一直都陪在他的身边,现在一觉醒来,爹娘走了,姐姐失踪,而自己又身中剧毒。他该怎么办?又能够怎么办?

宛卿静静走出门外,望着满天的繁星,落下两行清泪。她终是没能像师傅希望的那样看淡生死,也正因为对病人无能为力产生的内疚和自责时时折磨着她,她才只得退隐这山林之中,祈求心灵的短暂平静。

天空似乎感应到了朔阳的心情一般,前几日一直是晴空万里,今日却从清晨开始下起了濛濛细雨。几个时辰过去,朔阳仍独自静静坐在轮椅上在院中淋雨,细雨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裳。远远望着他空洞的眼神,她多次想要冲过去将他推回来,但她却不能那样做,她知道他需要冰凉的雨水来熄灭他内心的燥火,平息他的不安。无奈地随他去,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为他烧好一桶热水,熬好一碗姜汤。

雨,终于停了。朔阳黯然将轮椅推向自己房间,这把木质轮椅是宛卿找一位老木匠做的,宛卿曾与老木匠有些交情,老木匠看在宛卿的面子上做了这把特殊的轮椅。轮椅外表看起来十分的普通,但其实是安装了暗器的,还可以将剑藏在里面。毕竟朔阳以后很可能会面对一些未知的危险,哪怕他的生命只有一两月她也要让他尽可能平安地度过。

推门而入,讶然看见宛卿正吃力地向浴桶中倒热水,干净的衣物折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桶边的木椅上,桌上的姜汤冒着滚滚热气。

“既然要做这些,为何不直接将我从雨中推回来?”他心中暖流涌动,作为一个陌生人,一个颓废的人,她完全可以无视他,放弃他。

“我推的回来你的心吗?”宛卿倒好热水,将姜汤递到他手中,“快喝吧,我可不想我的病人旧病未除,又添新病。”

朔阳默默一饮而尽,宛卿欣慰地端着碗走出房门并为他带上了门。

“谢谢!”他说的很轻,但她听到了,不再是那种没有感情的附和。近几日,她都尽可能地同他说话,但他常常都是默不作声或是疲惫地应一句,简单了事。

另一个空间,意外坠入时空隧道的绮雰迷迷糊糊中来到了一千多年以后的世界。醒来时已身处于一片无边无际的大草原,绮雰茫然无助地飘**在草原上。已经过去数十日,她曾再一次遇到黑白无常,慌忙逃窜,却惊讶地发现鬼差们对自己不屑一顾。好不容易大着胆子上前询问自己目前所处的地方是何处,鬼差们却一脸傲慢毫不理会。真没人性,唉!真笨,他们又不是人,哪里会有人性呢。绮雰只能继续漫无目的地飘**着,不知何时才是个头,不知如何才能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多呆一天便多一分恐慌,唯恐自己再也回不到自己熟悉的家人身边,唯恐弟弟在这段时间里逝去。

“驾——驾,卓玛,你快点啊。”远处,一位女子骑着马向绮雰所在的方向而来,脸上洋溢着活力四射的笑容。

绮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想起自己同弟弟纵马奔驰的场景,曾经的那一切如今想来恍然如梦!

不多久一位草原姑娘骑着一匹马出现在了女子身后,草原姑娘纵马疾驰,一脸不服气地喊:“渠溪,你耍赖,给我停下来。”

“明明是你说要让我的。”渠溪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理直气壮地看了一眼身后气呼呼的草原姑娘道。

“那是你骗我说没骑过马我才让你的。”草原姑娘一脸被欺骗的气愤模样。

“我确实没骑过啊,我一直梦想着自己有一天能够在草原上纵马狂奔。”渠溪兴奋地叫着,“现在,我终于梦想成真了,哈哈……”

