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所有休息日里,知微都在各个城市之间东奔西走着,去不同的城市作分享会,这个月里的最后一个周日,她躺在广州的一家酒店里,鞋都还没有换,双脚在床外伸着。

“上半年的最后一场终于结束了。”知微真是累坏了,说话听起来都有气无力的。

他打趣她,问道:“比写书还累?”

“比写书累太多了简直。不过,能见到这么多可爱的读者,还是挺开心的。”她的语气和上一句截然不同。

“明天上午的飞机回来?”周昂问。

“嗯,十一点到。”

“那我可能不能去接你了,明天要带妈去做个体检,时间上不好说。”

“妈怎么了?”知微猛地一下坐了起来。

“没事,就给她约了一个常规体检,各项指标都能检查一下。”

知微迟缓了两秒,说了一声“好”,她原本想说声谢谢,但又觉得有些多余,而且直觉告诉她,周昂听了可能要不高兴,于是干脆做了一个最简单的回应。

随行的编辑和其他工作人员商量,想在广州玩两天,于是回程便只有知微一个人。

上周的分享会所在的城市距离她的家乡不远,结束后她便没有回京,而是回了老家一趟,去给余爸上了坟。这次一走竟然走了十天,现在她觉得自己简直归心似箭。

飞机延误,抵达北京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知微一上出租车就紧闭上了双眼,昨晚没睡好,早上又天刚亮就起床赶飞机,飞机有些颠簸,她又没带眼罩,也没能睡着。

许是司机师傅开车平稳,也或者是她太累了,再一睁开眼,车子进驶入了人声鼎沸的市区。她从包里摸出手机,这才发现,手机还没开机。

手机重新开机后,有一连串的微 信和好几个未接来电,她先点开通话记录,是江墨菲打给她的,接连打了四次,于是她赶紧回拨了过去。

“你终于开机了,快,余川在派出所,我正在过去的路上,我把派出所地址发给你。”

“派出所?”知微所有的困意被江墨菲的话一扫而光。

半小时后,知微赶到了派出所。

民警办公室里,余川和宋阳面对面坐着,两人脸上都挂了彩,很明显宋阳的伤势更严重一些。

知微还没来得及问是怎么回事,负责办案的民警就进来了,他径直走向了知微,问道:“你是他俩谁的家属?”

“我是余川的姐姐。”她一边说着还指了指余川。

民警三言两语说明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最后说道:“他下手太重了,如果要公了的话,人家都是能起诉他的。”民警想起他们赶到现场劝阻都险些拦不住余川,便斜眼横了他一眼,不料此时余川还恨恨地盯着宋阳,语气里满是不忿,“你就是起诉我我也得打你!”

“你这是什么态度?”民警走到他身边瞪着他,知微赶紧过来连连向民警道歉。

从派出所出来以后,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宋阳,“不好意思啊宋阳,我替小川向你道歉,我回去一定好好说他,要不我现在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姐,你别跟他道歉,我没做错,他他妈的是活该……”

“你给我闭嘴!”知微转过头大声呵斥他。

“知微姐,我没事。”他说完以后看向余川,“我还是那句话,你有你的追求,我也有我的,我们互不干涉自取所需,你没资格觉得你比我高尚。”他摸了摸自己发青的嘴角,“这次就算了,如果再有下次我是不会顾念旧情的。”说完以后他就转身离开了,而余川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江墨菲在不远处的车里按了两下喇叭,知微拽着余川上了她的车。

“你还真是长能耐了是吧?你刚出来才多久,这就又想再进去了吗?你多大的人了,除了动手打人就没有其他办法来解决问题了吗?”知微刚关上车门就开始教育余川。

余川偏过头去看向窗外,他有些不耐烦,“姐,就是因为我已经是大人了,我的事你别管。”

“是,你的工作学业等等别的我都可以不过问,但现在是你在犯法啊,你知不知道如果刚才不是宋阳肯接受私下调解解决,他要是起诉你了就是刑事案件啊,你知道……”

“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我认错,我错了,是我不对,现在你能别再说了吗?”余川越来越不耐烦。

“好了好了,我看小川伤得也不重,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不如先去吃午饭?”江墨菲听着后排的姐弟俩即将愈演愈烈,赶紧跳出来打圆场。

知微平复了情绪,“好,那就随便找个地方先吃饭吧。”

不知道江墨菲是不是担心两人再次吵起来,就近找了一家家常菜馆。

点完菜时,江墨菲才意识到来吃饭这个提议有多么错误,因为对面的两个人很明显都完全没有吃饭的心思。

“来,那你现在可以说了吧,是因为什么打宋阳的?”

