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睡到自然醒时,邓阿姨已经准备好了午饭,她下床出了卧室,邓阿姨也正刚从厨房出来,两手端着一小锅汤。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便来到餐桌前坐下,奶白色的鲫鱼汤散发出阵阵香味,她盛了一勺在碗里,迫不及待尝了一口,小半碗喝尽之后,她不断咂舌,感叹道:“真是好喝啊,又鲜又香,邓阿姨您手艺可真是太好了!”
邓阿姨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又帮她盛了一碗。
知微瞟了一眼墙上的时间,问道:“阿姨,您早上吃早饭了吗?”
“你放心吧,吃过了。”邓阿姨给两人各自盛了一碗汤,又从盘子里夹了两个饺子放进旁边的空碗里,递给了知微,“你肠胃不好,要多吃面食,好消化。”
知微嘴一撇,脸上微微色变,不料还没来得及说,就被邓阿姨立即开口堵了回去,“我知道你不爱吃饺子,但是对身体好,必须要吃。”
知微眼看拗不过,虽然不情愿,却还是拿起筷子将饺子送进了嘴里。
邓阿姨在厨房收拾卫生时,知微倚在门框上,手里剥着荔枝,“阿姨,余川还没回来吗?还有菲菲。”
已经下午两点半了,早上九点开庭,怎么着也应该结束了吧。
“我也说呢,本来还想着给他们准备午饭的,后来我一想,这个时间,应该早就吃过午饭了。”邓阿姨一边擦油烟机一边跟知微搭话。
“您这是在拐着弯说我起床太晚了吧?”
“起床晚倒是不怕,我呀就是觉得你这样作息时间不规律,吃饭也就跟着不规律,时间长了对身体可不好,之前墨菲就跟我说过了,你基本每天都要睡到——”邓阿姨回过头,看到了知微手上剥到一半的荔枝,伸手一把夺了过去,“荔枝性寒,跟你说好几次了,不能吃不能吃,这么大人了就是不听话!”邓阿姨眉头紧皱,将知微放在一边的几颗荔枝都收走了,“你怎么又赤着脚在地上了?赶紧给我穿鞋去!”
知微吐了吐舌头,走进卧室趿拉上了拖鞋又出来。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起来,邓阿姨将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去开门了。
知微起先以为是余川或者江墨菲回来了,但又转念一想,他俩都是有钥匙的,应该不是。
果然,门一开,竟然是江妈。
她双手各提着一大兜子的东西,进门便塞给了邓阿姨。
江妈一口气差点将一杯水喝尽,她还是第一次来江湾庭,小区里的楼排列错综复杂,找了好半天才找到。
“阿姨,又不是生什么大病,还麻烦您来一趟。”知微心想着肯定又是江墨菲跟江妈放大了自己的病情。
“虽然不是生病,但是流产手术对身体的伤害程度可比生孩子都要紧,你……”江妈的话还没说完,被正端着水果走过来的邓阿姨打断了,“我刚洗的,这草莓又红个头又大,味道肯定甜。”
江妈看到邓阿姨不断给自己使眼色,才慢慢想到,自己应该是说错什么话了,她连忙拿了一颗盘子里的草莓递给知微,“是是,我刚就是看这个草莓又大又红,肯定好吃,知微啊,你赶紧尝尝。”
可这时候的知微哪里还有心思顾及草莓好不好吃,她虽然伸手接了过来,却脸色一沉,声音也有些颤动,问道:“阿姨,您刚说,流产手术?”
