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想到,颇讲究情调的我竟嫁了个不浪漫的男人。丈夫是记者,职业习惯使他修炼得十分理性,什么事都要弄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容一丝虚假,那些华而不实的情话自然属于“打假”之列;而我却像天下所有平凡女孩一样,先读了爱情小说后知爱情,总认为爱情是细语诉衷肠是花木传人意。这么说吧,我愿将平淡的生活过得缤纷美丽,他却想将纷乱复杂的生活变得朴实而平静,于是小摩擦顿生。
我俩之间的浪漫与反浪漫斗争此起彼伏。起初他还能摆出一脸的假温柔体贴温言慰藉,直到把我逗笑为止,后来让他说句美妙动听的话他便如害牙疼般哼哼,再后来即使我嗔怒,也别指望他能吐出半句“美丽的谎言”。
终于磨合出今日的情景:我在厨房里为爱情叮当饭菜,做着扎围裙的女人;他则倒在沙发的怀里看报,间或我探出头来说两句闲话,他头也不抬地“嗯啊”敷衍几声。刚结婚数月,就修炼成老夫老妻状,我那“英雄舞剑我抚琴”的梦想悲壮而落。
我决定给丈夫上回“浪漫教育课”。那日,我正襟危坐地从“顺手摘下花一朵,我与娘子插发间”讲起,我说为何仅仅是顺手摘一朵仍千古传唱?只因浪漫透顶。讲到老式的婚姻靠承诺来维持,我们这一代还必须懂得经营。博古论今联系实际一小时之余,丈夫终于被点通,频频点头:“我改我改。”大有一番比学赶超的劲头,我暗自窃喜。
翌晨,他喊我吃早饭(我俩之间有协定:早饭他买,晚饭我做)。待揭开扣在我面前的碗,我顿时傻眼,只见碗里没盛稀饭,而是一颗鲜艳的纸红心和“LOVE”字样。丈夫边大口嚼着油条边诡笑:“浪漫大放送!”我忽然乐起来,抢过油条大嚼起来,心中澄明一片:其实一饭一菜中体现的深情厚意远比山盟海誓来得隽永啊!
从此,我不再嫌丈夫不浪漫,丈夫竟也时不时能陪我“心血**,浪漫一回”了。雨中散步,他不再揶揄我“会感冒”;买花,他不再讨伐我“不如买吃的实惠”。不知是浪漫改变了真实,还是真实改变了浪漫。平时他舞文弄墨我激昂文字,之余,乒乓球台见高低,闲敲棋子落灯花,端的是志同道合。我俩的生活竟高山流水琴瑟相谐了。
(原载1997年9月6日《中国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