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了谭小环母子,顾盼自己好像进了苦情戏的剧情里拔不出来,回到杜家也根本缓不过神来。不过万幸的是杜青翰二叔一家已经走了,她终于不用在见杜青刚跟戴玲玲两个人。

杜秉严虎着脸坐在沙发上,叫顾盼坐过来。

被训练了几十年的刘玉兰赶紧走到丈夫身边,添茶倒水。

杜秉严郑重的说:“顾盼,你以后别再跟小环联系了,她现在整个人都不正常,别老二家离了婚,回头闹的咱们家也鸡犬不宁的!”

顾盼想了想,她从没跟长辈顶过嘴,尤其是杜秉严在整个大家庭里那从来也都是说一不二,她如果今天说个不字,搞不好就是杜家家史上的一件大事。

她斟酌了半天,小心的琢磨着措辞说:“叔叔!这样不好吧,小环之前也帮过我的,我总不能忘恩负义…”

杜秉严一声断喝:“我还没说你呢!”

顾盼看着杜秉严立起了眼珠子,可是心里这口气也确实咽不下去,都是女人,女人都不为女人伸张正义,难怪男人成脸!

“叔叔,小环喊了您跟阿姨十多年大伯大娘,一家人相处了这么久没恩情也有感情,我跟青翰帮帮小环,她心里也会念您和阿姨的好!”

刘玉兰见丈夫运气,赶紧坐下助阵,郑重其事的开口了:“我们也是为了你跟青翰好。小涛生病该担责任的是他父母,大不了还有爷爷奶奶,你跟青翰马上就要结婚了,你的钱也是家里的钱,不能因为咱家条件好,就觉得可以浪费。再说青翰那么忙,你让他为谭小环的事情分心,万一工作出了叉子怎么办?这可是大事!”

“可谁出了事都是大事啊?因为杜青刚娶了别人就跟小环断道的,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这是顾盼第一次跟自己未来的公婆顶嘴,气氛马上就冷到了极点!

杜秉严脸色也难看的很:“听你这话是觉得我招待青刚他们两口子不对了?可戴玲玲嘴上又没抹屎,谭小环嘴上也没抹蜜。老二他们两口子都认了,青刚领谁来都是我侄媳妇,我有毛病不让人进门啊?”

那杜青翰结婚后带着别的女人来呢?

顾盼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之前放食品的手提袋子,眼前仿佛出现了方媚儿巧笑嫣然拎着东西上门同杜秉严和刘玉兰寒暄的样子。

她直觉上觉得这句话颇有含沙射影的意味,可想想也能释然,杜家二老不过是把事实说了出来而已。只怪人家平时里嘴上喊你亲闺女亲女儿的,就就真忘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而且,人家说的是谭小环又没说她,自己往身上找什么不痛快?

脑子里这么想着,她心里却是冰凉冰凉的。好像一时间自己与杜秉严和刘玉兰之间多出了一道结界,再也无法亲近一步。

杜秉严最近犯咽炎了,气不顺剧烈的咳嗽起来。在一声声的咳嗽里,顾盼觉得自己这么跟老人说话充满内疚,一会又觉得自己把气氛弄僵了不好收场,各种复杂的感觉都往她心里挤,如坐针毡。

“我没说您做的不对!我就是觉得…”

杜秉严猛的站起来,指着顾盼的手指气得发抖,大声的咆哮着:“你还觉得什么?我们做大人的这一辈子省吃俭用,累死累活还不都是为了你们。出钱给你们结婚买房子,每次来了给你们做吃做喝,我是一个负责的爸爸,为了孩子为了家庭我付出了,你们不知足,不感恩,我心里委屈!”