看着嬉闹中的两人,绮雰想起和弟弟一同练习骑马的那段日子,那时多么的开心、多么的无忧无虑啊!绮雰羡慕地在一旁看着她们欢闹的身影,心中的孤寂更加浓郁,她情不自禁地尾随在那名叫渠溪的女子身后。就在她离渠溪只有一米之遥时陡然间,渠溪的身体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引力,要将绮雰吸过去。绮雰条件反射转身就逃,却已经是来不及了,一阵眩晕后她无力地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耳边传来人群的喧闹声,热闹而又欢快,其中还夹杂着许多乐器声,像是在举行什么盛会一般。绮雰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一群草原人正围坐在篝火旁欢快地喝酒唱歌跳舞,乐器的敲打声、人们的欢唱声传遍四野。突然,绮雰难以置信地直直盯着前方的篝火,她竟然感受到了篝火散发出的温暖。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自己明明已经死了,怎么可能会这样呢?呆了半响她才回过神来查看自己所处的地方,怪怪,四周白茫茫的一片,方才所见的景象似乎是透过别人的眼睛看到的一样,难道……绮雰心中猛然一阵,难道自己寄居在了那个叫渠溪的女子身体里吗?这下怎么办?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在这个陌生的女子身躯里,自己该怎么办?绮雰无助地抱着膝盖,心,脆弱无比,仿佛一阵轻风便能将它轻易粉碎。不知难过了多久,只感到一阵疲惫,心很累、很累,累到她不由地昏睡过去。

“阳光——好刺眼。”绮雰抬起手来遮挡刺眼的烈阳,“阳光!怎么可能?”绮雰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连日以来所发生的一切她难以理解,现在,自己不光能够感受到火,还能感受到阳光。这,是好是坏?

过了好一会绮雰才适应过来,隐约中听见谈话声,声音有些熟悉,啊,对了,正是那日在草原上看到的两位女子。她们正愉快地谈论着这草原上的格桑花,不时地能够听到藏獒的吠声和羊儿的咩咩声。绮雰心中有些好奇,忍不住强撑着站了起来。眼,瞬间被眼前的仙境深深吸引,这不正是她曾设想过的家园吗,并且曾经真实地拥有过。就在爹娘终于回到自己和弟弟的身边,退隐江湖的那短短几年间,一家人就居住在这般仙境中。心,感到一丝暖意,眼眶热热的,爹、娘、弟弟,你们还好吗?想起远方的家人,绮雰的心中再次鼓起了勇气,为了家人她不能放弃,不能服输,一定要回去,回去救弟弟。

咬着牙,抬头仰望着湛蓝的天空。温暖的阳光笼罩着全身,亮堂堂的、暖暖的;变化万千的白云浮在空中,那般的洁白;远处那迷蒙的雪山,圣洁的令人想要朝拜;那羞怯地躲藏在青草身后的小花,神秘的令人想要一探究竟;那毛茸茸的藏獒,可爱的令人想要立刻把它抱进怀里轻轻抚摸。一群群的白羊中,她们手拉着手漫步在大草原上。突然,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惊醒了陶醉中的绮雰。山丘下,一位草原少年正纵马奔来。

“阿弟,你怎么来了。”草原姑娘卓玛惊讶地着着弟弟,今早才听阿爸说有事要派他出去,怎么这会却出现在了这?

亲切的语气竟引出了渠溪一串串的泪花。

“渠溪姐,你怎么了?”少年不知所措地看着渠溪。

这一声呼唤证实了绮雰的猜测,她现在真的就在那个叫渠溪的女子身体里面!

卓玛闻言朝渠溪看去,也是惊了一跳,之前还有说有笑怎么突然就哭了。

“啊……没什么,这儿的风太强了。”渠溪急忙拭去泪滴,她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心困惑着。只知道方才心中莫名传来一股深深的忧伤,令她情不自禁地落下泪来,怕他们担心,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可能是还不习惯草原上这么大的风吧。”

