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墨菲和余川因为想要跟江爸江妈说两人打算结婚的事,所以在整个晚饭的过程中都有些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等到江爸江妈都吃不差多放下筷子了,江墨菲清了清嗓子,看了余川一眼,郑重其事道:“爸,妈,有件事我俩想了想觉得还是先跟你们说比较合适。”
余川等她说完这句话,接过话茬说道:“叔叔阿姨,这件事还是我跟你们说可能更合适。”他在桌下悄悄握了握江墨菲的手。
“瞧这俩孩子,你俩谁说不都一样吗?有什么事?说吧!”江妈笑着。
余川把早就事先熟记了不知多少遍的台词暗自在心里又捋了一遍,没想到还没开口,江墨菲的手机响了,他只好先等她接完电话。
“什么?抢救?好,我现在就过去,我和余川在一起呢。”
江墨菲挂了电话,转头拉起余川,“我们赶紧走,周昂刚推进抢救室了。”
余川脸色骤变,刚想先跟江爸江妈解释一声,江爸却先跟他俩说道:“那边要紧,你们去吧。”
“爸妈,那我们先走了,结婚的事我们回头再跟你们详细说啊。”江墨菲从鞋柜里随便拉出一双鞋,穿鞋的动作和说话几乎同步结束,她话音刚落门就砰的一声关上了。
江爸江妈留在原地,脸上写着一脸的茫然和困惑,结婚?
两人下了车之后一路小跑着去抢救室,等电梯的人很多,江墨菲干脆直接去到了楼梯间,余川跟着紧随其后。
一出楼梯口的门不远就是抢救室。
“姐!”余川喊了一声,但知微却并没有往他们的方向看。
走近以后,江墨菲才看到贴墙站着的知微,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天花板看,目光呆滞,脸色发白。
这一年来,江墨菲见过很多次知微崩溃时候的样子,陈炀炀被宣布死亡的时候,高淑萍癌症确诊的时候,她得知自己流产的时候……但是没有任何一次的她是这样的。
江墨菲从心底感到一阵害怕,她忽然觉得如果这次周昂有什么三长两短,知微是不是也……
她又往近凑了一下,想抱抱知微,她的手指触到知微的胳膊,一片冰凉,她握了握她的手,也是一样的温度。
“微微,你还好吗?”
知微不说话,自始至终也没有看她一眼,就始终保持同样的姿势站着一动不动。
余川走过来,拉了拉江墨菲,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让知微一个人安静的待会儿。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忽然间就这么严重了?”江墨菲只好把宋祁深拉到楼梯间,低声问他。
“也不是忽然间就这么严重,一直以来都挺严重的,只是忽然间各项生命体征都不稳定了,人的身体内在本来就是环环相扣的,虽然我们看不见他身体里别的问题,但并不代表……”
“哎呀,你烦死了,你就跟我说,现在的情况周昂有没有生命危险?”江墨菲听着都着急,打断了的宋祁深的话。
“反正目前就是——很不容乐观。”宋祁深说完也叹了一口气,他回过头,面对着墙壁,江墨菲听到了他很低很低的啜泣了两声,随即就很快转过身离开了。
抢救室的灯终于熄了,医生拉开门出来,知微一下子冲到了医生跟前询问周昂的情况,医生摘下口罩,“病人的情况算是暂时稳定了。”
众人可算是都纷纷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都流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如果病人在这两天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那情况就不好了。”医生温和地跟知微继续交代着。
眼前的所有人脸色瞬间再次凝重起来。
“医生,情况不好了的意思是会有生命危险吗?”知微问道。
“生命危险暂时倒是没有,只不过越往后人能醒来的几率就越小……”医生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谢谢您医生,我知道了。”
