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在做的事情,哪能因我随口一说就这么停了呢?他不搞清楚前因后果是不可能停止的。
我将林玖的事情告诉他之后,他一直默不作声,许久:“刘科长今天上午也没有来。”他说道。
阿苏已经朝我手机上响铃了,看来他已经回来了,我告知钟轩昂没事不要出去,而且一定一定要小心刘科长,便离开了。
还没上研究室的那栋楼,我就看见阿苏在三楼的走廊上踱步,事情应该还是没有什么转机,我一路小跑上楼,“阿苏。”我叫道。
“你去哪里了?”阿苏立刻跑过来,抓住我的双臂,一把将我揽在怀里。
“怎么了?”我问道。“林玖找到了吗?”
“虚惊一场,找到了,他在凌霄那里······”他说着说着,不知觉间就没声了,他将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挺沉的,他应该是很累了。
我伸手在他背上轻抚,“没事了!”
许久,他将我松开,说起林玖的事情。
阿苏一般不会让林玖帮忙做什么事情,既然提出了,那么多年的兄弟情在那里搁着,林玖自然是很上心。其实林玖应该算是太过上心了,这才把凌霄那人给惹毛了,找了几个人将林玖捆起来了,没收了他的手机,开始跟他理论起来。
想来也是,我们刚把凌霄审的脸红脖子粗,刚回到家就发现一个警察在他家附近将自己查个底朝天。
不过还好是虚惊一场,“你刚刚怎么不接电话,我不是不让你出去吗?”阿苏问道。
他的眼神告诉我,我的朋友赵苏又回来了。
我傻呆呆的笑着,今天是阴天,微风拂过三楼的走廊,我任由他追问什么,任由清风吹过我发丝,我都不去管不去答。我感谢今天的虚惊。
人,就是一个奇怪的动物,一直认为情感是一个很复杂的到无法理清的东西,从古人开始就有过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慨。可,到了危机关头,一切都是那么的简单,一切都开始随心······
林玖的事情闹个个大乌龙,好在有惊无险;轩昂也回到了我身边,阿苏也还是原来的阿苏,按说一切都那么顺利,我不该再瞎想什么。
但轩昂那句“刘科长上午也没回来”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中午吃饭也吃不香,我总觉得这件事情要让阿苏知道。
中午我窝在研究室里的沙发上休息。我们研究室在整个省厅里空间是有名的大,据说我来之前这里是一个大会议室,后来因为有了视频会议,会议室也用不着那么大了,于是就把这里重新装修成了犯罪心理研究室。
这里虽然都可以作为一个溜冰场了,有办公室、茶水间、更衣室样样俱全,只可惜办公器具一直没有跟上,就单单拿沙发来讲吧,我只要占住了,阿苏就只好坐到自己椅子上休息。
不过,还好算是有盼头,厅里说只要“持续的人手”系列案件经我们的手破解了,别说沙发,所有的器具应有尽有。
“脑壳子里想什么呢?”阿苏看我窝在沙发上,但眼睛一直睁着,便问道。
我将刘科长上午不在厅里的事情告诉了他······
如果我能像桑叶沉沉一样预知未来,我宁愿自己梗出内伤,也绝不会告诉他。
刘科长,名叫刘章,a省公安厅的技术科的科长,在刑事技术上很有两下子,因为收集到的证据很有证明力,屡立战功,深的厅长的信赖。可以说是除了阿苏之外,厅长最欣赏的同志,我们都知道他是厅长面前的大红人,他的脾气自然也是有些横的。
我们的确有怀疑神秘男就是技术科的刘章的依据,但这些毕竟成不了证据。案子处理起来之所以举步维艰,就是担心证据不够,最后再被刘章反咬一口。到那个时候再说别的,就错过了战机。
反正我也睡不着了,我起身回到桌前,不停的翻看着各种线索,看看能不能有一些别的什么思路。只是忽然间我手机响了,是惟申市的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接听之后,对方告诉我要提供重要的线索,但只能我自己一个人出去,他就在省厅门口的咖啡馆等我。
我没有怎么搭话,只是最后说了个“好”,看阿苏还坐在电脑前工作着,我便假借去卫生间,我出了省厅的大门。换做平常我当然会是非常谨慎,但这次不一样,我听得出那个人的声音——是凌霄。
从咖啡馆外,我已经看到他,周围没人么人,这个时候咖啡馆的生意较淡,我走进去坐到他对面。
“什么事?我不能待太长时间。”我说道。
“你们做警察的,我只信你一个。”凌霄说道。
我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也许是因为我和顾洁之间还有邻居这层关系,他为顾洁好是肯定的,而我至少也不会为了着急破案去加害顾洁。他相信我,是有一定依据的。
“长话短说吧,今天见面的事情我没有说出去。”我说。
“是有人调查我,我跟踪过他,他就是你们省厅的人,而且是两个人。”凌霄说。
当然不只一个人,我示意他说出,除了林玖和刘文之外的另一个人。
我先后给凌霄看了这三个人的照片,只是他的回答让我好久平静不下来。
“这个人和这个人是一伙的,而且不是以警察的名义来调查我的。”他说着指向刘章和林玖,然后就起身离开,他随身带着的有鸭舌帽,故意压低帽沿快步走出。
为了不引人怀疑,我在他离开之后隔一会儿才离开。
我不能判断凌霄这个人的这句话,可信度到底有多高?也不知道他究竟处于何种目的要告诉我这些?但我从大学到研究生整整七年的学校教育,在我的思维中已经奠定了一个模式,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不是太隐私,都应该上报给组织。
目前,在我这里,我的直属上级是赵苏,我瞒着他就这样出来和凌霄见面的事情,该怎么告诉他?