“姐,你带渠溪姐去集市吧,羊群我来看着。”少年说着就下了马,在草原上,没有马代步可费时间了。

卓玛看了看渠溪,“嗯,好。”说着牵过马来就翻身上去了,渠溪上马后却仍在思考着之前莫名流泪的事,卓玛担忧地看了眼渠溪。

注意到卓玛担忧的眼神,渠溪无奈一笑。深吸口气,缓缓吐出,散去所有的悲伤烦恼,回她一个灿烂的微笑,两人这才开心地出发了。

直到邻近傍晚时分才隐约看见有马儿奔来,两人逛得够开心的,一人扛回一只大风筝。渠溪手里的是只大蝴蝶,卓玛则选了一只燕子形状的。第二天一早两人寻了一群小伙伴迫不及待地在草原上比起了放风筝。

“哈,看,我的风筝飞的最高了。”卓玛高兴地叫着。

“等着,我很快就超过你。”渠溪站在她的不远处,笑着道。

“我的风筝才会是最高的。”一旁一个少年不甘落后地喊着。

“才不是,我的一定是最高的。”

“我的最高。”

“我的最高。”

大家吵着、闹着,一时间欢快无比。忽然,渠溪手中的风筝线骤然崩断,彩色的蝴蝶得到自由急忙随风而去,飞向了湛蓝的天空,飞向了自由。其他人看着突然随风飞走的风筝,心中不禁有些失落,纷纷要安慰渠溪,却惊奇地看到渠溪在一旁开心地闭上眼睛合着双手许愿。

渠溪睁开眸,仰望着湛蓝的天空轻语:“愿它将我的心愿一同带上广阔的蓝天。”说完转而笑看着一脸茫然的朋友们道,“古时,有地方有放风筝的习俗,寓意放去病痛、灾难,小小的风筝其实寄托着大家对生活的美好祝愿。”

其他伙伴们听了,感到一阵新奇。纷纷抽出腰刀将手中的风筝线割断,刹那间,数只风筝争先恐后地向向往已久的蓝天飞去,不一会儿就从他们的视线内消失了,大家虔诚地合起双手许下心愿。许好心愿,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不知谁带的头,笑着挠身边人的痒痒。大家都开心地追逐着、奔跑着,欢快的笑声填满了空旷的大草原。

渠溪在草原上玩了十几天才依依不舍地和大家告别踏上了回家的路,这段时日绮雰大多时候都静静看着渠溪所经历的一切,可能是还不太适应渠溪的身体,她总是感到有些束缚,不时还会昏睡过去。忽然,绮雰似乎听见渠溪在呼唤自己,这怎么可能呢?绮雰揉揉疲惫的睡眼迷茫地望向声音的源头,看着眼前触手可及的模糊影像,误以为自己在做梦。

渠溪知道绮雰在怀疑着眼前的真实,微笑着向她伸出以示友好的手:“你好,我叫渠溪。”

“你——你好,我叫柳绮雰。”绮雰眨吧眨巴眼睛犹豫了一下,缓缓将手伸了过去,轻轻一握,难言的真实感瞬间传遍全身。她这才惊觉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不由地勾起了唇角。

渠溪在绮雰身旁坐下,向她解释自己来到这的缘由。渠溪也不清楚绮雰是怎样来到自己身体里的,也不知道她有过怎样的经历,以至于她的周身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悲伤之情,但又隐含着一股毫不畏惧,一往直前的勇气。近日来,绮雰的情绪深深影响着她的情绪,因此她才惊觉了绮雰的存在。真正看着绮雰的时候,渠溪内心有种莫名的笃定——她可以帮助眼前的这个女子。

渠溪今年高中毕业,考完试的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一位自称是地府阎王大弟子寒墨的青年男子突兀地闯入她的梦境,寒墨告诉她冥王二弟子祁缦即将受罚前往人间历劫,他希望渠溪能去冥府暂代他师妹的职责。

见渠溪犹豫不决,寒墨平静地从腰间取出一个玉坠放入她手心:“你会答应的,彼时握住玉坠唤我名字,我便会出现。记住,必须是在晚上。”

他一说完渠溪就惊醒了,她满是汗渍的手心静静躺着一个碧绿色的玉坠。第二天渠溪便上浮山找爷爷去了。渠溪从小就有阴阳眼,她儿时因此险些丧命,幸而父母亲带她找到了这位老爷爷,老爷爷做法为她封住了阴阳眼。从此,渠溪与这位慈祥的老者结下了不解之缘,每当遇到诡异之事渠溪都会找爷爷帮忙,她能和绮雰见面也全靠爷爷。

