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门口,姗姗来迟的唐海晟攥着拳头冲余川挥了过去,余川还没反应过来,嘴角处已经挨了重重的一拳,当唐海晟准备朝着他的另一边脸挥过去的时候,江墨菲挡在余川面前将他拦了下来,余川轻轻推开了她,脸上写满了愧疚,他微微垂下头,“对不起,是我的错,要是打我能让您心里舒服一点,您尽管打吧。”

唐海晟虽依然怒气冲冲,但也慢慢冷静了下来,将紧攥着的拳头舒展开来,松开了余川马上去了护士站询问唐诺的情况。

医生拉开门走了出来,江墨菲快余川一步迎了上去,问道:“医生,怎么样了?”

“放心吧,病人没有生命危险,虽然失血过多,但好在没有撞到要害位置,已经做了伤口清创和缝合,也输了血,一会儿转回病房了等病人醒过来我再去看看。”江墨菲和余川还没来得及向医生道谢,唐海晟就急急忙忙跑了过来,拉着医生问具体情况,医生只好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不过却在说完离开之前又嘱咐了一句——“以后记得让小姑娘骑电瓶车一定要戴头盔,多危险啊!”

唐海晟连连点头,附和道:“是是是,以后都不再让她骑电瓶车了。”

唐诺被从抢救室推了出来,她还是昏睡不醒着的,余川跟在轮床边走着,江墨菲在他旁边紧随其后,进了病房后,唐海晟回过头看了他两一眼,目光和语气都依然凌厉,“你们走!”

余川微微往后撤了半步,浅浅地弯下了腰,“对不起。”说罢他牵起江墨菲的手,缓缓离开了病房。

“我们先去吃点东西?”江墨菲关上车门轻声问道。

“不用了。”余川顿了顿,才又问:“你应该饿了吧?那我们就去吃。”

江墨菲探过身子,帮余川扣好安全带,余川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被按在了安全扣的位置上,她抬眼看他,他也正望着她。

“没事了,医生不都说了吗,她没事的,再说了,这是交通意外,不是你的责任。”

“这也无非就是我和伯仁的逻辑关系。”余川松开了按着她的手,头往后仰了仰。

江墨菲说得是事实,可唐诺被车撞跟他对她的刺激脱不了关系也是事实。

“好啦,我替伯仁原谅你了,我的肚子都叫了一路了,我们先去吃饭?”江墨菲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

这偶尔一丁点温柔的变化竟然让余川有些不太适应,他微微撇过头看向她,江墨菲忽然被盯着看,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脸,“怎么了?”

“没怎么,我们走吧,吃饭去。”他虽然没有笑,但江墨菲感觉得到,他心情放轻松了不少。

两人随便找了一家家常菜馆,点了三菜一汤,余川仍然没什么胃口,筷子在每道菜里夹了两口,就说自己吃饱了。

江墨菲见他这样,自己也便没有了食欲,跟着放下了筷子,叹了口气后感叹道:“我呀~可是真不喜欢跟你们姐弟俩一起吃饭。”

余川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不管出什么事,大事也好小事也罢,首当其冲的表现就是不吃饭。”

“我是真的不饿……”

江墨菲打断他,接过话茬,“要么就说自己不饿,要么就说没胃口,我还就不信了,古人说得话能有错?”

“什么话?”余川好奇道。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江墨菲夹了一大块肉放进他碗里,“快吃!必须吃!”

余川无奈地笑了一下,不过也还是拿起了筷子,江墨菲不断往他碗里夹菜,他只好一直吃,一顿饭结束,他碗里的米饭竟然也吃得所剩无几了。

吃完饭出来,天色漆黑一片,江墨菲问余川,“我送你回去?”

“送我回哪儿?”他忽然笑了。

“回江湾庭啊!”

余川又笑了,这次甚至笑出了声,引得江墨菲拽着他的手停下了脚步,笑着问道:“怎么了你?”

“没怎么啊。”

“不对,说,怎么了?”江墨菲肯定不肯轻易绕过他。

“真的没什么,我就是忽然想到吃饭前你说古人说得话不会有错。”余川依然是笑着的。

“嗯啊,怎么了?”