他铁定会先骂死我,之后再剖析这件事情。
我前脚刚迈进研究室的门,“不是去卫生间吧?”阿苏开口道。
好在我已经做好了老实交代的打算,果然我说完之后,被阿苏骂了个狗血喷头,总之这个时候是案子破案的关键期,也是我们这些个体人身安全最没有保障的时期,万一出点事······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总之我记住了,我知道失去一个人对自己的至亲挚友伤害有多大,但这次我并不是盲目的前去,对于凌霄这个人,我是信任的,我总觉得他和其他人不一样,正义感我不敢说,但他至少是一个可以去爱人的人。
只是今天我带回来的凌霄的话,让阿苏久久不能平静。
林玖,是阿苏的大学同窗,就如同我和叶琛。也是他一直以来在警察这条道路上的情感以来,他们一直以来只有合作的关系,几乎不去以升职等私事去麻烦彼此,怕的就是会破坏这份同窗感情的纯粹。
只是,这次的劳烦算是第一次,但却冒出来这么一个可信可不信的“传言”。
我知道阿苏是不愿意相信的,但毕竟今天上午林玖在凌霄附近晃悠后来被凌霄当场抓住,而刘章整个上午都不在省厅。
偏偏上午审问凌霄的时候,他满脸写着“不知道,不知道。”,下午就来我这里报信,说林玖和刘章是一伙的,难不成今天上午他离开省厅之后,看到了些什么?
“你去哪里?”我看见阿苏已经将电脑关上,准备出去。
“刘科的电话一直无法接通,我去技术科看一下。”阿苏说道。
他走后,我便给钟轩昂打电话,询问刘科的情况,果不其然,还是不在。阿苏离开后就没有再回来,我担心他是去刘科的家里或者是哪里去找了,便立刻给他致电话,结果却是打不通,估计是走高速了吧,搞不好哪里就装了屏蔽仪,信号不好。
于是我觉得可以再等等,直到下午四点,我打电话还是一直不通,我开始慌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案子怎么总是这样一步步侵蚀我身边最珍惜的人,先是顾念慈,然后是钟轩昂,紧接着就是阿苏,在一天了我经历了两次这样的感觉,我快受不住了。
我立刻给穆老师打电话,这些天分局有很多棘手的案子需要处理,省厅这边还好一直以来就这一个系列案件,而且也算是到了快要水落石出的时候了,于是穆老师这些天便先待在分局那边。
在她赶回省厅之际,我立刻去找轩昂,跟他讲明情况。
我没想到轩昂说,他知道他们科长刘章家的具体位置,这么说来,我们倒是可以立刻过去,但愿阿苏那边不会有什么事情。
我快急疯了,我打电话告诉穆老师,禀明情况,说我们先过去,但穆老师制止了,说这样单独行动一是不符合规定,二是很有可能会有危险。
但如果这样都有危险的话,那阿苏岂不是面临的危险更大了?
就轩昂所说,目前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禀明赵厅长······
于公来说“持续的人手”系列案件直到今天也没有破获,简直是a省省厅的“一大耻辱”,这下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线索人物,赵厅长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的。
于私来讲,就算技术科的科长刘章再怎么是赵厅长面前的红人,那还有自己儿子来的重要?
我并不担心赵厅长不批准,只是担心时间上会不会来不急?