余川将手中刚拿起的筷子扣在桌上,“你现在是在审犯人是吗?”

“那你要怎么样?明明就是你做错了,还要我陪着笑脸哄着你问你吗?”知微的眼里出现几分薄薄的怒意。

上完菜的服务员显然也被知微突然拔高的声音吓到了,怔了一下。

“没事没事,不好意思啊,你赶紧去吧,有什么需要我们再叫你。”又是江墨菲打圆场似地轻声和服务员说着。

“是,是我的错,我知道,但是这是我的事,我不想说,可以吗?”余川也犯起混来,声音的高度甚至盖过了知微。

“可以,以后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你们吃吧,我先走了。”知微蹭地一下就站起了身。

“哎,知微……”江墨菲原本想伸手去拉她,但是刚站起来知微就已经离开了。

服务员端上来了最后一道菜,江墨菲坐下身拿起筷子去夹,“那接下来的就只能靠我们了。”

“啊?”余川一脸惊异,没懂她在说什么。

“这些菜啊。”

余川嗤笑了一下。

江墨菲一直等余川放下筷子,确定他是吃好了之后,才开口说:“现在心情好点儿了吗?”她递了一张纸巾给他。

“我有什么心情不好的,是我先动手的,挨打的是他。”

“谁说这个了,我是说你不把你姐气走了吗,没人训你了,心情不就好了吗?”余川一听江墨菲的语气就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他没理她。

“说说吧,宋阳做什么了?”江墨菲一语中的。

“我上次的猜测是对的。”他说道。

宋阳再次出现在实验室里,还没等余川开口问他,他就抢先约余川出去两人谈谈。

两人并没走远,一出实验室的楼门口,余川就按捺不住了,“海晟的新闻报道你看了吗?”

“是我做的。”

他的坦率倒是有些出乎余川的意料,“原因呢?”

“海晟毕竟是大公司,生产制药是有保障的。”宋阳顿了顿,接着说:“而且,唐海晟找过我了,他说了等药物面市后会适量压低价格的,这不正是我们希望的吗,我觉得挺合适的。”

“还有呢?”余川神情骤变,他紧盯着宋阳,“他答应给你的好处是什么?”

“好处?什么好处,那是我该得的,我跟了陈海岚这么多年,从这个研发小组刚成立到现在,我投入了多少,付出了多少,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我为了什么?就为了一个月几千块钱的项目工资?”宋阳说着说着情绪激动了起来。

“我只问你,这个药上市的时候,是会说明是陈老师研究团队的成果,还是算海晟集团研发部门的成果?”

“余川,你这个问题有意义吗?纠结它算谁的成果有什么必要吗?陈老师只是想抗抑郁药物能够面向更多的低收入人群,既然海晟能做到,不就皆大欢喜了吗?”宋阳对于余川在这个问题上的执著和较真表现出了极大的不解。

“那你想过陈老师吗?这是她半辈子的心血,结果,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就被别人窃取了……”

“她已经死了!死了!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有什么意义,即使向大家说明了这是她的心血,是她的成果,谁在乎?”宋阳声嘶力竭。

“你他妈的混蛋!”余川右手攥紧,直直地朝着他的脸挥了一拳。

“你别以为你自己有多高洁出尘,只不过是我图利你图名而已,我们俩没什么区别。”宋阳被余川按在了地上,起先他并没有还手。

“混蛋!混蛋!”余川毫不手软,一拳又一拳地打了过去。

正是午饭时间,园区里很多人鱼贯而出,才有人去找来了保安,谁知宋阳开始还手后余川被激怒,两人愈演愈烈,保安只得报了警。

“听你这么说……”

“又要说我太冲动了我知道……”余川叹息道。

“没有啊,我是想说打得好,这种混蛋不打不足以平民愤,什么王 八 蛋玩意儿!”江墨菲已经彻底将自己的情绪代入,气到了不行。

余川听完不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