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快要接近零点,陈曲有些迷糊地摸到手机,见屏幕上闪烁着“余川”,立既按下了接听键,他没事的时候是很少找自己的,这么晚给她打电话,必然是很重要的事。

“陈曲,宋阳这两天有找过你吗?”余川没有多余的寒暄。

不知是因为余川急切的语气,还是因为他提到了宋阳,陈曲的困意瞬间消散,“没有,前天我给他打电话,一直没人接,我想着他应该是在忙,也没再联系他。”电话的另一头余川一直沉默着,她才又接着问道:“怎么了?是宋阳出什么事了吗?”

余川的思绪一直缥缈着,回应有些迟缓,“噢,没,没什么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赶紧睡觉吧,打扰你休息了。”他话刚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回过神来的余川才忽然意识到,宋阳怎么可能告诉陈曲呢?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了,陈曲肯定被他问得一头雾水,肯定要来找他问清楚的,到时候怎么跟陈曲解释呢?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着,不想回家也不想去实验室,摸出手机滑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江墨菲的微 信页面上。

他试探性地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没想到江墨菲很快便有了回复。

一个小时后,两人在后海的一家清吧里面对面坐着。

“怎么了你?这么丧。”江墨菲开了两瓶啤酒,递过去一瓶给他。

余川和知微的性子天差地别,他从不擅长藏着掖着,“我今天又去顺合了。”

江墨菲对这个名字自然有印象,“上次不是谈得挺好吗?怎么,对方又反悔了?”她看余川一脸丧气,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顺合今天找我过去不是谈合作的,是给我看这个。”余川打开手机找了找,然后将手机推过去给江墨菲看。

屏幕上是一则新闻,新闻标题是“海晟即将推出新型抗抑郁症药物,国内首次揭示快速抗抑郁分子的作用机制”。

“唐海晟?这么巧?”江墨菲大惊失色。

“你觉得这是巧合吗?”余川一脸凝重。

“你是说,唐海晟要推出的是你们团队的研制成果?”

“我就是担心这个。”

“但是陈教授留下的东西不是在你那儿吗?”

“宋阳手上应该也有一份,但我不确定是不是齐全的。”余川仰起头,一口气喝掉了半瓶。

“所以你是说,是他泄露给了海晟?”

余川摇头,又开了一瓶酒,“这个我还不确定,只是猜想。”

每人两瓶酒下肚之后,余川再次注意到了在他们斜对角桌上的人,这个人从自己在顺合出来就一直跟着他。

他目光微微斜视注视着那个人,对方的眼神马上闪躲开来,他回想起来上次在地铁站跟踪自己的那个人,是同样闪躲的目光。

他掏出手机,对着手机忽然笑了一下,江墨菲忙着喝酒,并没有觉察到。

“你一会儿打算去哪儿?”他问江墨菲。

“大哥,北京时间凌晨两点,正经人除了睡觉还能有什么别的打算?”江墨菲没好气道。

“偶尔当一次不正经的人也没什么啊。”余川一脸充满深意的笑。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余川放下酒瓶,喊了服务员来结账。

出租车穿过南锣鼓巷,来到一家酒店门前。

“你今晚要住这里?”江墨菲看车子停下,眼前的余川正准备开门下车。

“不不,不是我,使我们。”说着他伸手将江墨菲拽下了车。

“啊?哎余川,我可是你姐的好朋友,不是你想得那种人……”

“Murphy,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和我姐是好朋友了。”

“为什么?”

“脑子经常都会不在线。”他白了她一眼,握着她的手却并没有松开。

走到前台,他将她往自己身边揽了揽,“回房间了我再跟你解释。”江墨菲便没有再多言。

“有人跟踪你?”江墨菲的语气里充斥着怀疑,“我也知道你和你姐为什么是姐弟了。”

“因为血缘关系。”他抬眼看了她一眼。

“不不,是因为你俩都喜欢疑神疑鬼。”江墨菲踢掉高跟鞋,赤着脚走到床头柜去找拖鞋,她蹲下身去,找到拖鞋后又重现站起来,声音忽高忽低,“跟踪你,劫财还是劫色?”

“你这么说的意思是,我没什么可劫的?”

“好啦,言归正传。为什么会有人跟踪你?”江墨菲将外套挂在一进门的衣架上,她扯开头上的皮筋,栗色的卷发就整个披散下来。

余川这才把上次在地铁里有人跟踪他的事跟江墨菲说了,她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大哥,那你赶紧报警啊,你以为你在拍刑侦片吗?真是小屁孩儿,安全第一诶!”江墨菲越说越着急,说到最后的时候,余川都觉得下一秒她可能就要拨出110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冲江墨菲比了个耶,“两次了。”

“什么两次?”她又疑惑起来。

“今天晚上你可叫了我两次‘大哥’,还说我小!”

