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班上有一些人没来学院,他们去实习,或直接上班。

学院也基本没啥课,要写论文,准备答辩。

论文,论文,论文,看着心洁君君她们在寝室里面对看电脑装模作样研究模板,我在想,我也要不要挑一条捷径轻松走走?

我又噘嘴看了她们一会,然后登陆QQ,有新邮件,不经意的瞄了一眼,不是垃圾邮件,于是我点开来,是关于论文和答辩的提要及注意事项。我的鼠标滑了一二分钟才滑到底,竟然写得如此详尽周详。

我把邮件拉到顶部,细细看了一遍写者的思维方式,虽然不是很笃定,但是非常像出自白默之手。我又扫了一眼寄信人,这是163的邮箱,自然是查不到此人的QQ。

而让人怀疑的地方也不少,如果这信出自白默之手,为什么是国内邮件?他在国外,不是吗?白默并不知道我的QQ啊?

虽然QQ可以通过班里的人间接要到,但是,他出国了啊。出国了?

我立马回了封邮件,你是白默对不对?

邮件发过去没有回复。

我的情绪按耐不住,自打开邮件后一直激动着,于是又噼里啪啦打了一封长信发过去。

这封信似乎是不假思索的,异常流畅,在打字的过程中,我并没意识到其它的杂事。

白默。

我知道是你。你好吗?听说你在美国,已经适应那边的生活节奏了吧?你的腿康复了吗?

过不了多久,我们要拍毕业照了,你回来吗?

你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去,大家都很想念你,很想再见你一面。毕竟以后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了。

你会回来的,对吗?

嗯,我过得很好。虽然论文让我很是头疼,但是你的信像久为干旱的裂土恰逢甘露——非常及时。(我刚才还在想要不要跟寝室长她们一起抄模板呢。如果我抄了,你肯定要敲我脑门,恼我给你这计算机大神丢脸了吧,嘿嘿。)

毕业后,我想去S市,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全中国就这个地方稍微不那么讨厌。

你在那边一个人照顾好自己。正常作息,三餐规律。保护眼睛,适当做些运动。

你是不是发现我挺罗嗦呀,嗯……,你是我辅导员嘛,一时是,一辈子是……

P.S.就算你不承认,我知道是你,我认得,有关你的一切。

回来一起拍毕业照吧。

被辅导者:伊星

信发过去后,我的心境产生了很大的变化,之前为论文缠绕悒郁的心情一扫而光。

我哼着小调,拿过旁边的书和笔,心情愉悦地翻起书来。

“伊星,你是不是被论文逼魔障了?”心洁拿着书笔一脸好奇与担心的走过来。

“哼哼,”我瞥了她一眼,低头研究目录。

“莫非你的论文卢西帮你搞定了?”心洁一屁股坐到我身边,还拿手肘捅捅我的手臂,“是不是搞定了?”

“屁啊,国贸系怎么搞定计算机系的论文。”我说。

“那你心情为什么这么好?”心洁鄙视地看我一眼。

我将她从我**推开,“我决定自己写论文。”

她们都把脸转过来朝向我,向向日葵朝向太阳一样。

“伊星,你没生病吧?”君君说。

“你知道写一篇论文要杀死多少脑细胞?你的脑细胞明显不够呀。”心洁说。

“星,市神经病院也就转几趟车的距离,你是打算论文前还是论文后去?”嘉悦说。

我对天翻个大白眼,“各人有各人的路,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各自安生。谢谢。”

楚雨抱着书奔过来,“星,你是不是有高人指点,与我们分享一下。”

我将她也推开,“没有没有,我自己写,从头到尾。”

众室友们皆不解我犯什么病,见我如此坚决只得由着我去。

思凡上个学期末就把东西打包带走,这个学期不来了。

有时看到上铺空****的,心里就会涌上一股莫名的惆怅。那个空床位时刻在提醒我们离别将至。

这个学期开始后,我发现卢西越来越经常问我以后的打算,和想去哪个城市发展。

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S市。

他沉默半晌问,为什么?

“这是唯一一个我不算讨厌的城市。”我说。

“那B市呢?”