医生离开以后,江墨菲走过去到知微身边,她的身体不像刚才一直靠墙站着时那样僵硬了,手心里也恢复了一丝温度。
几个人都不想知微继续守在病房,接连这么多天的劳累,刚才又来了这么一个插曲,她实在是被折腾得够呛。
只怕周昂还没清醒过来,她就先倒下了。
但是他们也都知道在这个时候,知微是断断不肯自己回去休息的。
江墨菲看了一圈儿,提出了建议,“要不你们都回去吧,我留着跟微微做个伴。”
“你留下什么也做不了,还是我来吧,姐,我跟你一起待着。”余川在一旁安静站了半天忽然说道。
宋祁深和池也同样表示了自己留下的意愿,都被知微拒绝了。
“好了,你们都回去吧,病房里也不让留那么多人,再说了,真有什么情况我叫医生不就好了吗,你们都回去好好休息吧,给你们折腾得也够累了。”知微看向江墨菲,“菲菲,你陪我出去买点东西?”江墨菲点头说没问题。
两人并没有走远,一楼的缴费处旁边有个自动贩卖柜,知微买了两瓶喝的。
“亏你还敢说你陪我在这儿待着,你看小川都要急了。”知微笑道。
“他……干什么都容易急。”
“得了,你就回去吧,你现在可是我们家的大熊猫,还能让你在医院熬着?”知微依然笑着。
“啊?”江墨菲嘴张大,看着知微,那样的表情,就差把“你怎么知道?”写在脸上了。
“你的早早孕,被我不小心看到啦~”知微往她耳边凑了凑说道。
江墨菲的脸瞬间通红,没再接话,手里的瓶盖拧开又拧上,反反复复。
知微极少看到江墨菲这样的神态,心里便猜测她和余川应该是已经沟通好了,这样一来她也就放心了。
余川带着江墨菲回了江湾庭,江墨菲把知微换下来的衣服塞进了洗衣机,又帮她收拾了几件洗干净的装进了手提包里。
第二天,两人拎着包,又买了点儿吃的,一起拿去给知微。
江墨菲还从包里掏出来一个笔记本,递过去给知微。
知微带着迷茫,一边打开一边问:“这是给我的?”
东西写在后面,知微一页一页往后翻着,江墨菲心急,拿过来翻了两下就找到了。
她索性也不把本子给知微了,而是担任起了现场播报的职务。
“美国佛罗里达州有一男子因意外成为了“植物人”,在昏睡两年零八个月之后苏醒,医生都认为他能醒来的几率基本为零,但是,他醒过来了,并且在医院休养了一段时间之后顺利出院。”
“英国有一女子因为患病导致意识全无昏睡不醒,家人坚信其能清醒,在他们的悉心照顾下,女子昏睡了九个月,最终完全清醒。”
“还有这儿,这儿!”江墨菲指着纸上,“这个事国内的,在山东XX县城,一男子遭受脑部重击昏迷过去,完全不省人事,在昏睡两个多月之后清醒过来并且在医院坐了全身检查,没有任何后遗症。”
江墨菲翻了一页过去,“还有啊,这还有也是国内的,是在广西……”
“哎哎,你俩这是要干吗啊?”知微忍不住打断她。
“这可都是我俩昨天晚上回去在网上查的,都是真实事例,所以你一定要相信,周老师一定会醒过来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江墨菲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一脸认真。
知微忍不住“噗”地笑了出声,“那你们知道为什么这样的真实事例在网上一搜就能找到吗?并且还能记录得很详细。”
江墨菲和余川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摇了摇头,表示这还真是不知道。
“因为稀少,所以才能被大家记录下来,然后流传很久。”知微说。
眼前的两个人眼神里都闪过一丝黯淡,这也被知微看进了眼里。
“好啦~没事,不用担心我,我虽然不敢抱着他也能成为那么稀少的真实事例之一,但我现在确信一点,只要他活着,还能在这世上,我就很知足了。”知微说到最后竟然微微笑了笑,然后看向**安静躺着的周昂。
她并不是为了宽他们的心,而是说出了此时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经过昨天晚上他在生死一线走了一遭后,她忽然就想明白了,她只要他活着,至于剩下的一切,就都交给命运吧,他能清醒过来,能健健康康,她当然求之不得,但即使不能,只要他还在,她还能看到他,她就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