江妈没有回答,邓阿姨也没说话。
其实知微并没有在等谁的答复,她听到江妈的话那一刻,脑子里就已经完全懵了。
知微浑浑噩噩在**躺下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脑海里空无一物,她下意识地伸手往自己的小腹处探了探,触到皮肤时她却立马将手缩了回来。
邓阿姨不放心,敲了敲门,小心翼翼问道:“微微啊,中午的鱼汤你不是说很好喝吗,我刚热了热,你要不要再喝一小碗。”知微已经缩在**一下午了,邓阿姨倒不是担心她饿着了,只是怕她刚突然得知这样的噩耗,这么憋着别憋出什么问题。
“阿姨,我没事,我也不饿,您休息吧,不用管我。”
邓阿姨将卧室的门拉开一道缝,看她背对着自己侧躺着,身上的被子盖得好好的,也没有偷摸着开空调,邓阿姨将门关上的同时叹了口气。
“妈,您怎么回事啊?我想方设法瞒着她,您倒好,直接去给她抖落出来,连个缓冲和过渡都没有,您这嘴啊,我真是服了!”江墨菲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江妈也是一脸知道自己犯了错的表情,况且也是自己没有提前跟江妈嘱咐,也便不好再说什么。
“那现在怎么办?”江妈问。
“唉,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能怎么办,我去看看她吧。晚上别等我了啊,我就在微微家住了。”
“行行,那你赶紧过去吧,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那就不用了,我可是怕您老人家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江墨菲在鞋柜里找了一双平底鞋出来,一边换一边说道。
“你看你这话说的……那这次不是不了解情况吗”江妈又将自己下午去超市买的两大包东西从厨房提了出来,“对了,周昂那边呢?现在有消息了吗?”
“您看您,我要带您一起去,您再这么问一嘴——”
江妈做了个捂嘴的动作,“你看我这多嘴,是不合适跟你一起去,不过现在不是没别人吗,妈以后绝对不再乱说话了。”
江墨菲换好鞋,直起身子无奈地看了江妈一眼,提起两大包东西出门了。
回到江湾庭,钥匙刚转开门锁,邓阿姨就迎了过来,倒是把江墨菲吓了一跳。
“墨菲啊,你可回来了,你赶紧去看看吧。”邓阿姨接过江墨菲的东西,脸上是满满的担忧。
江墨菲没换鞋,径直跑进了卧室。
暮色四合,窗外华灯初上,所以虽然屋里没有开灯,但因为没拉窗帘,也不是完全漆黑一片。
江墨菲先是去将窗帘拉上,然后走到她床前,将床头灯拧开,橘黄色的灯光亮起,光影映在知微的侧脸上,照得她的脸看起来暗黄暗黄的。
江墨菲将手轻轻放在她右手手臂上,“你不是前几天就老说想吃火锅吗,我们现在去?”
听到江墨菲熟悉的声音,但却完全不是平时说话的语气,知微的眼泪一滚就落了下来。
她坐起身,用手抹了两把眼泪,声音哽咽着,听不清在说什么。
“别哭别哭,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也不要有心理负担,只要身体养好了,孩子以后还会有的,我已经帮你问过医生了,医生说了,不会影响到你以后……”
江墨菲的话还没说完,知微就再也忍不住了,扑在她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江墨菲的一只手轻轻拍着知微的背,她的哭声渐渐低了下来,变成小声的啜泣。
大概是哭完之后她的情绪得到了些许的缓解,没过多久,知微就闭上眼睡着了。
江墨菲去到客厅,身子一栽躺在了沙发上,她觉得自己的脑袋沉得抬不起来,刚想着闭上眼睛歇会儿,微 信提示音却接连响了三声。
她拿起手机后点开看了一眼,看完后马上便出了门,对面802的门果然是虚掩着的。
“那现在呢?醒了吗?”江墨菲听完宋祁深说完事情的始末,着急着问道。
宋祁深无奈摇头,“我刚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没有。”
“那,这件事要现在跟知微说吗?”池也问道。
“不要。”
“要说。”
江墨菲和宋祁深同时脱口而出,池也先后各看了两人一眼,没再说话。
“她刚知道自己流产了,现在再跟她说周昂昏迷不醒?”宋祁深觉得江墨菲有些不可理喻。
“你说得轻巧,那万一周昂突然……”江墨菲顿了一下,“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到时候怎么跟微微说?”
气氛忽然就安静下来了,这时池也又开了口,“我同意墨菲的想法,还是跟知微实话实说吧。”
宋祁深只好少数服从多数,他又一想,既然池也和江墨菲都这么说,可能真的告诉知微实情才是更合适的做法。
三人的紧急会议结束后,江墨菲回到801,继续躺回沙发里,这会儿她的困意被一扫而光了,她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跟知微说,尤其是怎么开口,第一句话怎么说。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了靠枕里。这时候,卧室的门响了。
“菲菲,我饿醒了,想吃火锅。”知微这次没有赤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