我耸耸肩。

他沉默一会儿说,“如果我说,我想你跟我一起去B市呢?”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说,“卢西,我只会去S市。”

“那我呢?”他也停下来。

“你选择。”

一路沉默,直到我们走完长长的中央大道。

“好吧,我跟你一起去S市。”

“真的?”我心情有丝跃动。

“嗯。”

他拉过我的手,说:“毕业后我们结婚,然后一起生活一起上班。”

我抽出手,满脸发烫,“不是很特别的求婚,是打动不了我的。”

我把那封邮件拿到打印室打印出来,带着它跟卢西到图书馆找资料作研究。

卢西的论文要走模板,而且已经写了三分之二,相较于还在收集整理资料焦头烂额的我来说,他的压力少很多。而关于答辩,我们还有一二个月时间。

卢西翻着那叠打印出来的资料,说:“这是谁给你的?”

“班上的计算机高手。”我假装神秘,其实这本来神秘。

卢西斜了我一眼,“切,我老婆魅力真大。”

“那是。”

他拿那资料往我头上轻轻一敲,“还真不谦虚。”

我伸出舌头扮了个得意的鬼脸。

如果是我独自一人上图书馆,我就会坐到D区5—3,还是那样的矿泉水,那样的下午三点的斜阳,那样扯得细长的各种影子。

有时候从书堆里头晕脑胀抬起头,看着这些景致常常走神发呆,突然回神便咂舌发现外面的天竟然全黑了。

论文花了我差不多一个多月的时间,当它得到老师的赞赏时,我觉得花那么多的时间去写是值得的。

老胡叫我去办公室,我略有诧异,进了办公室不确定地问:“班主任,你叫我?”

老胡翻了下我那本论文,说:“这是白默告诉你写的吧?那孩子的思维方式我了解,如此周详,疏而不漏。”

我低下头,眼睛有点湿润,“我不知道是不是他,但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我是按那上面的指导写的。”

老胡笑了一声,拿着那本论文拍了拍桌角,“你跟那小子还有联系吗?”

“没有,班主任,我们关系普通,我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出国。”我说。

“普通?我可没从那小子那双看你的眼睛中看到普通啊。”老胡说。

我抬起头看他,没听明白他什么意思。

他摆摆手,“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我应了声往门口走,半路上,我停下来,转过身问,“班主任,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他摇了摇花白的脑袋,“只知道他父母在美国。我知道的并不比你们多。”

最后的答辩我从老师们满意的神色中猜到已出色完成。当我走出答辩教室后,我伸直双手举过头顶,我感觉自己终于没有辜负计算机大神的辅导与关心,我心甚悦。

拍毕业照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大家都穿着学士袍跑到图书馆正门广场集合。我左顾右盼,直到最后摄影师要我们数123茄子时,我沮丧至极的接受白默不会出现的残忍事实。

当晚班主任拿班费给大家办了个毕业晚宴,摆了三桌,还略显宽松,有些同学一拍完照就回工作岗位了。

这场晚宴应该是很感伤,很压抑,很难受的。但是硬是被我们这几个女汉子扭转成灌酒晚宴。我是主要功臣。

我带着她们几个首先轮流敬老胡几杯,各种感恩的肺腑之言,大家都趁着最后的机会,借着酒劲直抒胸臆。老胡边低头沉默地听着边时不时拿袖子抹眼睛。我他妈的,为了忍住眼泪一个人站在旁边大口喝酒。

想来老胡一直是个理智自控力很强的老师,可能这一晚被我们弄得太煽情,也因为确实是离别就在眼前,大家可能此生就此别过。老胡被灌趴下来了。

老胡倒了后,大家的顾虑瞬间解除,莫峰带着他的兄弟到我们女生这桌来敬酒了。

“伊星,你男人可在校内号称千杯不醉。你的酒量肯定也不弱,来,我敬你!”莫峰向我举杯,露出狡黠的笑容。

我冷笑了一声,抓过身边满酒的瓶子,“用杯子你还是不是男人?!”其实我这时已经喝高了,脸滚烫滚烫的。

莫峰旁边猪一样的队友特有眼力见的立马递给他一瓶刚开的啤酒,他悄悄的瞄了一眼心洁,一把夺过瓶子,“好!伊星,够爽快!我就喜欢豪爽的,我陪你吹瓶子!”

我笑了下,站起身直接吹瓶子。这种我不喜欢的**呈直线落进肚子里,才发现原来我的肚子容量这么大。

我喝完把第四个瓶子朝下晃了晃,“莫峰,来不来?”