想到赵厅长就是闺蜜港灿的生父,就是造成徐阿姨和穆老师一辈子不幸福的那个男人,我就不愿意和他讲话。我让钟轩昂跟他讲了具体的情况,显然他很着急。
阿苏虽是他的养子,但阿苏如果真的出事了,他不但自己感情上会遭受分离之痛,而且良心上会内疚一辈子,毕竟他答应过阿苏死去的父亲要照顾好儿子的。
赵厅长派车立刻驶往刘章的家,穆老师在路上堵车,一时还赶不回来,其实不等她也好,让她和前夫赵厅长坐在同一辆车上也许会有不舒服吧。
在路上,我可以清楚的看到一个写满沧桑的父亲的形象,各种形象叠加在一起,让我没有办法对这个人加以评价。
“柏霓,谢谢你今天及时对我说。”他忽然冒出来一句话,让我一时有些凝噎,明明是钟轩昂告知他的不是吗?我也没心情跟他附和,“应该的。”我说道。
汽车一直驶向那个对我来说很陌生的方向,是刘章的家。
刘章住在惟申市的郊区,算是最西边,我从来没有去过那个方向。我看惟申犹如井底之蛙,只知道南蛮区和东区。我的大学位于惟申的东区,如今我工作的地方和买的房子在南蛮区,所以我便也没有时间没有机会去别的地方转转。
阿苏一直说我之所以目光太短浅,就是因为不愿轻易去各地转转。他还没有带我去那些未知的领域呢,所以他一定一定不能出事。
整个车上寂静极了,我可以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老毛病了,我一紧张或者在热空气里处太长时间,就容易耳鸣,可现在这两个条件全赶上了,耳边嗡嗡响着,心绪砰砰乱着······
“怎么了?”钟轩昂帮我擦去脑门上的汗渍,我实在是着急。
赵厅长也是着急透了,我清楚的看见他背部的衣服局部被汗渍染上了中色调。因为这次去的人比较多,所以开了省厅里原来那辆没有人开的车,空间确实很足,但就是空调坏了。
燥热的暑气实在是会增加人烦躁的情绪,我在心里不停的大喊,但愿阿苏不要出事不要出事,我愈发后悔为什么就那么放心的让他就那么离开了呢?
但凡我有一点危机意识,我都不会让他一个人走。
“快到了。”钟轩昂说,他一直拿着车里面的一本杂志,不停的帮我扇风。
我注意到赵厅长不时会会看向我们这边,穆老师都知道赵宓和钟轩昂的事情,赵厅长作为赵宓的父亲而且还生活在一起,自然更是明白。如今他看到我和钟轩昂此刻的场景,他应该可以明白那只是赵宓的一厢情罢了,但愿他不要降罪于钟轩昂。
车停了,从车上下来更是燥热,不知上帝是不是在考验我们的耐性,总觉得整个地面就像是被烤焦的一个大火盆。这还不到三伏天,才是六月初,这本身就有些怪异,不过谁能管得着任性的老天爷,他自然是想怎样就怎样······
钟轩昂是带着地址来的,因为都是技术科室的,他那里存留有刘章科长家的地址,而且很清楚具体到某一栋楼的单元号,我在想刘章在上报家庭住址的时候应该没有想过,哪一天自己也会犯罪吧!
我们来到的刘章的家,是在四楼,我隐约能够听见房门内走路的窸窣声,这个声音有些怪异,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哦!我想起来了,是上次和技术科现场勘查人员一起去张蓓的家里勘查的时候,他们穿着薄膜塑料脚套在地面行走的声音。
可,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个声音?是为了避免留下什么痕迹i?
我开始慌了,明明是自己的家,刘章本该只穿一个拖鞋而已,他为什么要带上这个脚套?他把阿苏怎么样了?
我忍不住从人群中挤到前面,想将耳朵贴在门上,方便更清楚的听见更真切的声音。
只是我前脚刚迈过去就被钟轩昂一把拉过去,因为我重心还没有稳住,于是不小心一个趔趄发出了一点动静,紧接着我们就听见房内一阵莫名的声响,像是一个重物忽然间掉地的声音,而且还夹杂这玻璃碎掉的的杂音,但又不太一样,毕竟没有玻璃渣溅落到一旁的声音。
我的心揪在了一起,还会忍不住想凑近去听,但钟轩昂死死地控制住我,生怕刘章从里面忽然间冲出来。四下里,我们都摒弃凝神,阿苏昔日同窗刑侦一队的队长林玖也已经拿出了枪械,随时处于戒备的状态。
看着跟我们一样紧张,只是我忽然间想起来上午凌霄跟我说的那件事情。
可看林玖的表情和此刻的状态,一点也不像是和刘章一伙的,但凌霄既然冒着被发现的危险跑过来告诉我,也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我最怕他说的是真的,毕竟我们守候在门口的这些人里,之后林玖带领的刑侦一队的三个兵是配备有枪的。如果刘章此刻忽然间从房内出来,里应外合,那么我们这里所有人的生命在这一刻都要走像终结······现在,我们已经丧失了主动权,如果真的是一伙的,无论我们做什么,今天都是死路一条。
如果真的是那样,我应该就是罪魁祸首,我明明接受到了凌霄提供的信息,却没有上报到厅里,只是告诉了阿苏。
我的心跳声已经完全覆盖了呼吸声,我紧紧地抓住钟轩昂的手,也许这一刻就凝固了我们终结的生命。我清醒已经和他恢复了关系,否则,我已经会带着这份永恒的遗憾离开这璀璨的人世间,带着满满的怨气消失······
我耳鸣的毛病愈发严重,这会儿我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出来一寸一寸的呼吸声,只是隐约觉得房内有人朝门口走来。
砰······门开了,林玖他们立刻将赵厅长保护起来,冲到前面,那枪指着对面那个人,只是······却是阿苏,穿着脚套的也是阿苏,地上是他那被摔碎了屏幕的手机。
“怎么来那么多人?”阿苏一脸懵,说话走路慢慢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