门铃响了,他起身去开门,抱着两床被子回来。

“你睡**吧,我刚网上预订的房间,没太留意房型。”话说完之后地铺也打好了,余川一倒头便躺了下去。

江墨菲扔了一个枕头给他,问道:“但是我还是不懂,有人跟踪你我们为什么就今晚不能回家?尤其是我。”

余川将枕头塞到脑袋下面,侧了侧身,“万一跟踪我的人以为你是我女朋友,我怕对你不利。”

“你可真是太多虑了。”江墨菲也躺下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谨慎一些总没错的。”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误以为我是你女朋友这回事,咱俩看起来一点不像情侣吧,一看彼此就不是对方的菜啊。”

“可是万一我真的喜欢你呢?”他语气温和,情绪忽然低沉下来。

“你说什么?”她探出头望向他。

“没什么,你赶紧睡吧,明天还要上班。”他背对着她,听到来自头顶上方明快却轻柔的声音。

池也从美国回来,第二天就拉着知微去陪她试婚纱。

在车上时知微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放空,倒不是不情愿陪池也,只是距离线下分享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她总是没有任何征兆的就忽然紧张起来,头天晚上她做梦梦到分享会的现场一共只来了不到十个人,她坐在台上快要尴尬死了,这时台下还有人举着她的书问“你这都是写得什么东西啊”……梦里的惶恐持续到醒来,她一看时间还不到凌晨三点,但闭上眼睛却开始陷入深深的担忧,恍恍惚惚地就再也没睡着。

“我之前看上一件这样的婚纱,你帮我看看……”池也从手机里找出图片拿到知微眼前给她看。

图片上是一件蓬蓬裙,亮闪闪的,头纱很长,着实符合池也的小公主感觉。

“挺好的,很好看,也很适合你。”知微真诚夸赞道。

“是吧?”池也收回手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不过我还是想去店里再看看,有些衣服看起来好看也喜欢,但真正穿上身后不一定合适的。”知微觉得池也分分钟化身为了哲学家。

“那你怎么不让宋学长陪你一起去呢?毕竟他可是婚礼当天的男主角。”知微问出口后就有些后悔,怕池也误会这么说是因为自己不想陪她去,好在池也一向不会这么多想。

“我才不要他去呢,我要把惊喜留在婚礼当天。First look!”池也说完冲她眨了眨眼,“到了,下车吧。”

池也先试了礼服师推荐的一款鱼尾样式的婚纱,这样的款式将她的身材衬托得越发曼妙,知微频频点头,但语言却极其匮乏,“好看!”

池也嘻嘻一笑,继续回去试下一件了,就是她之前喜欢的那一款。

试衣间的帘子拉开,如果说上一次是令人赞叹,那么知微觉得这一次就是令人惊艳了,“这件,要这件!好好看!”她说完以后才觉得自己夸奖别人的词汇是真的单一。

“果然哦,人还是要相信自己的第一眼光的。”池也自然是喜不自胜,“希望阿深当天也是你这样的表情。”说完以后礼服师就开始帮她复量尺寸了。

“你和周老师结婚的时候穿了什么样的婚纱呀?”她透过镜子看向知微,忽然问道。

“我们没办婚礼。”

“啊?”池也回过头,一脸不可置信,“Why?”

知微被她的表情逗笑,在这个姑娘看来,不办婚礼真是一件天大的严重得不行的事情。

“就,我们都觉得婚礼这件事情挺麻烦的,既劳民又伤财,周昂工作忙,我又天生社恐,所以就顺理成章没办咯。”知微说完随手拿起旁边的杂志翻看着。

“那你赶紧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试试啊!”

“试什么?”

“婚纱啊!”池也的神情看起来比刚才自己试的时候还兴奋。

知微自然没能拗得过她,挑了一件藏在角落里的婚纱,礼服师从模特身上褪下来,准备拿去给她试。

“款式会不会有些太简单啊?”池也觉得作为一件婚纱,眼前这条裙子看起来着实是有些单调。

“没事儿,反正也是随便试试。”知微进了试衣间。

池也以前听宋祁深说过一句话叫人靠衣装,她看到那件婚纱穿在知微身上后,她反而觉得这条简单的A字修身款裙子被衬托得格外鲜亮,简直有种人衣合一的感觉,这条裙子好像就是为知微量身打造的,虽然款式和面料看起来都不算惊艳,但在她身上却显得熠熠生辉。

“你要不要和周老师补办一场婚礼?”

“嗯?”

“就算是为了这件婚纱,也值了!”池也冲她竖起了大拇指,由衷赞叹道:“very very beautiful(非常非常美)!”

知微浅浅一笑,准备拉上帘子换上自己的衣服,却被池也拦下了,“Wait a minute(等一下)!我们的试穿都这么成功,必须合影一张留个念。”说罢她举起了手机。

等到很久以后,知微又一次穿上这件婚纱时,池也站在一旁,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冲她使了个眼色,然后低声笑道:“哎,是不是得感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