莫峰喝完第四瓶,拿着空瓶看着我眼睛都直了,“不了不了,女侠饶命。”

我冷哼了一声,把手一挥,“你退下吧。”

“是。”他立马拿着那空瓶跑到邻桌去了。

“莫峰这个怂货!”心洁骂道。

其他男生看了我的气魄后,纷纷不敢再到我们这桌找麻烦。只心洁和嘉悦一起去给邻桌敬酒。

我酒量其实并不好,平时半杯啤酒下肚必醉。但是我这人有个很突出的特点:不服输。别人比酒量,我是拼意志。这让我想到了思凡,她也是靠意志死撑的人。

我醉眼朦胧地扫了一眼全场,各个桌上杯盘狼藉,有几个醉醺醺伏在桌上,其他的不是在斗酒,就是醉眼朦胧的看人斗酒。但是这里没有思凡,更没有白默。

……

第二天头痛欲裂地醒来,只隐隐约约记得零星半点。

略为清醒点后,想起来今天就是可以离校的日子,四年了,今天是句号。

我很明显的感觉到,室友们各自心情都非常不好。个个苦着张脸。

我知道,她们手里的爱情,很多就是在这时候断掉的。离校即代表分手。

我要晚三天才走,她们也没有收拾行囊。

刚吃完中餐,收到卢西的短信,一看我就愣住了。

“7点,阳光酒店五楼5—2。今晚不回寝室。”

历史多么惊人的相似又多么的讽刺。似乎老天都在帮我按排机会去诚实直面感情。

晚上6:50我站在阳光酒店的台阶前深深吸了口气,感觉临近放假酒店顾客很少,门庭萧条。

我按下5—2的门铃,内心一片宁静。

门开了,卢西走出来,一把抱住我,这个拥抱温情眷恋,无比珍惜,像是与恋人离别时恋恋不舍的告别拥抱。

他松开我,侧身把我让进去,屋里面很幽暗、安静。

走到客厅我看到茶几上放着一大堆吃的旁边林立着许多啤酒。

“酒后乱性?”我说。

他走过去坐在沙发上说,“我只想与你通宵长谈。”

“真美的想法。”

我取下包放到一边,坐到他旁边,看着桌上各色食物。

“伊星,大学四年过去,你有什么感悟?”

我抬头看他,“大学四年,是我人生中最珍贵的一段时光。我很庆幸比金子还珍贵的这四年里有你有室友还有我们计算系那些可爱的同学们。”

“感悟是这些?”他边问边伸手去开啤酒。

“我最大的感悟是分辨清楚什么是灵魂伴侣。卢西你对灵魂伴侣怎么看?”我一脸认真看着他。

“叭!”他将打开的啤酒递给我,我接过放在一边。

“灵魂伴侣?爱上你算不算灵魂伴侣?”他给自己开啤酒。

我点点下巴,倾身拿起卤鸡腿就啃,“这应该问你。”

“那你是怎么定义灵魂伴侣?”他问。

“不知道,可能是我的阅历少了,我现在无法定义灵魂伴侣。”

“没有定义如何分辨。”

“只是依靠原始的感觉?直觉?”

“这样也行?”

“卢西,对你来说,幸福是什么?”

“幸福是爱的人在身边,一辈子。”

“一辈子是两个人的事。”

“我们可以吗,一辈子?”卢西问。

我啃着鸡腿,很长时间不出声。

卢西喝着闷酒,室内只有吃东西和喝酒的声音。

“心洁要与莫峰分手、楚雨好像也要与李布分手。”我说。

“很正常,毕业即是分手季。”他又喝了一大口。

我伸手去摸他的脸,“卢西,我了解你吗?”

“我去,你把油都擦我脸上了。”卢西喊道,我把油腻的掌心贴他脸上,惹得他立马站起来。

我笑道,“哎哟这就我俩人,等下洗洗就好了,有什么关系~”

他瞪我一眼,提防着我边坐下来边扯纸巾擦脸。

我把手缩回来继续啃我的鸭腿,“说呀,我了解你吗?”

“这应该问你。”

“不是,你肯定是最了解自己的人是不,那通过我说话和行动你就能感觉得到我对你的了解程度。”

“伊星,你真的感觉不到自己对我的了解程度吗?”他的眸子暗沉像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的眼神。

我拿起瓶子对他的瓶子碰了碰,“干杯,老公!”我灌了一大口。

“卢西,如果一个男的背叛一个女的,你觉得最大的可能是因为什么?”我将鸭骨头抛到垃圾桶里,低头继续找吃的。

“不爱。”

“那一个女的背叛一个男的,最大的可能是因为什么。”

“一样,不爱。”

我空着油手扭头看他,“你会爱我一辈子吗?”

