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吧,最近有没有什么新发现?穆老师说你这边摊上些棘手的事情。”我说道。
“你睡会儿吧,瞧你那大眼袋。”他朝我这边看了一会儿,说道。
“不至于吧,我昨天睡得挺好的啊。”我说。
“睡吧睡吧。”他伸手在我脑袋上摆弄一番,本来都已经被我挠的不成样子的发型,这下彻底瘫痪了。
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是困了,我将车座放倒,阿苏从后面拿出来一个毯子给我盖上,我忽然间觉得很安稳。这一睡不当紧,醒来之后都已经是下午五点了,睡了足足三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发现阿苏已经不在了,车的前方好像就是通往顾建力家的方向,我从车里出来,拔出钥匙锁好车门,朝顾家走去。
外面的空气已经不似之前那样燥热,周围的树叶不时吹来一丝丝凉意,隔着墙壁我已经听见阿苏的声音了,里面似乎还夹杂着顾建力夫妇的争吵声。
“真是难为我的小洁对你有意,你没意思也就算了,你还不承认,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你走吧!”是杨桂云的声音。
“阿姨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和顾洁没怎么相处过。”是阿苏的辩解声。
“你走!”顾建力吼道。
我赶紧加快步子,一路小跑过去。赶过去的时候阿苏已经被赶到门外了,留给我的只是一阵关门声。
阿苏看见我过来,一改灰头土脸的深色:“醒啦?”
我点头,“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好奇道。
“去那边走走吧。”阿苏示意我离开,毕竟顾家都还在气头上,这个时候不管做什么似乎都是无用功。
我回头看看了,我想知道里面的动静。阿苏还是牵着我的手哇将我拉走。
他一个大少爷应该也没有受过这样的气吧,我明白了穆老师为什么让我过来。不管顾家对阿苏有什么误会,但只要是误会还没有解除,顾家二老应该会拒绝回答阿苏的任何问题,搞不好还会像今天这样直接将他轰走。
我们朝着背离顾家的方向走去,虽然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东西南北哪个方向,前面的树木比刚刚来的时候的茂盛,所以凉意很足,倒是能舒缓我的过敏肌。
“别不吭声啊,这不是你的风格啊!”我说道。
“我一肚子气。”阿苏将头发往后推了一下,说道。
“有气就赶紧撒,省的憋出病来。现在你先不要把自己当做一名警察,你只是一个正常的公民,你说吧,受什么气了?”我问道。
他忽然停了,一把把我揽入怀里,我也没有推脱。作为朋友,在这个时候我知道他一定是顾忌这份职业的束缚。
“好了好了。”我抱了抱他,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他们的女儿顾洁前段时间告诉过他们,她喜欢一个叫做赵苏的人,是一名警察。并且描述的和我的身型样貌几乎一样。”阿苏松开我,说道。
“等会儿,什么情况?”我听得有些晕。顾洁和阿苏似乎还没有过什么交集吧。
“前天,我过来找二老了解情况,他们不是很愿意,但是向警方告知案子的相关线索,是每一个公民的职责。我就再次出示了警官证,他们这次倒是仔细看了。”阿苏说。
“他们不看还不当紧,一看出事了?”我接下文,问道。
“可不是吗?可我都不认识顾洁啊!”阿苏一脸的无辜。
阿苏这么一说,更让我觉得奇怪了。如果不是念慈出事,顾洁和阿苏压根就不可能认识,完全是两个十足的陌生人。不过有一个人喜欢阿苏我倒是知道。
“你在想什么呢?”阿苏见我不说话,问道。
“顾洁喜欢你那是没什么来头,但是顾念慈是喜欢的啊!”毕竟案子太繁琐,虚伪的一套我就不说了,我们两个探讨案子还是一针见血的好。
“你胡说什么?”阿苏显然是不相信。
念慈喜欢阿苏的事情,我早就发现了。因为念慈看阿苏的神色和我面对轩昂的时候是一样的,这个事情我不可能看错。所以我问过她,她承认过,但请求我替她保密。
我不知道念慈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是否后悔自己没有向阿苏**心迹,但我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为了查明念慈死亡的真相,她不会介意我将这件事情告知阿苏,而且我必须告知阿苏。
“这是真的,请你相信我。”我说的很认真。
“好。你想说明什么?”阿苏问道。
“现在我想做一个大胆的猜测。”我说,我几乎已经做了十足的把握,毕竟之前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在我所做的猜测下都变得顺理成章。
