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常委会上,几位领导对王之问在绍州的办案工作很不满意。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黄越还在会上传达了中纪委领导对绍州这个案件的意见。确实,绍州市东方商城的案件是近年来省纪委办得最为糟糕的案件之一。
由于重案室主任于天青在宁州办的那个诬告谄害案件已经基本结案,会议决定由于天青去接替王之问的工作。王之问也是祸不单行,案子办得不顺利也罢了,偏偏身体也垮了下来,年纪轻轻的,毛病倒不少。现在,他竟然在绍州住院了。省纪委还专门派人到绍州到医院里把他接了回来,住进了省第二医院。
东桐湖畔的一阵秋风,吹出漫漫无边的一湖鱼鳞。
茶室里的那帮闲老头,仿佛是被时代的潮水淘汰到湖边来的一些沙砂,显得有些多余。不过,他们懂得如何自娱自乐,并且时时关心着东桐湖上的风风雨雨。
还是那位胖老驼,他显得是一位消息灵通人士,拍了拍桌子道:“东方商城的案子办不下去了,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瘦胡子也圆睁着眼睛道:“听说桐湖公司姚虎挪用公款的事没了,专案组把姚虎的案子转到检察院,检察院说证据不足,不构成犯罪,不予批捕,又把案子给退回来了。”
胖老驼面对着一片惊奇的目光,气愤地说道:“最要命的是郑金海,原先查出来的问题,现在也都没了。那个包工头原先说送给他二十万,还在笔录纸上签过字、按过手印的,现在也翻了供,说是没这回事了。”
有人插道:“翻供也不行,原先按过手印就具有法律效力了嘛!”
胖老驼道:“唉,现在行贿受贿都是一对一的事,他们办案子也不好办呀!原先姚虎一直不愿承认,现在包工头翻了供,就更是拿他没办法了,听说,姚虎在里面很嚣张,狂得很哪!”
老头们听了后是一片唉声叹气,象是都打了败仗似地。有的埋怨说检察院不对,有的说是纪委办案不力。还有的说是郑金海一伙手段阴险,应该千刀万剐。
于天青在去绍州之前,专程到省第二医院去看望了王之问。王之问说医生检查认为他的肠胃和肝脏等都有问题,要他在医院好好养病,只要心情舒畅,精心调理,两三个月后就会顺利康复的。
谈起绍州的案子,王之问显得很痛心。他说:“绍州这个地方很复杂,你到那里去以后千万要当心。郑金海一伙,已经与黑社会同流合污。与他们作对的人,是要吃苦头的。”
王之问认为案子办到目前这种地步,并不是他的错误:“刚到绍州,就有人来找我说情,几个亲朋好友都出了面,被我拒绝了。我私下里想,这个案子办得这么糟,很可能与我们内部的办案人员有关。我估计,他们已经被对方笼络,甚至收买了。否则,证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翻供,已经有的线索不可能会一个个都有头无尾。你看,就连我得的这些病,都有些莫明其妙,是不是?当然,这仅仅是我个人的猜测,你在接手这个案子后,要在这方面多留意些。”
郑金海手下有一批谋士,在快乐楼上经过一番策划,一个重大的举措出台了。
副董事长兼副总经理黄建山负责联络公检法包括纪委的领导,白天在快乐楼喝酒,晚上到家里送礼,凡是与查案有关的人员,必须建立牢固的关系,千方百计抓住他们的弱点和把柄,让他们为郑总经理卖命;董事兼副总经理金涛负责联系新闻单位的领导和记者,以联谊会的形式搞一些健康有益的活动。当然,所有的开支由东方商城负责,凡是前来开会的,或者赠送自行车、电饭煲,或者赠送价值五百元的购物券一张,总编身份的可以多给几份。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古老的谚语,穿越几千年岁月的时空,至今仍然散发出令人不得不信服的哲理。几天以后,省市十余家报刊上,陆陆续续出现了郑金海的名字和光辉业绩。甚至连两家全国性大报,也分别在新闻和副刊栏目里介绍了郑金海的事迹。至于以广告策划名义花钱刊登的文章,更是整版整版地出现在全国和省市各大报纸的显要位置上。“劳动模范”、“优秀企业家”、“十大杰出青年”、“经营大师”、“青年改革家”等称号,醒目地出现在郑金海名字的前面,使绍州人民第一次最深刻地认识到了郑金海原来是一位贡献如此突出并且桂冠满顶的青年企业家。仿佛经过省市专案组一调查,郑金海反而成了一位打不倒、催不垮的萨达姆式的英雄人物!
于天青正是在这种铺天盖地、极不正常的新闻舆论环境中来到绍州的。
与他一道前来的,还有重案室的干部唐进、冯强、陆文明,以及驾驶员老蔡师傅。
为了加强办案保密工作,于天青决定撤销原来的调查组,新的调查组以省纪委重案室干部为主,市纪委和检察院的同志负责做好有关外围工作。调查组不再住过于醒目的市政府第一招待所清湖宾馆,而是选择了接近郊区的湖畔山庄。
于天青认真审阅了原先调查的笔录,发现其中有几份重要的笔录已经遗失,这更增添了他对原办案人员素质的怀疑。郑金海在案发期间干扰调查、说情活动甚至进行腐蚀的可能性极大。从近期的情况看,郑金海已经在绍州拥有较大的势力,织就了一面坚实的关系网。只要郑金海一伙还有活动的自由,案件调查工作就不可能顺利进行。至少,要困难得多。
于天青决定把郑金海控制起来。当然,这需要检察机关的配合和支持。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最后,还是走漏了消息。郑金海竟然不知去向。
于天青立即向省纪委领导作了汇报。在以省委副书记为组长的省反腐败协调小组的督促下,绍州市公安机关在全市进行了严密的布控和搜捕,并完全控制了公路、铁路、航空、水路等一切可能出逃的线路。其他地市公安机关也都收到了同样的命令。
在省城汉州市南河路附近一幢小别墅里,一位美貌女子正与一男子坐在暗红色的真皮沙发上窃窃私语。这幢别墅与周围的其他房子相隔较远,但他们说话时仍然尽量压低嗓门。因为在他们看来,就连窗外的树叶都仿佛是被人派来专门监视或监听他们言行的一双双眼睛和耳朵。
这位长得如花似玉的女子,正是被郑金海长期包养的情妇阿美。这幢价值近百万元的小别墅,就是郑金海动用公款买来送给她的。
阿美担心道:“你老是这样躲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呀!”
郑金海叹了口气道:“那又有什么办法呢?现在他们动用了所有的力量,简直就是在通缉我了。”
阿美道:“怎么会弄成这样的呢?你不是和市里面的领导关系很铁的么?”
郑金海道:“现在是省纪委在查我,只怕市里面也保不住。”
阿美道:“你在省里面不是也有人的么?为什么不叫他们出面说说?”
郑金海道:“我也在想这事。怕就怕一旦出了事,谁也保不住啊。共产党是要秋后算帐的,就算你贡献再大,功劳再大,只要有了点问题,怕是谁也帮不了的。”
阿美道:“不管怎么说,总还要试一试。”
郑金海忽然坚决道:“是啊,我郑金海不会这么快就倒下去的!”
省纪委会议室里,常委们正在听取于天青关于绍州市东方商城案件的进展情况汇报。于天青汇报了郑金海失踪后的有关问题,使郑金海成为常委们议论的焦点。就在这时,焦点人物郑金海仿佛从天而降,竟然出现在会议室的门口。
于天青走出来一看,吃惊地问道:“你不就是郑金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