余川频率一致地点了几下头,“我也忽然这么觉得。”

“嗯?”江墨菲越听越疑惑。

“古人还说过,饱暖思** 欲。”余川与江墨菲面对面贴得很近。

江墨菲:……(以后不能随便下这种结论)

余川的脸一点点地贴近她的,江墨菲下意识地往后躲,脸又红了,“哎,这可是在大街上。”

“那就是说这要不是在大街上,你就愿意咯?”他脸上的笑意甚浓。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余川不肯放过她,接着逗她。

江墨菲索性甩开他的手,自己往前走了。

“哎,我只是想拿走你手上的车钥匙,晚上你开车我不放心……”余川一边小跑着上前一边解释,可前方的佳人干脆头也不回的加快了步伐。

“你自己打车回去吧,我不送你了……”谁让他逗了自己那么久的,哼,那就多跑会儿吧。

唐诺的麻药劲儿过去以后,她生生被额头的伤口疼醒了,她紧紧蹙着眉,脸上的五官都快要挤在一起了。

“诺诺,诺诺,哪儿不舒服,跟爸爸说……”唐海晟着急得站了起身,手掌抚上她额头处的纱布,脸上既有疼惜又有不忍。

唐诺抬起手,也抚了抚额头,“这儿疼。”

“你等等,等等啊,爸爸这就去叫医生。”唐海晟跑着就出了病房,嘴里喊着“医生,医生,快来看看我女儿……”

医生过来做了个例行检查,说唐诺现在是正常的缝合伤口后的疼痛,这些都是正常的,第二天就没事了。

“医生,那有什么法子能缓解一下这个疼痛吗?她现在这个……实在是疼得厉害啊……”

医生嘱咐护士打一针止疼针给唐诺,说罢又安抚了唐海晟几句,这才离开病房。

打完止疼针后一个小时,唐诺的脸色慢慢好了起来,唐海晟一会儿给她喂切好的水果,一会儿又把水杯端到她嘴边,总之就是既不让自己的手歇下来也不让唐诺的嘴闲下来。

或许是因为在病中,或许是因为看他一直在不大的病房里忙忙叨叨甚至都坐下来过,唐诺对待唐海晟的态度平和了许多。

他让吃就吃,让喝就喝,让睡就睡。

唐喏躺下后,他把墙角放着的椅子拉到床前来,轻手轻脚地坐了下来。

“诺诺,爸爸……想跟你聊聊天。”他帮她掖了掖被角,她背对着他,没有答话。

“没事诺诺,你不用说话,就听我说就行。”唐海晟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眼窝忽然有些发热。

“当年在生下你之前,其实你妈妈还生过一个孩子,也是个女孩,因为不足月,刚出生就住进了保温箱,她有先天的疾病,食道闭塞,进不了食,医生建议我们手术,但是这个手术需要做好几次,每一次都会有风险,并且也不是说手术之后就能保证完全痊愈,在以后也会有——”唐海晟哽咽了,沉默了一会儿。

“三个月后,这个孩子还是没能保住,走了……”他眼里泛红,不过并没有掉眼泪。

“后来,两年以后,我们有了你,你的出生也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你妈妈肚子疼了快一天,你依然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医生为了你的健康,也为了你妈妈少受点罪,所以为她做了剖腹产。”

“后来,你出生以后,我的工作越来越忙,我承认是我没有及时顾及到你妈妈的情绪,她带着你一直待在你姥姥姥爷家里,我只能每天下班以后再回去看你们娘俩一眼,有时候加班到太晚,怕打扰你姥姥姥爷,也就不回去了。”

“我发现她因为产后抑郁出了心理问题那时候,你已经一岁多了,那时候我的事业慢慢好了起来,但还是很忙,她的情绪越来越难以控制,恢复平静之后,她跟我商量,就让你先留在姥姥姥爷家,这也是把你交给他们带的真正原因……”

“我找了保姆在家陪你妈妈,定期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她也一直在吃药调理,我唯一做不到的就是能够经常带她出去散心,所以就在她恢复的不错的时候,我让她自己报个旅行团出去玩玩,到处逛一逛,感受一下不同的风土人情和自然风光,这对她的恢复也是很有帮助的。”

唐海晟还准备接着说下去,不料却被唐诺打断了,她话音低沉,嗓子还有些哑,“我困了。”

“哎,好,那你睡吧,我不说了。”唐海晟说完这句话后病房里马上就变得安静了,唐诺的眼泪悄无声息地落在枕头上,她不想发出啜泣声,只好用牙齿咬住下嘴唇,身体往床边倾了倾。

不知过去多久,唐诺再次昏昏沉沉醒来,她转过身,唐海晟在一旁的沙发上坐着,头向后仰着,眼睛微闭。她心里一酸,又差点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