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国坐了一会,紧接着跟了上去。

陵园里平常很少有来祭奠的人,但也只是少而已,并不是一个没有。祭拜的人会带来水果花圈来祭拜,过几天之后,这些祭品就会变烂,花多也会变得枯萎。

清理陵园前一些祭品也是卫长虹工作中的一部分。

此时的他,正在清理一些已经腐坏的祭品。

罗国来到他后边,看着这满园的墓碑。其中有一处新鲜泥土的,还是付瑶瑶的。

他正感慨着。

卫长虹忽然开口了,“你不是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S市的公共陵园那么多,为什么我却选了这一个吗?那是因为,我最亲爱的那个人,就在这里。”

罗国从那处新鲜的泥土土包收回视线,他没想到,卫长虹竟会主动搭话。

“是你的母亲?”

罗国接话,通过调查知道,卫长虹的家庭其实很简单,因为父亲出轨,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他跟她母亲生活,父亲自此消失匿迹,此后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他的母亲也在不久之后生了一场大病,患了一种罕见致命的疾病,莱姆病。

卫长虹靠街坊领居救济,大学毕业之后,就此进入了球眼摄像公司,在研发部当技术员。

因为当年他的母亲患病的时候,没能够确诊,一是耽搁了病情,二是没钱,导致她在患病后,没多久就走了。

卫长虹这些年以来,所有的工资都几乎捐给了一个慈善机构,那个慈善机构,专门是为一些救助一些罕见疾病而设立!

而卫长虹的父亲,自从与他母亲离婚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出现过。

卫长虹的亲人,除了他的母亲,就再也没有了,那些街坊领居也算,但是过了那么多年,也早就不联系了,这些年,卫长虹也没有娶妻生子,一直一个人过。

卫长虹不置可否,继续收拾那些已经坏掉了的祭品。

他继续开口,就好像回答刚刚罗国的问题一样。

“她当年走的时候,痛苦的模样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我不想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再回想起当年的画面,我听不得那三个字!”

罗国试探性的道,“莱姆病?”

卫长虹猛地顿了顿,“请不要再提起这三个字!”

罗国咧开嘴无声笑。

只是背对着他的卫长虹,是看不到的!

他手上的动作继续,“至于球眼公司,你说的那款摄像仪,是我设计的没错,为什么不愿意承认?有两个原因吧,一个原因是,我早就想离开了,那个设计,将会是一个划时代的发明,没有人能够抵挡得住它的**,那是我研究了二十年的成果,但是即便研究了二十年,也才完成了一半,要设计成功,往后还不知道需要多少年。”

“二十年,或者更多时间,因为越往后,越复杂,难度也会越大。”

“我感慨自己,一辈子,不为钱不为名不为利,我也不知道自己图的是什么,一晃,人已到中年,我时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感到迷茫,感到焦虑,这样日如一日的生活,让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傀儡一样,没有目标,没有希冀,唯一的兴趣就是设计,但是设计又遇到了瓶颈期。”

“我就想,换一种活法,会不会好一些?”

“我故意把设计让那个家伙瞧见,他果然想抢了去,我太了解他们了,于是借故跟他大吵了一架,因为通过这样的方式离职,能够让我好受点。”

“第二个原因,是因为,我也在球眼摄像公司上了那么长时间的班了,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呢?那儿就像我第二个家一样,虽然这二十年里,他没能让我升职加薪,但是不管怎么样,待得时间长了,也是会有感情的。”

“那份设计,就当是我留给他们的最后一份礼物了,我之所以不愿意承认,是真的想完完全全的留给他们。”

“你也不想一想,设计图纸我都不要了,为什么还要在乎是不是我的作品呢?”

“最后你说的那个人,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是一个不存在的人!我这个人,你如果真想调查我的话,就可以知道,这二十年以来,我一直一个人生活,没有爱人,没有朋友,没有亲戚!”

卫长虹这时候清理完,他拎着一个垃圾桶,转过身来,看着罗国。

“警/官,你能告诉我,我究竟犯了什么事吗?”

罗国轻笑一声,“你的回答,让我挑不出一点毛病,我几乎都要相信了。”

卫长虹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这都是事实,如果你非要以为我说谎,那也只能随你了,如果没什么事,我真的不希望你来打扰我的生活。”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如果我真的触犯了什么,请你找出证据来。”

说完他提着垃圾桶往房子走去。

罗国转了个身,看着他的背影,“二十年,你究竟有没有过朋友,亲戚,我会查清楚的。”

卫长虹头也不回,“请便。”

罗国继续道,“你为他这么做,不值得!你本性并不坏,只是被某种东西蒙蔽了双眼。”

“你每年往罕见疾病救助慈善机构捐善款,不是因为你的母亲因罕见疾病离世,担心其他一样患这种疾病的病人,再像你母亲一样,因为没钱治病而走上跟你母亲一样的路,你并不是想尽一份微薄之力。”

卫长虹猛地站住,转过头来,脸色冷漠,“那你说,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罗国迎面走上去,一字一句道,“为了救赎!”

卫长虹眼皮猛地一沉。

罗国走到他面前,“你知不知道,我大学时,主修的就是犯罪心理学,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因为救赎,但是就在刚刚,在我说那四个字的时候,你的面部表情变了!”

卫长虹忽然笑了,“是吗?这能说明什么呢?只能说明,我觉得很好笑!很荒唐。”

罗国也笑了,“是吗?那让我再来猜一猜,你与那个人的感情,很密切!你之所以不走,是因为你想劝他跟你一起走,他就在这里,对吗?”

卫长虹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