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三个多月过去了。天气渐冷,“麝予仙”粉针剂和保健礼盒在宣传周脱颖而出,各大医院和终端代理都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尽管万分不舍,青垚还是写好了辞职报告,准备在农历年假期之前交给欧舒丹。

舞台坍塌事故警方已经介入,抓了几个嫌疑人。据交代,大约是有人先前敲诈修远公司没成,再行报复。青垚想起那个叫秦昊天的恶匪,感觉事情并不简单。要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苏炳浩。想到这儿,她的后脊不禁冷汗潸潸。不久后,Maggie传来消息说,上面很重视,出动的警力很大,人证物证俱在,证据链也很充分,已经正式结案。另外,采访报道还没正式出炉,不过已经敲定农历春节之后,会有修远工业公司与中药公司合并的消息,修远集团的董事会也有适当调整。

这天,陈跃翔邀请青垚喝咖啡,汪海洋、温司寇、张子航、曾文清、程治中和谢东辰等人都在,他们是同批次考入营销中心的同事,只缺少沈绎心和李明星。

还没坐稳,就听汪海洋问:“阿翔哥,知道工商合并的事吗?”

陈跃翔点头说:“这就传开啦,怎么了?”

“没什么。”汪海洋笑了笑,“听说修远国际的沈蕴诚要到中药公司,不知道跟阿翔哥是不是一条战线的?”

沈蕴诚?青垚锁紧了眉头,眼睛看着手里的马克杯,余光却望着陈跃翔。

陈跃翔说:“他是未来集团的掌门人选,对你肯定是好事!沈家这一辈人丁稀少,他来中药公司体验生活,最多半年就回去,争取半年时间让他对你有所了解也不错呢!”

青垚觉得脑子好像生锈一样,很久没认真思考过什么了。听陈跃翔话里的意思,沈蕴诚只是过修远中药来镀镀金走个程序,然后回去接任集团事务。但沈绎心刚现身,紧接着沈蕴诚就来中药公司,这时间点未免太巧合了。

陈跃翔对大家说:“宣传周的事影响太大了,虽然抓了疑犯,也处理了相关责任人,分管文宣的吴董还是被剔除董事会,集团董事将面临重大调整,总之很微妙。”

温司寇忍不住问:“怎么微妙来着?”

用陈跃翔的话说,修远集团虽然是沈家控股,可其他股东也会抱团发展,想在整个集团占据一席,多少有点儿发言权。旁边谢东辰回答说:“集团董事会里,董事长和总经理的人一直是四六开,吴董下去,我们中医药就只剩郁总和两位沈董三座靠山啦!工商再合并,恐怕所有的渠道就贡献给修远国际了。”

张子航接着说:“不错,工业那边大举投入基建和工业用地,要不是董事长死撑,集团对研发和销售的投入占比会更少。”

陈跃翔对张子航点点头,说:“我从小在中药公司上班,就当它是所学校啦!可你们不同,要靠这份工作养家糊口太难了,修远国际的医药研发是国际级的大手笔,中药公司有什么!”

程治中问:“沈蕴诚到这边,是不是为了接管中药公司的销售渠道?”

陈跃翔说:“人家在自己地盘上,怎么折腾都是应该的,不要乱猜了。”他说着环顾了众人一圈,忽然正经起来,“有句心里话,放很久了。”

大家见他这副模样,都直起腰来请他继续说。

陈跃翔江湖气重,爱结交,加上陈军副总的关系,这帮新来的年轻人都听他招呼。他难得稳重,此时低沉着声音说:“都是兄弟姐妹,我就不藏着掖着啦!在公司被老爷子压迫,不敢起心争权夺利,就想着跟大家祸福同享,图个快活,不知道你们是不是也这么对我?”

话音刚落,以汪海洋为首,大家七嘴八舌地回答说:“阿翔哥,我们就是跟你祸福同享的,不跟你贴紧哪还有良心啊!”