听完,绮雰信任地看着渠溪,她能感受到渠溪的善意和真诚,毫不隐瞒地对她讲述了自己的故事。即便渠溪怀着异心,自己又还有什么能让别人贪图的呢,若是说出来,兴许眼前的女子能够帮助自己回家。渠溪听了绮雰的故事,鼻子一酸,泪珠儿成串地往下掉,哭了好一阵才渐渐止住。

渠溪擦干眼泪一脸坚定地站了起来:“我们出去吧,我会帮助你的。”

绮雰惊诧地看着眼前这位穿着奇装异服的女子,不敢相信她真的会有如此大的能力,自己原本只是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而已。

渠溪毫不介意地朝绮雰一笑,仰头喊道:“爷爷,带她出去吧。”

恍惚之间,绮雰站在一间朴素的小屋内,渠溪就站在她身侧,但她是人,而绮雰依旧是以一缕轻飘飘的游魂存在着。在她们前方,站着一位身着灰色长袍的老者,这就是渠溪所喊的爷爷。

“爷爷,我……”渠溪低着头吞吞吐吐的,虽然不是亲爷爷,但是爷爷一直都很疼爱自己,把自己当亲孙女看待。如今自己竟要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而离开所有疼爱自己的人,但是让她对绮雰的事情置之不理她也做不到,不帮的话自己一定会自责一辈子的。更何况寒墨当初承诺自己此行并不会对自己的人生造成太大的影响,只是会在地府待上一段不短的时间。因为时空的关系,她算是多出了百年的经历,虽然她回来会忘记那一切。

“唉!孩子,其实这一切都是你的命数。爷爷无力改变,但愿你不会受到任何的伤害。”老者无奈地看着渠溪,他早已隐隐算到这一切,只是天意难违,也只能希冀她不会因此受到伤害。

“谢谢爷爷。”渠溪忍不住抱住了爷爷,眼眶已经红红一片。过了好一会,渠溪突然想到极为保护自己的父母,有些担忧地道,“爷爷,我爸妈那边……”

老人笑的一脸慈祥,只愿她能够健康快乐地长大:“放心,爷爷会帮忙的。”

有了爷爷的话,渠溪顿时放下心来,父母亲对爷爷极为敬重,爷爷的话他们一定会相信的。

数日后,渠溪的父母亲也来了山上。他们虽然不忍心孩子离开,但既然一切都是命定之数,他们又怎能阻止,所愿的不过是女儿能平安归来。

“溪儿,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莫要逞强。”渠溪母亲眼中含着泪,女儿自出生以来还不曾长时间离开他们身边。到了地府以后又没有人能帮她,若是受了委屈该如何是好,心中越想越是担忧。

“溪儿,无论如何,安全第一。爸爸不求别的,只要你安全回来就好。”渠溪父亲虽然脸上依然平淡,但抱着女儿的手臂却微微颤抖着。

渠溪本来心中还带着一丝新奇和好玩,这一下,受父母低落心情的影响,也难过了起来。紧紧抱着父母亲:“爸妈,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老人也在一旁抹泪,心中有丝不舍。绮雰在一片咬着牙,看着这一幕,她很想要放弃,但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这怕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

再多的不舍,也终是要分离。

看着渠溪家人眼中深深的不舍,绮雰终是深吸一口气说了出来:“还是不要去了吧,也许我可以找到其他办法回去。”声音有丝颤抖,她害怕渠溪真的不去了,但也不忍这个陌生的女子为自己付出这么多。”

渠溪笑着拍了拍绮雰的背:“你也听到了,这一切都是我的命数,即便没有你也不会改变的,走吧。”

绮雰含着泪对她躬身道:“谢谢!”