顾盼一向知道自己未来的公公严厉,可因为从没亲身经历过这种场面,根本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两人对话的间隙,刘玉兰及时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你们买的房子一共1000万,贷款200万,剩下800万,600万是青瀚自己掏的,另外200万是我跟你叔叔一辈子的积蓄,为了你们,我们现在连保健品都舍不得吃。”

说着说着她的眼圈红了,“你家在外地,家里又是两边离婚,买房出不了一分钱,我们可一点都没嫌弃你。这要是放在别人家,你嫁过来还不得给你气受啊?说你、教你都是为你好,你看看你说话这是什么态度?”

顾盼顿时羞愧得脸面通红,可浑身却是冷得直打颤。她从小就寄人篱下,最怕给别人添麻烦,更怕人家跟她一分一分算计柴米油盐,这个时候只恨不的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玉兰义正言辞的说:“跟你叔叔道个歉吧,我们以后该拿你当亲闺女还当亲闺女,这事就过去了!”

“叔叔,阿姨,对不起!”

顾盼觉得难堪到了极点,浑身上下像裹了一层蜗牛的壳,抵御着所有的嫌弃和指责,也拉远了自己跟是这个空间里所有人的距离。

杜秉严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深呼了一口气说:“我们的钱将来都是你们的,现在多花,将来就少花,做大人的不跟你们计较,你们也别觉得理当应份。还有顾盼,不是我说你,你跟青瀚就要结婚了,房子也买了,日子也定了,今天当着你二叔一家子的面你还喊我叔叔,只会让人说你没规矩,让人笑话你没家教!”

顾盼这才终于明白了,怪不得她今天一进门,杜秉严就瞪了她一眼,原来是今天家庭聚会她没改口。

刘玉兰无奈的看了顾盼一眼,赶紧说:“就是,该喊爸爸了!喊啊!”

顾盼和杜青翰交往以来一直对他的父母尊敬有加,甚至是言听计从,无论他们说什么,她几乎都是笑脸相迎,可是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竟然张不开嘴!

杜秉严和刘玉兰看着顾盼脸色越来越难看!

很小的时候母亲再嫁,父亲再婚,她从上初中就一直住校。寒暑假两边住着,可是哪里也不是属于自己的家,她曾经很认真的想过把杜青翰当做自己最亲的人,把他的父母也当做自己的父母。

可是此时此刻,她真的做不到。

不是人家不好,只是一切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是自己钻牛角尖的给脸不要脸!

房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刘玉兰比顾盼还着急,在一旁像催着刚学说话的奶娃娃一样说:“盼盼,你倒是叫啊!”

下一秒,茶杯重重的摔在地上,杜秉严沸腾了。

顾盼也替自己着急,她多希望自己能像人家那样八面玲珑,哪怕这回装装样子也行。

叫一声怎么了?

可她的死活张不开嘴,鸵鸟般的低着头,可在别人眼里就是**裸的叫板!

“好,好,好!我算是看明白了,玉兰,为儿为女一辈子,咱这老了以后还不定是个什么结果呢!”

顾盼不知道今天到底会是个什么结果,她突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难受得像是被碾成了齑粉,连渣都不剩,一分一秒都度日如年。

可谁知道长久的沉默之后,杜秉严的口气诡异的缓和了下来:“顾盼,我们就青翰这么一个孩子,你就是我的亲女儿,给你们花钱我无怨无悔,但是你们得给我写个凭证,他不在,你就先把字签了吧。”

顾盼不明所以:“叔叔,什么凭证?”

杜秉严一脸桀骜的表情:“你们结婚买房从我这拿的200万,是我们做老家一辈子的血汗钱,得给我写个借条。不过你们放心,我们没有别人,就你们两孩子,这钱死了也带不进棺材里,攒钱为的就是你们,给了就没想要回来。只要是你们孝顺,表现好,我们当家长的就算将来有什么要紧的事缺钱,也不会找你们要。但是时代不一样了,人心隔肚皮,为了以防万一,你们必须得给我留个证明!”

顾盼还沉浸在自责里没缓过劲来,一时间没明白什么意思!

写借条,神马意思?