陈跃翔独独看着青垚,那眼神让青垚觉得自己需要说些什么才妥当,可是没等她开口,便听陈跃翔说道:“我准备辞职,自己开公司做代理、做物流。”

青垚“哦”了声,赞许道:“阿翔哥眼光超前啊!”

陈跃翔看了她一眼,“不算太超前,政策压力、渠道变化都明摆着。”其他各人或诧异或赞同,纷纷询问“为什么?”

“修远中药这么发展,迟早会被合并,变成投资公司或者房地产公司都难说。沈蕴诚带来的人肯定要慢慢接管中层以上的职位。兄弟们信得过我,就欢迎大家入股,不愿意也没关系,都是朋友。中药公司的大区总监,是郁总的手下,我不敢去争他的渠道,只能求陈老爹帮忙把物流给我争取过来。反正他们都走外包,大家手上有方便的也都走这里,好不好?”

青垚暗自佩服陈跃翔,与其说他善于销售,不如说他更擅长社交。医疗改革迫在眉睫,政策变化是诱因,沈蕴诚的到来反而成了表象。他辞职是出于对形势的判断,在即将衰落的公司里,所有人都在覆巢之下。修远中药自己管控的销售渠道约占总销的四分之三,另外四分之一就靠着大大小小的代理商。在办事处的时候陈跃翔已经小试牛刀,如果垄断终端的订单,修远的基层销售就成了摆设。他不是甘居人下的人,这才是他的真性格。

在座除了青垚,其他都在营销中心销售部上班,有陈跃翔做代理,销售任务轻松完成还能分红,何乐不为?大家众口一词地赞同之余,还感谢他为兄弟们考虑周详。

青垚站起来,抱歉地说:“阿翔哥,我也打算辞职了,所以入股的事对不住了。不过你放心,这事儿我不会跟任何人讲的。”

陈跃翔的眼睛在青垚脸上足足停留了一分钟,“辞职?浩叔知道吗?”

“还没来得及跟他讲,不过我会去北京。”

“还去北京做什么,我们联手啊!”陈跃翔哈哈大笑,热忱地张开了双臂。青垚将陈跃翔的手臂拍开,笑道:“再说吧,我在这儿待着也不方便,还是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青垚不知道陈跃翔除了他父亲,还有什么人脉能令他在成都左右逢源。但她明白,世界之大,成都未必只有她眼中的那丁点儿,在这样的年纪里思忖未来,考虑再周全,也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

回到家,青垚忍不住拨通了沈绎心的电话,“有空吗?”

“有。”沈绎心还在外面应酬,电话里能听到推杯换盏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嘈杂的声音消失了,只听他低沉磁性的嗓音问道,“怎么了?”

“沈蕴诚到中医药这边来了吗?”

那边停顿了一瞬,沈绎心回答说:“是的,你知道了。”

青垚问:“他是因为你才过来的吗?”

沈绎心说:“他在集团的时间比我长,到各公司锻炼,是正常程序,不用想太多。”

青垚听他还是那般客气,忍不住说:“我,担心你。”

沈绎心笑了笑说:“除了你,还有谁会让我不开心。”

青垚蓦地语塞,想了想把话咽了下去。

“呵。”沈绎心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隔着千山万水也能感觉他神采飞扬的样子,他温柔地问道:“最近好吗?”沈绎心的随和从来都是假象,那是通过多年的训练和教育出来的,事实上没有人能真正掌控他。青垚看明白这点,并没有感到难过,因为她自己也不是随意能掌控的。

快到农历年的春节,各个销售点都在忙,为了保证“麝予仙”的保健礼盒在岁尾的节日销售中大放异彩。青垚将辞职报告放到欧舒丹的面前,这让她大感意外。办手续的时候,郁顺尧特意将她叫到办公室,聊了聊中药公司的未来,希望她考虑留下来,青垚温和而坚定地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