渠溪顿时尴尬的不知所措:“你不要这样……”

绮雰看着渠溪慌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出了泪来:“好了,不和你客气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渠溪嘟嚷着,自己最受不了别人来这一套了,听得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自己只是想帮她而已,更何况这也是自己的命数。

这夜,渠溪就拉着绮雰唤出寒墨。

寒墨当着渠溪父母亲和爷爷的面承诺数月后一定将渠溪平安送回,这才得以在几人不舍的目光中把人带走。数月,身处地府的渠溪度过了近150年的时间。

地府,不知寒墨用了何等法术,令三人转眼间已经来到了地府大殿之上。可怜的渠溪差点跌倒在地,幸而被身旁的寒墨扶住了,反观绮雰,她稳稳地站着,先是看了下渠溪,确定她没事后十分清醒地抬头望向高高在上的阎王。渠溪轻轻揉着太阳穴,脑袋还有些眩晕,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环顾四周,讶然发现自己正靠在寒墨的怀里,立刻就要道歉踏离他的怀抱,却被他的双臂围困住。渠溪微恼他的牵制,但她更恼怒于自己的身体竟轻易地顺从了对方,于是她只能羞红着脸颊偏过头去无视他。绮雰见状忙要上前帮渠溪脱离魔掌,不料从大殿入口突然传来一阵悦耳的笑声。

“师兄,你这是有了师姐的前世就把师姐给忘了啊?”一位紫衣女子散漫地走了进来,她的身旁站着一位与渠溪气质相似的女子。

女子脸色十分平和,眼神柔柔地看着正拥着自己前世的丈夫,但地府里对她稍有了解的鬼都知道她现在已经生气了。即使明知丈夫抱着的是数百年前的自己,仍是忍不住吃味,她能同他人分享亲人朋友的关怀,唯独不能分享丈夫的温柔,哪怕是数百年前的自己也一样。

不等看热闹的师妹雨悠再次开口刺激妻子,寒墨就已经以闪电般的速度站到了妻子身后,并以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姿势将妻子一把揽进了怀里。脑袋在妻子脖子旁讨好似地蹭着,闻着熟悉的气息,他感到全身都舒适极了。哪怕是同一个灵魂,但是感觉仍是有所不同:“这么急着赶回来,是不是思念为夫了?”他只是因为好奇抱着数百年前的妻子会是什么样的感觉而已,他很高兴妻子的在意,她的在乎令他心里暖暖的。当然这种事情还是越少越好,要是真发怒了,代价可不是一般的大。

“才不是。”女子轻哼出声,十分自然地向后靠去,把脑袋枕在了丈夫温暖的肩上。她是为了看看千年前的自己才一完成任务就立马赶回来的,当然了,也有那么一点点想他了。

“真的没有想我吗,嗯?”寒墨威胁似地在妻子白嫩的脖子上轻轻地咬了一小口,留下一个浅浅的齿印。

“嗯哼……”阎王有点坐不住了,自己的这几个弟子真是越来越放肆了,豪不把他这个当师傅的放在眼里。幸而自己只收了四个弟子,要再来几个自己就该辞职不干了。

瞬间,整座大殿都安静了下来,冥王满意地扫视一圈后目光停在了呆呆看着祁缦的渠溪身上,神色顿时严肃了起来:“渠溪,你可考虑清楚了,在任务完成前你都不得回到自己的时空,地府的时间虽然与你之前所处的时空并不同步,但你回去后还是会错过数月的时间。”

渠溪陡然回神,身子吓得一震,转身看向冥王,目光坚定地望入阎王深邃的眼中:“我考虑清楚了,但作为条件你必须答应让绮雰重返人世兑现诺言,完成心愿。”数月时间,还好,若是能用这点时间让绮雰完成她的心愿,那已经很值得了。

她那异常坚定的目光与沉着冷静的表情不禁使冥王回想起了二弟子祁缦和他签订契约时的场景。无论是千年前的她还是现在的她都爱为别人做着心甘情愿的付出,这一点很是令他不舒服,这丫头难道就不能够自私一点吗,但这同时也是他收她为弟子的主要原因。