“什么猜测?”阿苏也开始严肃认真起来。
“我认为顾家二老口中的顾洁不是顾洁,而是顾念慈。”我说。
我本以为他听完我的这句话会嘲笑我或者是讽刺我有没有睡醒,但他都没有。
“你的理由是?”他还是一本正经,从他的眼睛中我看到了他好像也有这个想法。
“首先是之前的那个快递信息,虽然顾建力说是自己的女儿顾洁寄给自己的父亲节礼物,但从时间上看邮寄时间是念慈下班之后的八分钟后,也就是从研究室走到省厅门口的快递室的时间:从地点来看,邮寄地点不是顾洁居住的南蛮地铁附近,而是省厅门口。”我说。
看阿苏的表情,他还在认真的听我解释,我便继续说。
“这个邮寄的包裹一定是顾念慈邮寄的,而且里面的东西也是顾念慈买的,她说过是要买给父亲的,作为父亲节的礼物。虽然说上面附属的是顾洁的名字,但这个包裹是念慈自己的意思表示而非仅仅是帮助顾洁邮寄一个东西。”我说。
“你说的对,毕竟顾洁曾经说过她和顾念慈之间不是经常联系的,虽然顾洁的理由是念慈从政她从商,这有些牵强,但不能否认她们基本不联系的事实。”阿苏说。
“对!顾洁说过。而且恰恰是因为上面附属的是顾洁的名字,顾念慈的手机号,所以这就更能说明顾念慈自己在顾建力眼中就是顾洁。”我说。
“我想起来了。”阿苏似乎猛惊,说道:“上次顾建力给他认为的顾洁打电话的时候,念慈的手机里面显示了几个未接电话,而且备注是爸爸。”
“对的。而且去年的父亲节念慈邮寄棉衣的时候,我们是聊过天的,她清楚的告诉我就是邮寄给爸爸的,而不是叫大伯。”我说。
“我记得上次顾建力夫妇说他们虽然把念慈当做亲生女儿看待,但毕竟念慈父母出事的时候她也是有记忆的,所以顾建力夫妇依旧是让念慈叫他们大伯、大娘。”阿苏说道。
就在一切都这么顺理成章的按照我的猜测对应上去的时候,我忽然间想起了一个非常奇怪但又非常正常的事情,也许那个真的会把我的猜测印证为现实。
“柏霓,柏霓!”阿苏用手在我的眼前挥动了几下:“你发什么呆啊?”
“照片!”我说着拉起他就跑,直奔顾建力的家里。
跑到门口,我停下来,整理一下情绪和呼吸,我让阿苏先不要说话,我敲门道:“有人吗?”
开门的是杨桂云,顾洁的妈妈。
“怎么又是你?还把上次的姑娘搬过来了!在老头子把你们赶走之前,你们还是懂事点自己走吧。”杨桂云还记得我。
“您肯定想知道为什么念慈三年来都不回来看你们对吗?也想知道念慈为什么就这么突然离世了是吗?”我先勾起杨桂云的好奇心,否则我是进不去这个门的。
“你知道?”她的眼睛里有些闪烁的**。
我很认真的点头,“我知道!”
她没有说什么话,我看到她下意识的将伏在门上的手臂放下,我拎着阿苏的衣袖顺势进去。
“你们进来做什么?”顾建力从他们家的堂屋走出来问道。
“老头子,他们知道小慈的事情!”杨桂云哭着说。
我有些愧疚,念慈的事情我那哪里知道,我只是想进来验证一下我的猜测,及时猜测得到印证,我也还是不知道念慈为什么就这么突然的离开了这个世界。更何况,万一猜测不正确?
听着杨桂云哽咽的声音,我满心愧疚,但既然闯进来了,机会似乎只有今天这一次,我必须把我好。而且我相信我的推测没有错。
我走进堂屋,刚想指向前方。不料,却发现最里面的那张大条几上面的相框不见了。
“这上面原来放着的相框呢?”我着急问道。
“姑娘,你倒是是要干什么啊?”杨桂云一脸的不安。
“阿姨,这个相框呢?里面的那些照片是谁?”我觉察着势头有些不对劲。
“你别管了,你们走!”顾建力说着开始哄我们。
“大爷,您这是做什么?我们是在帮助你们把事情高清楚。”阿苏有些生气。
“用不着你们,警察就能随便欺负人吗?在我们这个村里,我随时可以让乡亲们把你们赶走。”他使劲了全身的力气把我们赶走。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好像我们在他们那里就代表着一种晦气,尤其是当我提及那个相框的时候,顾建力的表情让我觉得很怪异。
阿苏算是第二次被赶出门外了,从他的眼神我看出他从未有过的失望。一直以来警察这个职业带给他的都是荣誉和尊敬,而且他一直以来的成就感和满意度大多都是这个职业赋予的。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阿苏应该从来没有体会过这个案件带给他的挫败感。
也许这个时候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事实已经是这样了,算是给他的内心造成一定的伤害吧。这个时候我只能缄默不语。
“被人轰出来了,怎么跟没事人一样啊?”须臾,阿苏苦笑问我道。
“经历不一样吧。”我转身朝前方慢慢走,还是刚刚的那条路,不过日头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乡村的傍晚凉意十足,我小时候过的一直都是这样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说物质方面有些匮乏,倒也快哉!