“会。”

我笑了下,抓起一片卤藕片塞进嘴里,这些美食过不了几天就要永远都吃不到了,现在不大快朵颐更待何时?

“卢西,你知道你是我的初恋,我对谈恋爱没经验。所以我分不清真假。”

“心能分辨。”他说。

我看了一眼油滋滋的手,“可能吧,心能分辨,但是不担保它也会欺蒙自己。”

“伊星,你兜兜转转说了一大堆,倒底想说什么?”他蹙眉。

“我想说:我很怕,怕我全情投入时,对方却突然消失了。我很怕,对方一开始时很爱我,但是后来他逐渐变了。我很怕,说好的永远最后只剩我一个人了。”我看着他,“卢西,你告诉我,怎么样一个男人会自始至终对一个女人一如既往的好?”

他仰头饮了一大口酒,略为挫败地说,“星,很抱歉我不知道。”

“我可以理解为,你也不保证能对我一辈子一如既往的好咯?”

“我会一直对你好。”

“卢西,我不知道什么是幸福,书本上也没有告诉我什么是幸福。但我想这个世界有无数种对幸福的定义。有一种幸福可能是,我心里知道我在谁身边我是开心的,是心安的。”

“那个让你开心和心安的人是我吗?”

我看了他一会,漫不经心道:“你猜。”

他笑着又呷了口酒。

“我发现你只喝酒不吃东西的,这伤身阿喂。”我将一个卤鸡腿递给他。

“伊星,老实说,你对白默怎么看?”他咬了一块鸡肉不停的咀嚼,大口咽下。

我的心跳了一下,“他,计算机天才,我的辅导员。”我很想把话跟卢西挑明,当一个女生心里的爱人不是对方时,应该第一时间说清楚。可是我找不到很好的时机。

我又闷闷地灌了一大口。

一个晚上我们边喝边吃边聊,一直聊到旭日东升。

卢西看着那红彤彤的太阳对我说,“伊星,我要去B市了,我会在B市等你,我们一起生活一起上班。”

起先我呆了一下,然后我笑了,继尔一言不发。

他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来跟我分手。这算用心良苦吗?

他是当天晚上7:30的火车。我回寝室好好睡了一觉后,让心洁陪我去送行。那晚天上亮着一个泛着黯淡银光的极朦胧的像镰刀一样细的下弦月。

我们到了火车站正厅看到在昏黄的路灯下卢西穿着一身我未曾见过的崭新潮服在台阶最上层来回踱步说着电话,脸上似乎嵌着笑容。

他看到我来了,对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就掐了电话,快步向我走来。

我问:“跟谁打电话呢?”

“家里人。”他边说边举起手机扫一眼时间,“星,还有一个多小时,我们去拍点大头贴吧。”

“?”

我似乎是被他推进商场里的,他直接把我推进拍大头贴的机器里,“就拍你一个人的就好。”

我莫名其妙地拍了两版拿出来。

他边看着那两版大头贴边赞道,“真漂亮。”

“卢西,把你的QQ给我吧,以前不需要,现在分开了大家没事可联系联系。”心洁说。

“嗯。”卢西接过心洁的手机存进去。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到卢西跟朋友们在火车里的过道上笑闹着热热闹闹,完全一派小孩习性,没有一点离别的气息。我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我没看到他半点哀伤的神色,相反,我感觉他脸上有一种发自肺腑的重获自由的喜悦。

卢西,这应该是我跟你的永别了吧,你很清楚B市我是不会去的。你背弃了你的承诺。

第二天我无精打采的收拾行李,突然心洁惊叫一声,“伊星,你快上电脑,为什么卢西在X市?”

我吃了一惊,吃惊的不是他在与B市背道而驰的X市。我吃惊的是,他**裸的背叛!

在没跟我交往前,节日前夕他都会去X市看他前女友。

我打开电脑,看到他在QQ上,地点显示就是X市。

“你现在在哪?”我问。

“X市。”

“你最后还想说什么?”

“伊星,我在B市等你……”

我气得发抖的在他头像上点右键,再点‘删除’。

“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