“渠溪。”绮雰有丝犹豫,她虽然大致了解她将要付出什么,但她并不希望她为自己付出太大的代价。即使自己真的真的很想回去救弟弟,兑现自己许下的诺言,但她的付出她无以为报。

“没事的,只是数月时间罢了,和你的事情相比起来不算什么的。”渠溪握住她颤抖的手柔声道,她的自信、勇敢感染了绮雰,“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能够帮到你,我很开心。”

“谢谢!”绮雰唇角勾出一抹笑意回应她的鼓舞,眸中隐含的泪折射出无数的光芒,灿若星辰。

“这是自然。柳绮雰,你重返人世后必须紧守规矩,不得将自己重生的始末告知他人。兑现诺言后更不得留恋于人世,必须即刻返回地府投胎,否则你将魂飞魄散。”阎王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所有的一切早已安排妥当,只差渠溪和绮雰来扮演她们自己的角色而已。

“好,那就这么定了。”渠溪像是好不容易谈成一笔大买卖一般,兴奋地抱住了绮雰,“安心去兑现你的诺言完成心愿吧,我的朋友,愿你得尝所愿。”

绮雰眼中顿时升起了一股飘渺的雾气,眼角渐渐凝结出一颗晶莹的泪珠。

“别哭了,快去吧,你弟弟还在等着你呢。”渠溪松开怀抱轻推了她一把,绮雰不舍地看着她缓缓走到阎王三弟子雨悠身前。

雨悠将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锦盒交到她手中,绮雰好奇地打开,瞬间惊呆了。小小的木盒被一块竹板一分为二,少许的白雪均匀地覆盖在盒中的花儿上。可以清晰地看见左边是一些不规则的红色花瓣,右边是形如百合的几朵紫蓝色花儿,不知是不是雪的缘故,这些花儿如正在绽放时一般艳丽。绮雰从未见过这两种花儿,但她心中就是知道——这就是她用生命寻找的东西。

“东西既然交给你了,现在你就随她回你的时空去吧。”阎王说完看向自己的三弟子雨悠,“你务必看着她重生后回来。”

“是,师傅。”雨悠领命带着绮雰出去了,刚走出大殿绮雰便感觉到一旁的黑暗处有人在看自己。

“稍等一下。”雨悠礼貌地说完就径直向目光射来的方向走去,还未步入黑暗中,一位青年男子就走了出来。他目光柔和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妻子,扫过绮雰时却是极其冷淡的,他们经历的事多了,都不再轻易地被打动。但说实在的,他还是很钦佩她的勇气与执着。简单地聊了几句,雨悠笑的有些无奈地同意丈夫随行,他们带着绮雰去了绮雰所在时空的阎王派来的使者那里。

使者的地位并不低,连雨悠和卫锦都让他三分,但人都是有底线的。

中年男子无意中瞥到绮雰紧紧抱在怀里的锦盒,嫉妒地嘲讽道:“你们阎王大人挺大方的嘛,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这样一个小鬼。”

曼珠沙华:与人间不同,莫河边的曼珠沙华一千年开花,一千年生叶,花叶永不相见。采摘就如此困难,更别提保存了。盒中的雪是墨丝圣带群峰中最高峰上存积了千万年的雪,且是阎王亲自用法力修炼了一千年得到的。

榔萱花:墨圣星球最为神圣的花朵,为净化地球上的悲怨、仇恨而生,为世间美丽而长,为还世间一片纯洁宁静而开。常人采摘轻而易举但却难寻其生长之地;地府之人能轻易寻到,却不能采摘,只因没有哪个鬼有完全纯净的灵魂,花没到手,自己便会被净化的一干二净。

“全因她与祁缦师姐有缘,不然师傅也难以大方这么一回。”一旁的卫锦谦和地道。曼珠沙华是师姐祁缦无聊时在漠河边摘的,别人可没心思去弄这个,榔萱花也是师姐不知用何方法从人间带来的,雪是多年前师傅奖励给师姐的,所以,这东西师姐乐意给谁就给谁了,区区一个使者也能管得上!

男子轻哼一声不再言语,带着绮雰在两人的随行下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