我们顺着原来的那条路一直走,直到走到前方有一个“轮廓”,像这样的东西是农村里用来浇水用的,村子里一般都会有一到两个公用的井,里面的井水不是用来吃,仅仅是用来浇地用的。这些轮廓就是井水通往农作物田地的一个载体。
毕竟井水也是需要付钱的,若是下了适量的雨,农民会非常高兴,毕竟节省了人力和财力。正所谓人生四大喜事之一的“久旱逢甘霖”吧。
“坐一会儿吧。”我指着这些好久没有浇过水的已经干了的轮廓说道。
“这是干什么用的?”阿苏指着这些轮廓问道。
为了转移话题同时也帮助他摆脱刚刚造成的阴暗情绪,我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毕竟小时候的记忆对我来讲弥足珍贵,但多少年来已经没有可以分享这份记忆的人了。
“你懂这么多?”显然,他很诧异。
“也就是经历啊!”我浅笑仰头看天空,傍晚的天色是最美的,在我心里也是一份最美好的回忆。
毕竟在那个时候村里的人都从地里回来了,爸妈回到家里做饭,我和小伙伴们乘着这样的傍晚或嘻戏或各自偎依在妈妈的肩头。
“你小时候真的很精彩。”阿苏感叹道,我忽然间想起他小时候在赵厅长家寄宿的事情。
“哪有那么精彩,到我读六年级的时候,家里为了我和方柏弈接受更好的教育就搬到了城里。买房的压力、父母工作的压力,总之那段时间放学之后我都是看着同学吃着冰淇淋坐在妈妈的车上,边吃边撒娇。通常这样的场景我会看好久。”我说着以往的那些画面再次漂浮出来,还是那么的清晰。
“你爸妈呢?”阿苏问道。
“那段时间家里忙生意,生意哪有那么容易做成的。我记得很清楚,有一次我放学回家,正好遇上我妈要去推销产品,她拗不过我只好带着我去。我是第一次看见我的父母是如何工作的,我不知道我爸妈找过那些客户多少次,他们都是用轰的,直接把我们轰出去。好话说尽还是不顶用,从那天起我就发誓我再也不吃零食,我还要好好学习。”我对着前方的农作物说道,像是说给十多年前的它们也是说给自己。
须臾,阿苏说道:“所以刚刚顾家二老他们······”
“对,一个从农村滚打出来的姑娘,你说什么东西还会压垮她?”我说着情不自禁的噙起了眼泪,毕竟昨晚轩昂的话就足以压垮我。
阿苏拉住我的手,“怎么那么多汗?”他问道。
“小时候喜欢玩泥巴,听说玩的多了长大了手心就很很容易出虚汗,果真遭报应了。”我笑道。
“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阿苏说着拉起我,尽管我手心里的汗会让人觉得很不舒服,但他依旧没有松开。
还没有走到地方,阿苏便让我闭上眼睛,说是不要偷看,小心溜走了惊喜。
我多么想回到小时候,那个时候还没有搬家到城里,虽说吃的穿的也都不怎么样,但毕竟大家都一样,村里的人都亲如一家,没有歧视没有不公。
那个时候我很听话,我似乎天真的认为只要我听话我就可以回到那个时候。此刻,面对阿苏的话,我还是愿意去听。
走着走着,阿苏扶我到一个凳子上坐下,我嗅到一股清幽冰冷的香气,那是我最熟悉的味道——乡村冰淇淋的香味。
眼睛还闭着,可我还是忍不住笑着漏出了大白牙:“冰淇淋。”我说。
“可以啊,这嗅觉。”阿苏说:“跟大树一样。”
我睁开眼睛,两只手挤在他的脖子上,“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拿我跟大树比。”大树是阿苏家里养的一只狗,肉嘟嘟的,很通人气。
“这么大了,为什么这么喜欢吃冰淇淋啊?”阿苏问道。
“也许是小时候缺什么,长大了就越是想要弥补什么。我记得小时候搬家之后,我放学回家的路上接到一个传单,上面写着凭此传单可以去‘碰碰凉’冷饮店领取冰淇淋一份,我高兴坏了。又问那人要了一张传单,回到家就带着方柏弈去吃免费冰淇淋。你知道,我看着方柏弈吃冰淇淋时幸福的表情,我有多心酸吗?那一年我十一岁,读六年级。”我说。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伴随着附近都已经亮了灯的家家户户,嗅着清幽冰冷的香气,我舔了一口。深呼一口气,我感受到了久违的静谧安宁。
转过头,我看到阿苏正盯着我,眼神有些怪异:“怎么了?”我问道。
“很迷人。”他说。
“喂!你又来。”我说着起身,但心里却又那么一丝甜蜜。
“我说你身后的景色很迷人,但我不知道你的反应是什么意思?”阿苏的话让我很想揍他,他已经起身,我正准备一个拳头捶向他胸口,毕竟他那块肌肉有点硬,所以我并没有使出太大力气,免得疼到我自己。
谁知阿苏一个躲闪,我没站稳,一个趔趄,“啊!”我叫道,下一秒他的胳膊挽住了我的腰部,我贴到了他的怀里,手里的冰淇淋在这炎热的天气里也开始化了,流落到我的手腕处,黏糊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